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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MONSTER-1 那是第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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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第三年的冬季了,但这次的五号外城内部没落雪。
有人从头顶一点一点把雪扫开,一个爱心形的光斑就投射在了BR01的耳朵上,美洲黑豹顺着检修人员用的爬梯从高处跃下,把BR01搂进怀里。
“你怎么越来越喜欢在这里待着了,多危险。”穆兰看着没有围栏的楼顶,寻摸着哪天得想个办法把爬上来的那扇小天窗给封了。
“因为这里很高,很适合想事情,以前的时候能看得很远,但现在……”
BR01把目光投向远方,以前的她能坐在这里看到五号外城的内城区和中城区之间连绵的草原,现在透明穹顶挡住了她的视线,也再没有了同生活在中城区的草食性兽人的联系。
“至少内城区里很暖和。”BR01往穆兰怀里缩了缩,美洲黑豹身上是方才上到穹顶之上时尚未褪下的工程防寒服,但自己身上穿的还是薄薄的卫衣。
这是BR01记忆中第一个最温暖,或许也是最冰冷的冬天。
林越调酒的动作已经变得愈发娴熟,和巩凡之间的关系也发生了些变化。现在的他在下班时不必独自一人回家,而是会有一个在酒吧后门等着他的男朋友。
“嗯,对是男朋友。”林越再一次在心中确认了一下两人的关系牵起了巩凡的手。
就在李莽把资料带走的那夜,回家的林越先是极其无力地瘫倒在沙发上,拒绝了巩凡的茶水点心以及大狮子十分讨好地求摸摸,留下一句别打扰我后穿着实验服的他在实验室里破天荒地大哭了一场。
没有多么崩溃的吼叫,只有无助的绝望和顺着脸颊滑下的两行清泪,鼻子堵塞只能张口呼吸的小猫肺喘的跟风箱似的,面前是不知用电脑模拟了多少遍的人类兽化进程。
对此巩凡倒是看得很开,他一边用冷毛巾把小猫的眼睛盖住,一边用手指轻柔地按摩着林越鼻翼两侧的迎香穴。
“那都是不知道多少辈后的事情了,按少爷的推算至少我们还能再享受那么三五年的清净,不是吗?”
“那只是理想情况下。”林越发声沉闷,枕在巩凡膝上的头撇向一边。露出被泪水浸湿的绿眼睛,随后又十分自觉地把毛巾拉了回去。
“这是干什么?”
“我总不能顶着肿眼睛去上班吧。”
巩凡轻轻地笑了,他细细盘算了一下两人的年龄,林越才二十一,一个卡在中间不上不下的年龄,说他是少年,他的少年意气已经快被磨平了,作为那个小少爷的生活早就在T0覆灭的那天戛然而止了,从那时开始林越的生活就变得颠沛流离,他成了没有家的小猫。自己也该有三十多岁,巩凡仔细回忆着自己的生日,林封和宋予涵把他从福利院接走时他估计也就十来岁的样子,但现在也已是人至中年。
灰狮的长发缓缓地垂落下去,遮住了林越的脸,在林越感觉到痒痒拿开脸上的毛巾后,无机质般的瞳孔便撞进了绿色的深潭里。
“少爷,您该有个家了。”
林越把目光移向别处,“我有家,我有我自己的房子,有工作,有堂姐,有同事,有哥们儿,我什么都不缺。”
“那下次再哭的时候我就不在了?”
“随你。”林越滚动几下把自己移到了床边,背对着巩凡。
灰狮轻轻地笑了,单片眼镜搁至床头,尾巴缠上了俄罗斯蓝猫的双腿。
“你看我都这么老了,都没人要了……”
林越伸手摸了两下巩凡的下巴,“你不老。”
“说得好像你每天起床不刮胡子一样。”
“……”林越,“我刮得没那么频繁。”
“你摸啊,”巩凡抓着林越的手带到自己的后腰上,轻轻按压那一块刺青的皮肤,“我都脏了,没人要了……”
“那你怎么敢肯定我不会不要你。”
“……至少让我追追看嘛。”
林越默许了,至少这样的关系看上去比之前的关系要健康一些,明明前一天晚上翻云覆雨醒来后却没人抱着的感觉真的不好受,更何况猫本来就是一种喜欢爱人抚摸的动物。
“我们至少还能有三五年健康平顺的生活,”林越就这样想着翻了个身,细细打量着巩凡的脸庞,“已经三年了,如果我的推算是正确的,那么七号外城应该马上就会乱起来,然后再过两年……”林越敛眸往巩凡怀里钻了钻,他想起了大火烧进红墙血染的泥土时荒原上裹挟着血腥气的风。
以前的林越是很喜欢风的,因为他可以恣意地奔跑在城市的楼宇之间,荒原的草野之上,耳边呼啸过的风带给他自由的快意,但在荒原上流浪的那几夜。他抱着自己的尾巴守在火堆旁,看着那在风中摇晃着的火焰,不知不觉地开始害怕。
他怕风吹灭面前的火堆,自己会被荒原上的寒冷所吞噬,怕风里传来的野兽的咆哮和MONSTER的吼叫。
倒不是怕自己会死在荒原上,怕的是自己满身血腥地站在风中,兽化出的用来御寒的被毛也被血打湿了,风一刮过就是刺骨的冰冷。
“冷……真的好冷……”
一只兔型兽人倒在荒原之上,更准确一点,T0旧址中城区的高墙前,探照灯往雪地上一打却什么都看不见,雪白的毛皮成了此刻害死他的罪魁祸首。
或许在走到这里的路上雪白的毛皮让他躲过了太多太多的猎食者,但现在没有谁比他更恨这完美的保护色。
“我要活下去!”
生物的本能开始驱使他行动,他近乎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身体,啃咬着自己兽化出的被毛,骨爪兽化到惊人的长度,在不经意间的挣动中甚至划破他的内脏。
“不疼,一点儿也不疼。”作为草食性兽人的他从未如此地渴望过血腥味,地面上霎时间染红一片,探照灯再次扫过时他的身上已经覆了一层雪,血红血红的雪,在苍茫一片的大地上格外突兀地落了一点红朱砂,那样的出血量人早就该死了,却还在不停地抽动着。
原本昏昏欲睡的守夜人瞬间惊醒,连防寒服都没来得及穿仅仅兽化了一层被毛就冲了出去,等几乎冻僵的双手抱起这只兔型兽人时对方口中还在喷吐着热气,抽搐的四肢上兽化的骨爪不经意地划破他的皮肤。
“你再挺一挺,我马上……”还没走出两步他便觉得怀里人猛地一坠,低头,脚边落着一团粉红色的肉嘟嘟的肠子。他吓坏了,抱着人拼命地跑,肠子就那样在雪地上越拖越长,其余内脏也跟串珠子似的,跟着在雪地上落了一串儿,等他走到大门前回头望去,见不到自己的脚印,只有散落一地的骇人内脏。
“我难道一直抱着个死人在走吗?”
“是我害了他吗?”
“可是我怀里的东西还有温度啊。”
“我能感受到他的耳朵在蹭我啊。”
低头,那是一张极其扭曲狰狞的脸,不知是兽化的还是疼的,那人双眼赤红,竟还在轻轻地呼吸着。
“怎……么了?我不是……马上……”
尖叫声响彻长夜,雪刹那间下的更大了,把地面上还在不自觉抽搐的尸体给掩住了,哪怕内脏已经散落一地还百足之虫一般扭动着的尸体给盖住了,那一个小小的雪堆也没再抽搐多久便停下了。
那夜的雪很大,但再没下进过透明穹顶的庇护之下。
那夜的雪很大,雪地下掩了不知多少具用自杀式的挣扎妄图换来一线生机的尸体。
MONSTER似乎复苏了,它们精准地刨开雪地上小小的隆起,咀嚼着雪地下的骨肉,动作是那么地娴熟。
一颗大门牙被骨头崩掉了,MONSTER疑惑地抬头,看着面前啃不动的白骨。
长耳朵在风里一转,白色的身影立刻消失在风雪中了,它离开时的行走姿势是那么地奇怪,蹦跳着的,在雪上留下长长的,断续的足迹,但没人能在这样的暴风雪中追踪到那样一只洁白的兔型MONSTER的身影,没有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