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醉雪半盏

1、杀人犯

　　杀人犯
　　（序）
　　我说，再见
　　（一）
　　我的父亲是一个杀人犯，所以我是未来的杀人犯。
　　哪怕母亲打了十年的官司，证明了我父亲是清白的，村里每一家每一户磨破嘴皮子的说，手舞足蹈的解释，也再改变不了那些异样的目光。
　　她是怎么想的呢？
　　卸下了那样大的重担，突然变得那么温柔，牵着她十二岁的儿子去到丈夫的坟前，轻轻浅浅的扫着墓，平平淡淡的叙着事，然后说要摸鱼吃，就将自己静静的埋在水里许久，再没有睁开眼过。
　　我是一个怪物吧。
　　就那样看着她淹死，没有喊，没有叫，更没有过去拉她。
　　那样平静的注视着——好像在看吃饭喝水一样的小事。
　　她连挣扎也没有，脸浸没在水里，吐了几个气泡，代表曾经活过了。
　　安静的爬上小船，安静的将她捞上来，安静的将她拖回家，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很快在烈日下消散的水线。
　　我对外婆说：“她死了。”
　　外婆点了点头。
　　下葬那天，或许是，我梦见她给我掖了掖被子，亲了亲我的额头，静静的坐了好久，什么话也没有说，就离开了。
　　除了遗照以外，她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二）
　　我的父亲是一个杀人犯，所以我是未来的杀人犯。
　　外婆是被拐到村里的，她本来是一个前景很好的大学生。
　　安葬母亲以后，她愣愣的坐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毅然决然的，变卖了所有的财产，带我去了城市。
　　这一次没有人能够再拦她，她像是挣脱了细链的大象一样，没有留恋，不曾回头。
　　她已经记不清楚住址与亲人，于是一边卖小吃，一边供我读书。
　　她在小吃车上挂了寻亲启示。
　　我们住在小出租屋里，她每天满载希望而出，疲惫的回来，却仍然带笑。
　　挺好的，我以前一直以为她是木讷而死板，枯朽而将近。
　　中考结束那一天，我坐着公交车去找她，恰好看见一辆车刹车失灵。
　　“嘭！”
　　小吃洒了一地，晕染着血色，她睁着眼望着天，天很蓝很蓝，映照得，她的眼像是蓝宝石一样。
　　我没有哭，只是下了车，蹲在她身边，打了120，我想，怎么这么久，没有接。怎么这么晚，才来，外婆明明还有救，为什么只是摇头为什么要给她蒙上白布？！她的亲人还没有找到啊……她怎么可能会离开呢，不会的。
　　我靠在墙上，只是发呆。
　　（三）
　　我的父亲是一个杀人犯，所以我是未来的杀人犯。
　　我的课桌上，座位上，书包上，密密麻麻的布满着，我的脸上，手上，每一寸皮肤上，纵横交错的烙印着，血一样的，死一样的文字，无论我多么拼命的擦，多么拼命的洗，都无法消失，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疯狂的，扭曲的，尖叫着，大笑着，挥舞着的，小刀，中性笔，圆规，马克笔，向我逼近着，描绘着诡谲的文字密不透风的，一点点缩紧了——
　　“你醒了？”
　　“真是太好了！”
　　“要喝水吗？我去给你拿。”
　　高烧42℃，在外婆小吃摊所在的位置奄奄一息，一个少年在我模糊的视线里清晰，焦急的背我去了医院。
　　我就这样被他从深渊里捡起来，陷在了他眼里的星河中。
　　在我的记忆里，几乎所有人都希望我去死，希望我活着的，都死在我的面前。
　　或怜悯，或厌恶的目光交织，伴随着我的成长。
　　在我觉得我的确没有必要活着的时候，少年对我伸出了手，他在笑，明明是俯视，却很清楚的表达：我们是平等的。
　　不是同情，而是心疼。
　　我握住了他的手。
　　像握了许多许多年，久的如同一辈子。
　　（四）
　　我的父亲是一个杀人犯，所以我是未来的杀人犯。
　　外婆是独生女。
　　她的家人都死了，她母亲在她失踪那一天就自杀了，她父亲找了她许多年，有一天打工时太疲惫了，从架子上摔下来，死了。
　　我在她的墓前放了几朵花，静静的叙说着，少年在一旁站着。
　　我跟她说，我考上了她本来应该上的那所大学。
　　我说那所大学很好很好，种了许多树，春天会开花，夏天会遮凉；伙食也很好，许多外校也会跑过来吃；大家都在努力学习，努力生活。
　　我说，这所唯学校一不好的，是没有外婆在，如果外婆在的话，一定会为这所学校争取更多的荣耀。
　　我说，我怎么哭了啊，我说，我真的好想你们，你们回来看看我好不好。
　　参加我的毕业典礼好不好，吃一口我做的饭好不好。
　　少年将我搂在怀里，轻轻的拍着我的背。
　　（五）
　　我的父亲是一个杀人犯，所以我也是一个杀人犯。
　　少年的父母冲我嘶吼着，咆哮着。
　　我是一个异类，我不应该活着。
　　我不应该贪恋温暖，我生来就属于黑暗。
　　我从高楼一跃而下，泪眼中，我看到了少年。
　　我喃喃，真傻，活着不好吗。
　　非要陪我这个扫把星。
　　我们的血肉融合在一起，再也没有，再也无法分开
　　（六）
　　看，我果然是个杀人犯。
　　我杀了我的母亲，我的外婆，我自己，还有我的爱人。
　　—END—

作者有话说

　　本文为原创，晋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给我归到衍生【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