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热息痛》塔里南Tarian

11、第 11 章

　　郁霏住的这处还是个套房的样式，有单独的衣帽间还有卫浴室。
　　这是客卧吧？一间套房面积快赶得上他租的三室一厅。郁霏不敢想象主卧得奢侈成什么样子。
　　他推开衣帽间的门，衣柜里有为他准备好的睡衣还有内裤，想也不用想，是顾往的手笔，应当是孙姨晚饭时放进来的。郁霏翻开内裤的衣标，是他的尺码。于是拿着睡衣和内裤进了浴室，冲了个热水澡。
　　这次躺回床上时，郁霏很快就昏睡了过去。
　　又是无休无止的梦。
　　梦里有郁琮、有于棽、还有顾往。这次，他甚至梦见了杨依。
　　杨依被顾往抱在怀里，接吻。
　　郁霏仿佛被定在原地，挪不动脚步，身旁的于棽冲拥吻的两人大喊大叫，顾往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就像在看陌生人，然后转身继续温柔的亲吻眼前的人。
　　突然，场景变换到了病房里，郁霏坐在病床前削苹果，郁琮躺在病床上，笑骂他明明是在给苹果做肢解手术。
　　然后，手里的水果刀就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匕首。郁霏低头，手指握着刀把，鲜血很快染透了他的手背，他惊恐的放手，手却仿佛被粘住了，连带着将面前的匕首拔了出来。鲜血喷涌而出，满目的红，刺的他眼疼。
　　肩膀突然被轻轻拍了一下，郁霏想回头，脖子却怎么都动不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来。
　　郁琮轻轻开口：“放过自己。”
　　郁霏如临万丈深渊。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郁霏猛然惊醒。睁眼，眸子上凝着一层水雾。
　　郁霏突然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了。
　　房间里光线昏暗，郁霏摸过旁边的时钟一看，已经八点了。房间里暖气开的很足，他只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真丝睡衣。
　　郁霏赤着脚下了床，地上都铺了柔软的地毯，踩上去也不凉。他走到阳台旁，伸手拉开窗帘，整个房间瞬间亮堂起来。
　　这两日一直在断断续续的飘雪，二楼视线很好，郁霏推开阳台的门，走了出去。整个阳台都是通着的，他双手扒着栏杆，左右打量。
　　这个角度，能看见正对着楼下的浅滩式泳池，只是现在时值深冬，别墅主人也并没有吩咐人打理的心思，暂时闲置了下来。
　　泳池左前方，是个规模不小的户外茶室或是观赏室，坐落在一角。
　　视线受阻，目前只能观察到这些，郁霏还是狠狠咂了咂舌，有钱真好。
　　阳台右边拐角处连接的是相同的玻璃门，郁霏站在拐角思索了会，没有上前，那应当就是顾往的房间。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拉窗帘，如果他贸然走过去，会触犯到顾往的隐私。
　　郁霏只好作罢。可惜这处阳台并没有安装户外楼梯，断了郁霏逃走的心思。
　　郁霏搓了搓胳膊，重新走回房里。他翻了翻衣柜，不死心的确认了好几遍，只有两套换洗的真丝睡衣还有几条内裤。郁霏只好走进浴室捞起自己的衣服，昨晚洗澡时搭在浴缸沿忘了收，已经打湿了。
　　郁霏只得穿着睡衣下了楼。整栋别墅里都开着暖气，并不冷。
　　郁霏没想到会在楼下的沙发上看到顾往。这个时间，他不应该在公司吗？心里这样想着，口中的疑问脱口而出。
　　顾往放下手中的杂志，捏了捏眉心，语气淡淡的开口：“今天年初四。”
　　郁霏了然，才年初四，还在放年假。
　　连着几日的梦，记性都变差了。郁霏这样想。心底有些烦躁。
　　“既然起了，就过来吃饭吧。”顾往起身，郁霏跟着他进了餐食区。
　　早餐倒是没有太过花哨，只是，郁霏发现他面前放了两个餐盘。左手边是抹好了果酱的松软吐司和一杯热牛奶，右手边的盘子里，则放了几个酥焦的生煎、一碗白粥、一碟小菜。
　　郁霏疑惑，只能看顾往。顾往手中端了只红酒杯，轻轻啜了一口，面前的餐盘里是果酱吐司，跟郁霏面前那份一样，只是红酒代替了牛奶。
　　大早上喝什么酒？郁霏暗暗吐槽。
　　看清了郁霏眼底的疑问，顾往把杯子放回餐桌，发出一声轻轻的脆响，“可以选一份你喜欢的吃。”
　　得到答案，郁霏心下了然，果断拿起右手边的筷子，开始夹生煎吃。
　　“我…”
　　“有什么话吃完再说。”
　　刚开了口就被顾往打断，郁霏只能放弃，安心的吃饭。
　　没多会，顾往已经吃完了，但坐在另一侧没有动，看着郁霏喝粥。
　　郁霏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等碗里的粥见了底，他轻轻放下勺子，抬眼看顾往。
　　顾往开口吩咐一侧的陈阿姨：“把剩下的都撤了吧。”
　　郁霏心疼的看了眼面前未动的吐司和牛奶，伸手拦住陈阿姨的动作，迎着顾往的眼神说：“别，我吃。”
　　于是郁霏默默吃完了两份早餐。
　　有些撑，他坐在餐椅上良久没有动。
　　顾往见他吃撑了的模样，忍不住嗤笑道：“又没人逼着你吃。”
　　郁霏有些生气了，被限制了人身自由，心里更加烦躁，立马反驳：“我饭量大，喜欢吃不行吗。”
　　可能顾往懒得跟他吵，郁霏仔细观察顾往的脸色，见对方没有生气，也没有其他的动作，只能偃旗息鼓。
　　他斟酌了下开口：“学长，你放我走吧。”
　　这两天，饶是郁霏再迟钝，也明白过来，顾往把他困在这里，实则是在保护他。
　　只是他不理解，顾往没有这个义务，他也不需要他的保护。
　　“不可能。”顾往这次倒是答的快，果断拒绝。
　　郁霏拿他没办法，退而求其次，“那你能把手机给我吗，反正现在我也出不去。”
　　顾往这次像是思考了会，锋利的眉皱成一条线，显得人更加冷漠无情。
　　过了会儿，他开口：“手机可以给你，但不是现在。最迟再过两日。”
　　于是郁霏只好再次作罢。
　　吃完晚饭后，郁霏就坐在沙发里发呆。顾往见他无聊，领着他去了负一层。
　　棋牌室、休闲室、桌球室、健身房……
　　郁霏站在硕大的室内泳池边，叹为观止。
　　这时顾往手机响了。似是不满被打断，他不耐烦的接起来。两分钟后，顾往脸上的神色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身上是压抑不住的怒意。
　　“待在这里，等我回来。”
　　顾往又急匆匆的出了门，接下来的两日都没有回来。
　　郁霏就整日百无聊赖的泡在负一层的恒温泳池里游泳。
　　这两日他依旧会断断续续的做梦，梦的内容当然都不怎么好，每次挣扎着醒过来，冷汗糊了一脸。
　　郁霏的头更疼了，断断续续的疼。他控制不住的想爷爷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有时也想大学时他整日跟在顾往身后的日子。
　　想到有时把对方惹急了，顾往会沉下脸来，骂他滚。
　　可有时想着想着，他突然就记不清很多事的细节了，明明桩桩件件都曾是他刻骨铭心的经历。
　　身上没带止疼药，郁霏就躺在地板上，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他病了。
　　到了第五日傍晚，郁霏清醒了些，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几日他整日在房间里待着做梦，清醒的时候就去楼下游泳，温热的池水涌上来，将他包裹住，会让他短暂的舒服些。
　　于是他摸索着去了负一层，管家没有拦他，佣人也早司空见惯。
　　郁霏靠坐在泳池边，没有下水，细细打量。
　　突然，他发现靠近棋牌室的墙壁结构似乎与其他地方有些不同。于是他起身，轻轻走过去，推了推，竟然有道暗门。
　　郁霏没有犹豫，推开暗门走了进去。是个楼梯，别墅还有负二层。
　　不知是不是前日顾往走得急，没来得及告诉他。
　　但很快郁霏就知道了答案。
　　整个负二层几乎没什么东西，有间储藏室，里面的酒柜上摆满了郁霏叫不出名字的红酒，还有几个空房间，什么装饰都没有，应当是别墅主人还没想好怎么处理。
　　引起郁霏注意的是最边上一间上了锁的房间。郁霏走进旁边的空房间，两个房间用一堵玻璃墙隔开，门内的装饰一目了然。
　　锁住的房间是个影音室。郁霏恍然大悟，早该想到，这么大一个别墅怎么可能没有影音室。
　　房间里面有一块巨大的幕布，角落里摆放了两台配置精良、用来打电竞的电脑，还有一些其他电子产品。
　　顾往应当是一开始就不想让自己进去，不想让自己通过网络与外界取得联系。
　　郁霏站在门外，开始一遍遍尝试门锁密码。四位数密码，大概率是个什么日期。试了下顾往的生日，不对。毕业日期？工作日期？都不对。
　　郁霏思考片刻，又输了杨依的生日日期，还是不对。到了最后，郁霏甚至试了顾往和杨依在一起的那天和他们分手的时间，冰冷的机械女声依旧在重复密码错误。
　　电子智能锁因为接收到太多次错误的信号，已经自动锁定并报了警，三分钟后才能重新输入。
　　郁霏猜顾往此时应当已经收到了警报信息，他有一瞬间打算放弃了。
　　突然，脑海中闪过一个日期，面前的显示器重新亮起，郁霏决定再试最后一次。
　　最后一个数字输进去，电子锁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门开了。
　　郁霏如释重负。他坐到电脑桌前，打开电脑，出乎意料，电脑没有上锁，很轻易就开了机。
　　他尝试登录微信，需要手机号码验证，没有登进去。
　　他又试了其他的聊天软件，都是一样的结果。
　　郁霏重重叹了口气，心中那种无力的烦躁感又上来了，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
　　双手紧握成拳，狠狠朝面前的键盘砸过去，显示器脆弱的闪动了两下，又恢复平寂。
　　郁霏颤抖着指尖，缓缓打开了一个网页，然后找到微博的图标，登入进去。
　　词条铺天盖地的涌上来。
　　四面八方伸出来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包裹住郁霏，逐渐勒紧，直至他无法呼吸，然后带着他，猛然坠入池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