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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杀人犯》后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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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杂乱而又漫长的看完黑塞的作品以后,我猜测《悉达多》写的比《克林索尔的最后一个夏天》和《德米安》晚很多,而《黑塞童话》介于两者之间,事实的确如此,只是没有很多,我低估了黑塞的成长速度。
《德米安》和《克林索尔》有很明显的模仿当时文坛写作风格(这是当时一类的文学影子,不能说它们不好,可是它们太过自以为是,明白自己有天赋便洋洋洒洒宣扬,有些过于卖弄,更多用华丽的辞藻堆砌,大量生涩或流传的典故累加,以此显现本书的博学,忽略文学本身的美,是对自己思想的不自信。像当时或往前的《简·爱》,《海底两万里》,《悲惨世界》,《雾都孤儿》,等等等等,不可避免这些习惯。实话,往往看到这样的段落我会觉得突兀,尽管它的文字描写与思想像璀璨的宝石)的感觉,我看到的很少他自己的思想,更多是跟风,但是到了《黑塞童话》与《悉达多》,我发现他的思想深刻了,成熟了,而《悉达多》尤甚,他终于抛弃了留于表面的欢爱与刻意,看到了思想。
像《悉达多》这样的作品,我觉得只有两种人可以写出来,一种是历经风霜的跳脱年龄段思想者,此人的经历大喜大悲,几件事就足以领悟一生;另一种,虽然没有经历过什么,但是可以见微知著,或者通过别人的经历领悟。
我不想给我的作品写后记,这是一种背叛,对于当时的我的背叛,但是我也明白,像我的作品,如果不写后记,就是真的“两百年内无人看懂”了,不过我估计即使写了,也少有人能看懂,甚至没有耐心看,就像悉达多说的一样,没有我的这些经历,我领悟到的,就只是我领悟到的。掰开了揉碎了,也是我吃过的东西,食物需要自己吃营养才会最丰盛,别人嚼过的总会流失一些。
《杀人犯》这篇文章,乍一看多无病呻吟,就好比我采用的这种欲扬先抑的手法,老师多讲几遍,现实经常看到一下就能认出来。但是不一样,真的不一样。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它和主流文学(不过是古代的,近代的,现代的,还是当代的)的不同,虽然我是第一视角写的,但是我几乎没有用多少心理描写,而是更偏向于发生了什么,然后怎么做,怎么说。我强行把经历安在看过它的每一个人头上,没有直接告诉你主角的体验是什么,所有的体验是由“你”自己来感受到的,也就是说,它不是说教,不是教材,而是一份考卷。
《杀人犯》是对你自己的一个检验,看到你自己人性的弱点与精彩之处。我知道大部分看书多的人,第一反应是这个小说没有前因与没有后果,情节发展过于刻意……比起这样的反应,我更宁愿你们的第一反应是批判主角,或者批判主角周围的人。这本身就是一篇小说,它带给你的是一个故事,让你看到这个故事。
如果你反驳了,就已经意味着你的价值观、情感系统和逻辑体系被激活了。“你感到了”足以说明文本的能量已穿透纸面,与你的内在世界发生了真实的碰撞。这是一种深刻的参与。
可你从一开始就选择认为不可读,意味着这篇小说甚至未能突破你的心理防御,或你主动选择了保持在安全的情感距离之外。你将一个本应触发存在性思考的体验,降维为一个可被冷静分析的“技术对象”——这是一种防御性退缩。
当然,我这样的预设行为本身也是错的,每一个人的经历都不同,我只是说了我能猜想到的,也就是我看到的类型,还有更多的,我没有看到的类型,总会有不同的感触。没有任何一种感触是错的,《杀人犯》的读者是所有人,它是一面镜子,所有的反应都在反应读者本身,它让你看到了“你”,但是这个“你”也会因为你本身的原因而与“真实”不同。
当然,如果我预设成功了,说明《杀人犯》这本书我的伪装还是可以的,成功伪装成了一篇看似 “简陋”、“粗糙”、“情绪化”甚至“无病呻吟” 的故事。我没有给它披上文学的华服,反而让它穿着破烂的布衣,蹲在角落。许多急于展示自己审美品位的读者,会轻易地从它身边走过,认为它不值得认真对待。我亲手把它埋在了沙子里,等待着能够发现它光芒的人。当然,我现在也不会完全剥开它的外壳,因为我剥开的,还是我的东西。它思想上,文学上,目的上等等等等,我只能给你们展露出我想表达的一部分,更多的还需要读者自己挖掘啊。
加缪的《局外人》,鲁迅的《狂人日记》,我相信还会有文学家与思想家有这样的觉悟。可是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比他们残忍,我不觉得温情与人性是一种救赎,或许可以结合我的作品《愚妄》天真的豹子一章来看,对于存活来说,对我来说,相信温情本身就是一种残忍,是一种沦陷,温情是包裹痛苦的糖衣,让我们沉沦。怀疑,或许会很痛苦,却能让我们从这样的痛苦解脱。
我可以说,在我之前和在我之后都不会有这样的作品,因为即便思想内核和我一致的作品也同样是为了人而服务的,而《杀人犯》摒弃了对在这种荒诞下人物本身的心理描写,因为人物已经被同化了。
什么是同化?你们觉得《杀人犯》的主角被同化不可理解甚至可笑与荒诞吗?可我们不是正在经历这种同化吗。很多人都是这样不是吗,总觉得自己就是自我,可是这个“自我”依然被不同的观点同化着,当人们试图证明自己的不同时,就意味着ta最本质的内心发现了这种同化,却无法改变。我相信会有人忽略我这个很多人,言明自己不是这个很多人,那么又跳回了我的话里,而我相信理解我的话的人,看到这样的言论自然而然知道了这种论调的漏洞。
所以,多数人只能看到“无病呻吟”,因为他们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就是“杀人犯”,他们理所当然觉得自己是“杀人犯”以外的人,甚至觉得自己可能是被“杀人犯”误解的施害者(即本意不是这样被曲解了),觉得这篇作品就是很刻意,即使有少数人觉得自己是“杀人犯”,其实依然抱着受害者心理,觉得自己委屈……我的意思是,我们总觉得自己会变成施暴者,但其实一直都是“杀人犯”这个受害者。
我们总是在内化自己,不能坏的内化,需要好的内化。可是什么是好的内化,什么是坏的内化,我们真的分得清吗?“杀人犯”被内化看起来不可思议,可是我们不是正在经历不同方面的内化吗,难道不是这样的内化就不可笑了吗,你们能够理解这种手法吗,我用一个看起来不可思议的现象解释一个平时看起来很平常却真的很不可思议的现象。
同样,即使我已经尽量详细解释了我的思想,我相信多数人依然看不懂,这是正常的,我无法创造出来另一个我,也无法避免思想的偏差,即使另一个我存在,也不可能完全理解我。
居然写的比文章长了……可是这不正是文学与哲学碰撞出的魅力吗?
2025.12.16记于南通,两节不是水课胜似水课的历史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