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卜麾七铭

100、五号外城-2 但BR01

　　但BR01所做的一切让叶佳的五号外城之行变得格外艰难。

　　此前BR01倒是有跟林越报备过要不要暂缓身体素质检测的这件事，但林越只说了让叶佳尽量搞快一点，并没有延缓她的行程。

　　想象与现实有时真的不止是反着来的，甚至可能在中间差了好几个级别。

　　先前叶佳对五号外城的想象便是由妖男艳女填充的一座残破基地，虽说做的营生或许不太能上得了台面，但至少该是个四处都洋溢着和谐的地方。

　　事实却是她突然理解了为什么林越要求她在研究的间隙去靶场练枪，甚至针对金毛寻回犬型兽人的能力为她制定了严格的训练计划。

　　“就是去采集些样本顺便玩一玩，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此时站在五号外城的城墙上叶佳恨不得回去扇半个月前说出这话的自己十巴掌。

　　从五号外城内泛起的血腥味远比荒原上烈风所夹杂的MONSTER身上的体味浓重的多。

　　霎时间暴长数十米高的寄生藤用根须碾过地面，宿主本身也已变成一具干尸。

　　骨爪，犀角，甚至是在人群之中来回跳跃的瞪羚……

　　可惜的是五号外城并没有设置记录员这一职责，但恰好来到此地的“白乌鸦”之中不乏对此类事件极感兴趣的人，那人将这称之为“人类”史上最为疯狂的一场暴乱。

　　{ 谁都没有想到草食性兽人扯掉一直以来贴在身上的标签，温顺的皮毛之下藏着的是任何人都无法想象的真正野兽，似乎是因为肉食性兽人在首次尝试使用兽化能力时大概率会出现的幻觉被这群草食性兽人具象化了出来。肉食性兽人攻击幻象中那个身为野兽的自己（注：由于无法进行采样或者化验，此处记录仅由众多实验体口述所写成。）

　　我在那场暴乱之中见到了太多此前从未在实验舱中见到的兽化方式和兽化能力。

　　你无法想象兔子手背上长出的骨爪，跳鼠有力的后肢，羚羊如开刃的剑般的双角！

　　还有很多，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进行描述。

　　尤其是小型草食性兽人，红墙研究所采集不到有关他们的数据，虽然在五号外城我们也一样无法采集相关的数据，但我完全能用肉眼观察到那看似羸弱的身躯中的巨大爆发力。

　　我从未想过温顺的羔羊会在某一天扬起头来用吃肉的牙齿撕咬下饿狼的皮肉，注意，这不是个比喻，因为我那天在城墙上四处观察时真的看到了一头浑水摸鱼溜进来的狼型兽人被一头山羊型兽人扯下了整整一块皮肉。

　　太疯狂了，这里比红墙还要疯狂的多，我回去后一定会把人类所做出的最疯狂的事从combine换成这一场暴乱…… }

　　BR01蹲坐在中央广场那尊残破的雕像上。

　　整整持续了三天的暴乱之中已经能清楚地分出哪些人才是同一阵营。

　　全部女性兽人统统站在了同一边，而大部分外来的雄性兽人则骂骂咧咧地，用那些他们最常用的不堪入耳的词汇在不停谩骂的同时试图再度夺回自己自认为本该至高无上的地位。

　　□□、破鞋、抹布……

　　BR01支棱起自己一侧的耳朵听着。

　　有些词确实没说错，那是从前的五号外城为了营生而不得不采取的手段，就连她的母亲也只能出卖自己的身体才能换来那一处小小的，昏暗的，充斥着潮湿腐烂气味的小屋子里苟且偷生。

　　可是啊……

　　若不是为了活，谁他娘的愿意做那档子事。

　　口中糖块咬碎，骨爪暴长的瞬间，女神像裙摆之下纠葛的藤蔓染上了血。

　　黑色的身影在人群之中划出一道又一道黑色的闪电，在无数人的惊呼之中斩落对手的头颅。

　　没有一丝情感，没有一丝迟疑，表情没有任何一丝变化。

　　像是她不是那默认了这场暴乱的高层，她不是第一个投身而入的高层。

　　她只是作为一个普通人，一只普通的，黑兔型兽人，没有自己的名字，只有一个代号证明着她的身份。

　　但她的行动却无比的自然，就好像她生来就是为了做这件事一般。

　　叶佳用胳膊肘戳了一下穆兰，“你就看着？”

　　“这种时候不方便我护短，再说了，她也不是那种要人护着才行的小兔子。”

　　叶佳没答，两人便静静地在破烂的城墙上蹲着，看着BR01享受着这场单方面的屠杀。

　　这里不是鸟语花香的温柔乡，这里是人间炼狱。

　　当天光再度洒落之时暴乱已经告一段落。

　　中央广场已经血流成河，女神像的裙摆被溅上殷红的血珠，而凭一人杀穿了那些自认为在末世之中更有希望生存下的雄性兽人的BR01独自一人蹲坐在那残破雕塑的最顶端。

　　女神像的上半身已经被破坏，无人知道昔日的她是慈祥地看着怀中的婴孩还是用锐利的目光望向远方的荒野，无人知道她当年是温柔地怀抱着襁褓还是用力握紧了手中的刀枪。

　　但至少她从不曾跪下过，从不曾认输过。

　　旱季的阳光照的BR01睁不开眼，她来到五号外城后试着在那些已经丢失了大半的数据中去试图复原五号外城的过去——有关T5基地的记录。

　　她自己没什么本事，自然也还原不出这里曾经的盛况，只知道这里曾经的高层似乎都是女性领导人。

　　所以这片土地上的女性才从不会屈服，所以这片土地乐意像所有荒原之上拼命生存的女性兽人张开怀抱。

　　“你这样待下去会被太阳晒干的。”

　　眼前黑了下来，穆兰把小她一小圈的BR01捞进怀里。

　　“累。”

　　“那就好好休息。”

　　BR01的手指穿过止咬器的缝隙轻轻搁到穆兰唇边，被对方拿小虎牙轻轻刺了一下。黑豹动作很快，几乎是瞬息之间便已从中央广场移动到了BR01的住所。

　　在五号外城的最高点。

　　安城仍旧背着手站在会议室的落地窗前，这里保存的还算完整，视野也比较开阔，就像他曾经习惯站在T0基地“灯塔”的会议室里一样。背后是几具倒下的尸体。

　　从安城身上破破烂烂的西装来看，不难猜这里发生了什么。

　　安毅绯无声地瘫在角落，寄生藤拖着他的下巴，凑近了似乎还能听到细微的鼾声。

　　安城难得没有喊着傻小子把安毅绯叫醒，毕竟能在硝烟味儿都没散去的封闭房间内睡得那么香倒也算他有几分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