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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身不由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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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大帐内,莫如行过礼从油纸包内取出信,双手递给皇甫少华,少华接过信,目光却疑惑得停留在面前的少年脸上。
一年不到功夫,再次见到萧莫如,突然发现去年那个张扬、骄傲、目中无人的少年有些不一样了……具体哪里变了一时却又说不上来。
“王爷,这是急信。”莫如提醒道。
“哦,是是……”少华回过神拆信看完,蹙眉在帐内来回踱着,沉思良久,方提笔写回函。
“贤侄,将此函交给令尊,转告他,他提供的线索很重要,本王会即刻着手处理。”
“是,莫如记下了。”莫如答应一声,将信函重又用油纸包好纳入怀中,躬身道:“若无其他吩咐,莫如就此告辞了。”
“等一等!”少华叫住莫如,低头看着少年全身湿透,发髻仍在滴水的瑟瑟模样,既怜惜又奇怪:“萧老二怎么派你来?他衙门里不是有邮差吗?”
莫如微怔之下,忙对答如流:“家父衙门里那个信差年纪还小,天雨路滑,家父担心他路上出个好歹,不忍心……”
“难道你就不是孩子了?”少华的语气明显带了些怒气,打断了牵强的解释。
莫如尴尬得笑笑,继续为父亲的“偏爱”打着圆场:“莫如的底子总比那孩子略好些。”
“哼!真是岂有此理!”少华颇忿忿不平了一阵子,又暗中骂了萧二半天才算勉强顺过这口气。
回头吩咐一声,“子英,带你莫如弟弟换个干净衣衫去。夜里风大,几十里的路程这样回去要生病的?”
“是,父王!”一个英武的青年从皇甫少华身后跨出一步,高声应答。
“不必麻烦了,莫如这就走了……”
少华虎脸一板,“怎么,你老子的话是圣旨?本王的话就可以当耳旁风?是不是要本王另写一封信给令尊,让他好好教教你怎么尊重长辈!”
莫如无奈只得领命。
“贤弟,请跟我来。”皇甫子英领着萧莫如穿过成片的帐房,雨后凉风席席吹过,颇是凉爽,吹在莫如湿透的衣衫上,却透骨的阴冷,十分难受。
走了很久,也没有走到子英的营帐,反而渐渐看不见中军大帐的帅旗,士兵也越来越少,又走出一里地,皇甫子英才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看莫如,冷冷道“就在这儿解决吧。”
这是一片开阔而废弃的场地,凹凸不平的地上已生出许多杂草。两边兵器架上放着些早已锈迹斑驳的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哪里是营帐,分明是一个废弃的演武场。
兵器架边还有两个人,一个黑甲一个银甲,银甲小将手中杵着长枪,见到两人的到来立时来了精神,仿佛守株待兔的农夫见到即将撞树的兔子一般兴奋难耐。
莫如目光逡巡了一圈,挑起眉峰,侧脸问子英:“小王爷这是何意?”
子英还没有答话,只听那银袍小将断喝一声:“萧莫如,装哪门子傻!难道忘了,上一次你单人独骑闯入我营盘腹地,将半数领将挑于马下,欺我禁军之中无人,哼哼,实在是嚣张至极、欺人太甚!小爷李慕云今天就是找你报仇的!”
皇甫子英伸脚尖从兵器架上勾出一杆长枪,一个腾空飞身抓住枪杆,胸前一横道:“皇甫子英上次没能亲眼见识高招,实在抱憾,今天萧公子既然来了,还请不吝赐教!”
“哦……”莫如看着两人同仇敌忾的姿势,淡然得笑了,轻轻摇了摇头,吐出一个清晰的字:“不。”
“比不比可由不得你!” 李慕云一抖枪尖,幻出十多个枪头,红缨乱颤,再一挺□□向莫如单薄的胸口。
莫如依旧面带微笑,看着枪尖一颤,从胸口划到咽喉,又在咽喉前一寸之处堪堪停住,掀起的戾风扫乱了莫如半湿的鬓角。
莫如冷笑一声,“看样子也由不得你吧……”
“你!”李慕云有些气馁,扭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皇甫子英。
子英的白蜡枪杆已在李慕云出枪的刹那间架在他的枪上,及时拦下有些冲动的兄弟。这里毕竟是皇甫家的队伍,自己又是暮云的上司,萧莫如不肯动手,也不能让慕云一枪扎死他吧,萧莫如倘若出了任何差池,承担责任的必定是他,父王的严厉,是子英不敢尝试的。
“少王爷,少将军……何必呢……”阿蒙不知何时走到两人中间,与萧莫如两两相对,凝视萧莫如片刻,嘴里却一如既往嬉笑调侃道:“前几天阿蒙听老乡说了段趣事,说是萧公子顽劣成性,萧大人怒责逆子,不慎伤了经脉,自此后萧公子武功尽失……你们看,他的脸色苍白发青,身子不住发抖,只怕此事不假。唉,不用再逼他了,只怕萧公子不是不愿跟咱比试,是根本没有这个能力。”
阿蒙嘴角扬着散漫的笑,眸子中却闪出凌厉的气焰,仿佛要深深刺入对方的身体,莫如的心猛然疼了一下。
江湖,永远是弱肉强食,永远是鲜血淋漓,毫无人情和怜悯。如果你杀不了别人,就一定会死在他人手中。出来混的,都是要还的。
莫如看向阿蒙的眼睛微微眯起,面色铁青,薄唇紧抿:先不管这人是何来历,也无论这些话是否有心试探,这个赌,他萧莫如赌不起。今天他若是不出手,明天,他的未名山庄便会被人血洗、践踏。后天,他的父亲、母亲甚至祖父都将成为其他人扬名立万、伸张正义的筹码。
萧莫如默默走到兵器架前任意抽了一根长枪,掂了掂冷哼一声,“你们三个不妨一起上!”
皇甫子英和李慕云没料到阿蒙这句莫名其妙的话,竟有如此威力,但见萧莫如出手,顾不得细思量,相互对视一眼后同时出手!“看招!”
两人平日里一起练武,配合默契,枪尖分别封住上三路和下三路,只见无数枪头虚虚实实在莫如要害处晃动。
莫如转动身形,堪堪避开抢尖,目光却不时游走于站立一旁加油助威的阿蒙脸上,阿蒙面色严峻、目不转睛紧紧盯着莫如的每一个动作和变化。
一看这几个观察点,便知此人不好糊弄,想用步法晃过对方是不可能的了。莫如暗叹,强提一口气力贯枪尖,内力挟带的枪杆划过子英和暮云的铠甲,“啪嗒”一片银光闪过,李慕云的铠甲断成几截落到地上,子英慌忙伸手按在自己肩部的护甲,腹部的金甲却已被挑断,片片金叶滚落一地,金灿灿的铜片和明晃晃的银甲交相辉映,煞是好看。
胜负立判。
莫如冷眼扫了阿蒙一眼,扔下长枪飘然离去。
看着萧莫如嚣张离去的样子,子英和慕云铠甲尽断,狼狈难堪得露出一身底衫,狠狠用脚跺着地,心头愤恨羞耻难消。
阿蒙浓密的眉毛拧在一起,暗忖:“难道消息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