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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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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依回国了。
这是这个周末郁霏收到的第二个坏消息。
还有一个是他养的那只猫崽和楼下野生的中华田园犬打架打输了,浑身上下被咬的血肉模糊,毛秃了一大片,现在还在于棽家那个豪华的宠物医院里抢救。
接到电话的时候郁霏正在场地个人飙车,两个月后,ZIM比赛,他答应了老杨,竭尽全力,名扬锦洲。
亮黑色的杜卡迪疾驰在跑道上,在黑夜里撕裂出一道魅影,消失在不着边际的暮色里。
“吸烟有害健康,小朋友。”
郁霏从口袋底层掏出五块一包的白沙,将汗湿的头发随意往后撸了一把,露出光洁的额头。
得,就还剩最后一只了。放在嘴里咬了咬,掏口袋找打火机的功夫,烟就被于棽半道儿劫了。
“你管我?”郁霏挑了挑眉,语气有些不快道。丝毫不在意自己还有条猫命在于棽手上。伸出手一把夺过那根烟,争抢的功夫,烟已经被揉断成了两截。
郁霏瞪一眼于棽,两指捏住烟屁股放到嘴边,点燃了剩下的半截儿。
于棽轻轻叹了口气,早就料到,没人能管的了这人,从来都是这样,只要他想做的事,好像从没有人能劝得了。
我行我素。
“我们郁大明星,我没记错的话,上次见面你不是说要戒烟吗?”于棽用止血钳夹着消毒棉,轻轻擦拭小猫身上渗血的伤口。胖猫痛苦的呜咽着。
郁霏良久未答话,又狠狠吸了口烟,“说着玩玩儿。”
“怎么样?严不严重?”郁霏缓缓吐了个烟圈。
于棽把消毒棉扔进旁边的医疗垃圾桶里,拿出缝合线开始给胖猫的外伤口进行缝合。
“啧,先消消炎,等片子出来看看具体问题吧,应该是骨折了,可能需要做个小小的固定手术。”
郁霏没接话,抬起头开始打量眼前这间豪华的紧急处理室。目光突然触及到墙上‘禁止吸烟’的标识,顿了顿,一口烟卡在嗓子眼儿,将吐不吐,艹,草率了。
郁霏轻轻咳了两声,转身走出去,在墙角找了个垃圾桶将烟摁灭,心疼的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扔了。
再回去,于棽已经给胖猫缝合好了伤口,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郁霏揉了揉在楼道里冻得发红的鼻尖。
于棽抬眼,想起李昱之前讥讽郁霏的话:生了副冷白好皮相,要是性格好点儿,不得勾的栎城圈的男人从北城新街排到庆里以南。
人长得确实好看,就是性子太冷了些,还有些暴躁。
暴力美人儿。
“今天谢了。改天请你吃饭。”郁霏开口,刚抽了烟的缘故,嗓音有点沙沙的。
于棽唇角勾了勾,不怀好意道:“得嘞,我这唐唐一宠物医院院长,大晚上的被你一个电话从被窝里叫起来,这么冷的天儿,得是多惊天动地的爱情啊,诚心谢我,你这不以身相许说不过去吧,郁大祖宗。”
“滚蛋。”郁霏整晚沉郁的脸上破冰般不经意的染上了点笑意,没理会于棽的调侃,“下周,地方任你挑。”
于棽打了个响指,乐得应下。
“对了,ZIM上热搜了啊,我看下边一水儿的小粉丝喊你参加呢,这都要参加ZIM了?厉害啊,得,正好当提前给你开路庆功了。”
他丝毫不怀疑郁霏输掉得可能性,敛了脸上的揶揄,然后郑重道:“保护好自己,赛道平安。”
等片子出来后已经半个小时后。前腿骨折,今天太晚了,明天倒是就可以进行手术。郁霏把猫留在医院里,独自离开。
凌晨两点的街道上,郁霏习惯性的掏口袋,艹,忘了最后一根烟已经折在医院垃圾桶里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杜卡迪毫无征兆的歇火在宠物医院的地下停车场里。
抬头,下雪了。
今年第一场雪,毫无征兆。雪花簌簌的往下落,沾湿了眼睫。郁霏拢了拢藏黑色的毛呢大衣,长睫抖了抖,视线因为水雾有点模糊。
怕冷,还不爱穿棉羽衣、秋裤那些玩意儿,累赘。
栎城的繁华令人咂舌,腊月底的街道并不冷清,凌晨竟也有零零散散的情侣漫步在街头,享受着年假带来的闲暇时光。
雪下的不小,很快视线里被一片白覆盖,还好街道两侧路灯散发出暖黄色的光,减缓了深夜的冷清与孤寂侵袭。
身上有些湿了,郁霏也不急着回家了,便寻了处长椅,脱下手上的机车手套,随意扫了扫,坐下。
从小生活在南方,记忆中的城市是从不下雪的,过了年,就是在栎城待的第六个年头了。
刚来栎城那会,深夏小雨,湿热的不像话,躁的人心慌。等到隆冬,见识到了栎城的雪,郁霏就想,他喜欢这个城市。
栎城本是个多雪的城市,不知为何今年突然歇火了般,熬了许久才煮出来第一场白。
很快,郁霏的头上、肩上也覆了一层白。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郁霏搓了搓有些麻木的手,掏出来一看。
顾往?郁霏的眼睫快速颤了颤。
这么晚有什么事?手指快速划了接通。
“喂,郁霏啊,干嘛呢?”不是顾往。李昱,烦人精。
郁霏咬了咬牙,悄悄在心底划了一笔,“有事?”
“哈哈哈,别这么冷漠嘛,越州华庭,顾往醉了,缺个代驾,不来表现下?”郁霏没说话,挂掉电话,打开叫车软件。
十分钟后,没人接单。
郁霏烦躁的捋了捋遮眼的发丝,双腿却突然跑起来,六公里,可以接受。郁霏从小其实并没什么运动天赋,尤其不喜欢跑步,出了汗身上黏答答的,很让人烦躁。
六公里的路程跑了将近一个小时,郁霏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得,这下一点儿也不冷了。顺了顺呼吸,走进越州华庭。在大厅里找到前台,问顾往的包间号。
沾了顾往的光,平时死皮赖脸的跟着来了挺多次,前台早已眼熟自己。
“不好意思郁先生,顾总半小时前已经离开了。”
“怎么走的?开车?”郁霏急了。
“半小时前有一位同行的杨先生,我看顾总上了他的车。”
郁霏彻底没了脾气,身上还有未融化彻底的雪花,几缕发丝黏在一起,贴在脸上,很不舒服。
姓杨?能跟顾往那群人出入这种地方,会是谁?
郁霏淡淡笑了笑,突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前台递过来一张一次性手帕,“郁先生,擦擦脸吧,提前祝您新年快乐。”郁霏怔了怔,看着眼前的手帕,有点不知所措。轻轻道了谢,开口气息还有些不稳。
等回到那个略显简陋的出租屋,已经凌晨四点了。进门右手边放着个猫砂盆,胖猫是顾往捡的,顾往不喜欢,嫌脏,转头扔给了郁霏。刚捡到那会才巴掌大小,瑟缩在纸箱里,黄棕色的小眼珠滴溜溜的转,机灵又惹人怜。
猫通身以白色为主,但双耳、眼眶还有四只小猫爪周围的毛却是黑色的,长得白净讨喜。
郁霏给它取名叫点白,确切来说叫点黑更合适,但是听起来实在不怎么样。这一养就是四年,活脱脱从原来的小不点养成了个白胖子。
郁霏躺在床上,连床头灯也没开,打开手机,解锁。用了四年的手机稍微有些卡,壁纸是点白小时候,被人掐着脖子拎起来,灯光有些昏暗,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虚握着眼前的小不点,仿佛再一用力就能摧毁这条脆弱的生命。
出镜的只有一只手,是顾往。郁霏还记得捡到点白的那天,当时给顾往庆祝完生日,硬蹭着顾往的车回学校。
点白就躲在顾往的车轮旁,昏暗的地下停车场里一声声猫叫脆弱稚嫩。
顾往皱眉嫌弃的掐着脖子把它拎起来,放到旁边的石柱上打算放手不管,郁霏说:“交给我吧。”顾往顿了顿,想说什么又止住了,犹豫了会又把猫捞起来递给郁霏。
郁霏掏出手机咔嚓拍了张照,对上顾往探究的目光嘿嘿一笑:“留个纪念嘛。”
然后手忙脚乱的从顾往手里接过了小猫崽,一点也不嫌弃的抱了个满怀,笑弯了眼角。
想到这里,郁霏勾了勾嘴角,点开置顶对话框,备注只单一个顾字,前面缀了两个大写的A。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周末,他约顾往看电影,不出所料对方没有回复,就是拒绝。
再往上翻,基本都是郁霏的自言自语,有时问对方有没有按时吃饭、嘱咐天冷加衣,或者是分享一些好笑的段子和视频。大多数消息都石沉大海,有时对方会大发慈悲的回个“嗯”、“好”,但郁霏对此乐此不疲,仿佛从始至终就是一个人的独角戏,毫不在意有没有观众回应。
到家了吗?头疼吗?
点击发送。
顿了顿,郁霏又迅速点了撤回。凌晨四点多,狗都该睡了。
关灯,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