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卜麾七铭

108、红墙-8 当主设施内

　　当主设施内的毒气室发生泄漏，MONSTER饲喂设施被人恶意打开时，红墙的一切才刚刚苏醒，还不等他们再宁静片刻火炮声便彻底震碎了天边的晚霞。

　　巩凡睁眼时林越已经收拾好了一副，小猫似乎就像往常一样，坐在床边，看着天边的火烧云一点一点被风卷散，再觅不到任何踪影。

　　画面实在是过于唯美，以至于他一时忽略了高墙之中MONSTER的怒吼和耳畔不断响起的枪声。

　　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手中紧握着的不再是手术刀和试剂瓶，而是一把又一把的枪，利爪刺破的白手套飘落在地，所有人眼中现出的都是异样的嗜血的兴奋。

　　每天隔着那一间实验舱看着人的意志瓦解，接受自己成为一个怪物，又看着人性在那摊名为animal的泥潭之中反复挣扎，生生从野兽的尖牙利齿之中又把自己扯出个人形来，似乎就忘了，他们的祖辈曾是T0基地之中最为疯狂嗜血的一批科学家，在端起冲锋枪的一刻他们似乎都回想起了那刻在骨血中的名字——KILLER。那群在基地刚刚建立之时对着民众端起了冲锋枪的人。

　　无人机嗡的一声腾起，战况映进俄罗斯蓝猫深绿的眼眸之中，就像是梦中预演过的数次一般，没有任何偏差，身后有动物的喘息声毕竟，不多时，一张微微张开的口便叼住了林封的脖颈，些许兽化的犬齿极具威胁性地抵在他喉头。

　　红墙里的内鬼，或者说，只是个想报仇的普通人。

　　红墙外的炮火在肆虐，高墙之上的重机枪对四周进行着无差别扫射，无人机的视野在短暂地被几根羽毛遮挡后便坠落下去，那淡淡地在墙内弥漫的粉雾成了它们在最后传回的影像。

　　“你会的，乖孩子，只要上牙下牙一碰。”林封腾出手来去控制这头鬣狗型兽人的下颌，但不等他发力，对方下身便传来稀稀拉拉失禁般的声音，有什么东西滑落在腿上，黏黏糊糊，腥臊味和血腥气一起泛起，对方的肠子就那样无遮无拦地顺着被剖开的腹部流下。

　　骨爪收回指尖，宋予涵没跟林封寒暄，上去就是一个巴掌，竟愣生生扇肿了林封一边的脸，又在对方的错愕之中愣是把俄罗斯蓝猫的脑袋给压了下来。

　　两唇相接，林封不知道一周前被自己送进雨林生态区的妻子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她早就该离开的地方，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在他计算好的麻药影响下还能够这版流畅的动作。

　　唇部被对方的小犬齿刺了一下，“我恨死你了。”

　　方才还气定神闲就算自己今天就交代在这里的男人瞬间慌了神，不知所措地捧起妻子淌着泪的脸庞，用那些四十几年来不知说过多少遍甚至有点老掉牙的句子一点一点地哄着怀里那只不听话的西伯利亚森林猫。

　　而在那唯一的出入口前，炮火声震耳欲聋的地方，有人默默地倒数着。

　　三、二、一。

　　大门骤开的同时三条寄生藤便已将前方的几头兽人悉数绞杀，尸体刹那间化作根系下的养分，在背景的火光之中，隐藏在巨大寄生藤之中的猫咪让人看不清他的身影，几个起落之间站在前方几辆装甲车顶控制轻机枪的兽人肩上的脑袋便已不翼而飞，鬼魅般的笑声似乎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天空中有海东青的长唳，有食猿鹰扑扇翅膀向地面急速俯冲而来的声音。梁季晨的长尾横扫过一片，在将天边都映亮的火光之中与粗壮的寄生藤分不出彼此。烈火熊熊燃烧而起的花房之中肉食植物疯狂地舞动着，抓捕着周围的一切生物，MONSTER，小型雨林生物，根系拔出地面带起土块，裹挟着雾美人荡起的花粉，巨兽一般呼啸着朝它们的主人涌来。而那本该在花房最深处静静绽放着，散发她那极具致幻性的香气，用她的花粉迷惑众生的雾美人被火舌一舔，刹那间便狂舞起来，花瓣不断消失殆尽，花粉却乘着热浪一股脑地涌上天空，朝着人群最为密集之处冲去，火堆里走出的巫女般将诅咒带给这个世界。

　　MONSTER的数量突然暴增了数倍。

　　不止是红墙内饲喂的那些了，研究人员，兽人，将自己满腔的怨恨都一股脑地砸向红墙的前基地居民……

　　最先侵袭大脑的是幻觉。

　　嘴角有涎液不受控制地淌出，林越知道自己现在需要一个防毒面罩或者就地躺下降低呼吸频率，可四周的一切如浪涌一般，由人掀起，却又不由人控制地将所有人都席卷其中，容不得一丝丝反抗，

　　巩凡一直紧跟在林越身侧，似乎他眼里奔跑的小猫不知何时不再是小少爷的模样了，那是一只小小的，软软的，甚至不比他爪子大多少的小猫，只要轻轻一爪把它拍翻在地就能从那最柔软的小肚皮吃起……

　　林越猛地转身，起手就是一爪。

　　“滚开！你是狗吗！”左脸挨了小猫不轻不重的一掌，打到脸上的是猫咪的软肉垫，身后已经将巩凡两条长腿吞进去的食人花识相地松开自己的肉质瓣，扭转自己的花茎吞下一头朝着两人扑来的MONSTER，紧接着便被另一头扑上来的兽人撕碎。

　　杨超和盛裕二人也裹挟在其中，具体是怎么被尹扈那狐狸骗来这里已经记不清了，杨超只知道自己跟被灌了迷魂汤似的，在一声又一声的乖孩子中迷失了自我，美名其曰帮尹扈督战，事实上不过是来为这战场多增加一具尸体。

　　吸入雾美人花粉的那刻，毒牙便已兽化而出，过量分泌的毒液将脚下的土地都浸润。几乎所有的兽人，甚至是MONSTER都选择了远离这尊大佛，盛裕却反其道而行之，在杨超扑向他的一刻将手直接捅进了对方的喉咙，随即拖起还在不断干呕的杨超钻回装甲车之中，下一秒两人却连人带车被一只利爪带至高空，又被重重摔下，装甲车倒是完好无损，里面的人却被摔了个七荤八素，杨超明显能听到盛裕闷哼的一声，却还不待等他出口关心一句就又是一阵翻滚，咬了自己舌头的眼镜王蛇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能感受到的只有盛裕的闷哼和时不时传来的细微声音。

　　“放慢呼吸，不要紧张，你的心跳太快。”

　　野兽的撕打声和炮火声响之中已经分不清敌友，MONSTER只会撕咬面前的活物，却不知为何对红墙有着如此大的怨念，一股脑地朝那唯一的入口涌去，将拦路的寄生藤统统撕成一截一截，而他们可怜无助的伙伴只能躲在装甲车内瑟瑟发抖，或是在MONSTER巨大的指爪之下滚动，所有人都一样，只能在那巨大身躯与地面之间的夹缝中寻求生存的空隙。

　　寄生藤交错缠绕编制出的庇护所很快被打破，巩凡下意识地压低身体把林越包裹起来，对方却直接掀开他的身体，转身向着红墙内冲去！

　　雾美人！

　　让MONSTER一股脑地涌进红墙里面的人绝对活不下来，但MONSTER饲喂设施只是被人打开了大门，实验数据还在，林辰的实验结果还在，实验室里还有雾美人的提取液！

　　俄罗斯蓝猫近乎是发了疯一般朝着远方的MONSTER饲喂设施冲去，风中却传来他在熟悉无比的味道。

　　林越顿时停下了脚步，“哥？”

　　一个身着白大褂的人自远方奔来，一个侧滚翻把林越从身后的MONSTER爪中救下，雾美人提取液的香气让林越一时之间头昏脑涨，生出些许想要一口咬上面前这人手臂的欲望，对方却粗暴地将他一把甩了出去，直到在地上连续打了几个滚后他才反应过来，随后不知死活般地冲着那人离开的方向冲去，四肢兽化的西伯利亚森林猫群没给他留下一个背影。

　　那兽化后也算不上很大的身躯瞬间便被缀在他身后的MONSTER挡住了，身上的气味也被雾美人的香气所遮掩了。

　　没人知道他披着碍手碍脚的白大褂还能坚持多久，但所有的MONSTER都追着他的步伐而去了，甚至都没有一头停下来看看这只就在脚边的小猫。Rage气化后淡红的轻雾和雾美人满天的花粉将他吞没，没人看得到，没人注意得到，也没人敢闯进这致幻性和诱发兽化性极强的浓雾之中。

　　似乎是有人在喊他的名字，灰狮的长尾在浓雾中来回甩动着，似乎是想吸引小猫的注意力让他像往常那样当作逗猫棒一般直接扑上来，他就能带着他的小少爷离开这里。

　　但他没能得到任何人的回应，只有自己越发接近狮吼的呼喊，脖颈处不断生长的硬鬃毛，被兽化的躯体撑得只剩下几片破布的西装不断提醒着他此地不宜久留。

　　海东青的利爪从天而降之时他下意识地回身去抓，鹰爪狠狠嵌进左右两边的肩膀，带着他飞向了高空。

　　“老大，都等你的命令呢，再待下去咱都得折在这儿。”

　　两只海东青飞的摇摇晃晃，高度不时骤降，又再度爬升，除却五号外城的姑娘们和七号外城的几位，林狮几乎都被笼罩在了这片迷雾之中。

　　“先撤。”

　　这是他头一回发现做出一个决策竟是这般痛苦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