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魔》玉烟姑娘

9、第九章 生魂

　　直到太阳完全从地平线里爬出，薛墨煜才算是结束了一个晚上的修行。
　　而且不知道是昨天灵力透支使用过还是这地方的灵气更精纯的原因，他隐隐摸到了筑基中阶的门槛，只要再来一个晚上就能一跃成为筑基中阶。
　　悄无声息回了自己的房间，薛墨煜刚结束泡澡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就像是催命一般狂响起来。
　　“二少，在吗？”是吴盛，听声音还挺急。
　　薛墨煜一边收拾着纸人，一边道：“何事？”“大事不好大事不好！南城大学似乎有那些东西出现！”吴盛一急语速也变得飞快，“我们的人已经在现场了，有点下不去手啊，二少求帮忙！”薛墨煜有点疑惑：“魔物有什么下不去手的，又不能变回正常人。”
　　这南城分局的人应该没有废到要自己次次出场吧？他还想多逛逛，多看看呢，昨天就喝了一杯奶茶，他可是听说好喝的还不止那一家。
　　“不是不是，二少你来就知道了。”吴盛看了一眼在包围圈里的物事，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随即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好，我看我妈让不让我出去。”薛墨煜开始想借口说服施珊，而吴盛只能听到那一个“好”字，心里悬着的石头便落了一大半，忙不迭挂了电话，重回现场了。
　　薛墨煜倒是表现得很自如，只说这么久没去上课，也该去学校看看。施珊不疑有他，甚至还觉得学校更安全，同时为儿子想上进了感到欣慰，才吃完早饭就把薛墨煜塞进自己家车里。
　　南城大学现在是早八学生上课的时候，没有课的人大部分还在睡觉，校园里行人寥寥无几，只有阳光和晨风追逐着嬉戏。
　　整个校园看上去非常漂亮，不愧是“全国最美大学”的第一名，完全看不出来也感觉不出来校园里有魔气存在过。
　　一进校园，就有守在门口的南城分局的人想要带他过去，薛墨煜摆了摆手，指了指身后还没走的司机。那看起来和薛墨煜一般年岁的小女生点了点头，不看薛墨煜也不说话，直到司机走了才急匆匆带着薛墨煜去了事发地点。
　　一路跑小女生就打量了一路，越看越觉得这不是之前那个薛二少。像他们这一行的，多多少少会看相，正所谓“相由心生”，从前那个薛二少只看一眼就知道是个贼眉鼠眼不安好心之人，必定克亲缘的任何一种运势，最后会反噬自身。可如今一看，脸还是那张脸，却不再是那令人讨厌的面相，翩翩君子陌上公子不过如是，一双桃花目里没有以往的恶意，只剩下了一派温和。
　　一个人的改变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有这么大的，莫不是真的像队长说的那样……、
　　察觉到小姑娘的打量，薛墨煜没有半分心虚，大大方方地让人看，反正看不出什么。
　　事发地点不在教学区和住宿区，而是在南城大学废弃的老体育馆内。由于校区的翻新，再加上新增了一个面积大了十倍不止的体育馆，这座老体育馆因为面积小，离新校区也远，渐渐被学校放弃，不过还没走到被拆迁的地步，学校领导也在想着怎么让这座体育馆“再就业”。不过因为没什么人来，又荒废得厉害，倒是经常成为一些“学校异闻”的主要场景。
　　薛墨煜一进去就看见一群人围成一个圈，圈里似乎有个人，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也……没魔气啊。
　　组成圈的吴盛眼尖，第一眼就瞥到了薛墨煜，赶紧招呼着：“二少过来搭把手！”薛墨煜眉毛一挑，屈指一弹，一道还带着寒气的锁链径直穿过包围圈，精确地落在了圈里人的身上。
　　“染了魔气的生魂？”薛墨煜随手把锁链丢给身边带他来的小姑娘身上，走过去在吴盛背上拍了一掌：“先天冰灵根，建议先去南北两极走一圈。”手掌上晕开一层层白色的光，整个老体育馆的温度都下降了不少，穿短袖的同志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冷颤。而直接接触薛墨煜的吴盛的感受更加明显，只觉得体内血液都要冻结，灵力疯狂在运转吸收着入侵血管的寒气。
　　与此同时，薛墨煜终于看清了圈内的情况。
　　是个穿着颇为朴素，扎着一个低马尾，戴着黑边眼镜长相颇为普通的小姑娘，不过这小姑娘此时脸上布满了一道又一道的魔纹，魂体状态忽好忽坏，眼神时而清醒时而凶狠。
　　看清楚了状况，薛墨煜也理解为什么吴盛说不清楚情况了。
　　生魂沾染魔气算是比较特殊的一类，要是一般死亡的魂魄沾染了魔气那必然是朝着最坏的方向狂奔而去，而生人沾了魔气也会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最低等魔物：半魔。可唯独这生魂染魔气情况是可以逆转的，也就是说生魂沾染的魔气是可以祛除的，之后再用引魂之物把魂魄引入肉身中就行了，除了之后会虚弱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可眼前这一例，分明是生魂染了魔气，可是肉身却在生魂离体后死亡，导致她没办法回去。而没有能够承载的肉身，就算是驱逐了魔气，生魂也会在一时三刻内魂飞湮灭，可不驱逐魔气只会让她的情况越来越糟糕。
　　南山分局的人陷入了纠结的境地，也难怪会把薛墨煜叫过来。
　　薛墨煜的寒冰锁把这个生魂捆住，同时锁住了魔气暂时不再侵蚀这个小姑娘。不过这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得找到一个两全又或者是两者都不兼顾的解决办法。
　　“你们没有处理过生魂沾染魔气吗？”薛墨煜不打算用自己的办法，因为生魂沾染魔气是一件不常见但是也不少见的情况，不至于这所谓“司仙局”没遇到过，在人家的地界，还是用人家的办法。吴盛也松了口气，收了手里和薛墨煜如出一辙但是小了一圈的寒冰锁，看着包围圈中的情况，苦笑一声：“二少，之前我们处理的都是意外情况，人家那肉身还活得好好的，这次分明就是蓄意的。”
　　薛墨煜若有所思，环视这个老体育馆：“这姑娘的肉身呢？”
　　“不见了。”吴盛叹了口气，“一来我们就搜了一遍，包括整个南城大学都搜了一遍没有生命迹象的人，没有。”
　　薛墨煜见此，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一般这种情况，这姑娘的肉身要么就是被拿去做某些邪恶仪式的祭品，要么就是单纯地被杀害然后被抛尸了，不可能善了。
　　“先净化她的魔气吧，剩下的我来。”薛墨煜摆了摆手，收回自己的寒冰锁，抬手打了一道流光进了小姑娘的额头，退后一步：“你们开始吧。”
　　吴盛点了点头，拿出一张蓝色的符纸贴在这小姑娘的额头，和几个同事对视一眼，手印变化，嘴里念念有词，几个人身上浮现出不同颜色的光，代表着每个人灵根的属性，魔气顺着这些光四面八方地蔓延，一点一点被剥离。
　　居然是老办法，薛墨煜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颇感怀念。
　　当年还是筑基和金丹的时候，他经常和师兄去人间历练，也是如此和师兄解决这类问题的。
　　不多时，这个小姑娘身上的魔气全部被剥离，放置到了昨天看见的那个“净魔球”中，而魔气一被剥离那个小姑娘的生魂立马虚弱了不少，魂魄更加透明了些。薛墨煜见一个剪着齐耳短发的女生上前一步，双手放置在小姑娘的肩头，竟是让小姑娘的魂魄变得凝实起来。
　　魂修？现在连修士都这么稀缺的情况下还有魂修？
　　这南城分局还真是藏龙卧虎。
　　随着魔气被剥离，小姑娘被魔纹掩盖的脸也渐渐露出真容，薛墨煜端详了一会儿，露出一点讶色：“李柔柔？”“二少认识？”吴盛凑过来，薛墨煜点了点头：“和昨天那个喻静柔有点关系，她们两个是室友，李柔柔是我辅导员的女儿。”
　　顿了顿，薛墨煜似乎是想起什么事情：“谁报的案？”
　　就连古时候衙门也要旁人报案才知道有事发生，这里这么偏僻，没人报案分局的人又怎么知道这里有一生魂？
　　说到这个，吴盛的神色十分不好看：“属地未知的一个电话，做了变声处理，没查出什么。”
　　“那学校领导也不管管？”薛墨煜越说越觉得自己忽略的东西太多，要怪也是怪以前他只管除魔，旁的事情都不曾过问。活了千把个年头出门在外还要他师兄长风打点。
　　想起长风，薛墨煜的眼神暗了暗。
　　“我们和学校报备过了，二少也知道这一行对于普通人太危险了，没让他们过来。”吴盛指着刚才那个魂修小姑娘：“二少看出来了吧，顾蕊是咱们司仙局五个魂修中的一个，之前就是她和学校领导去沟通的。”被领导点到，顾蕊的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笑：“靠天赋罢了。”
　　“我们这就派人去了解这名女生的基本情况。”吴盛说着，打算点几个人，薛墨煜却摇了摇头：“李柔柔，十八岁，金融学大一学生，父亲在三岁时去世，唯一的亲人是我的辅导员郑听兰，但母女关系不好。性格胆小怯懦，没有主见。人际关系比较糟糕，唯一的朋友是喻静柔，我说的有没有错？”吴盛呆呆地张开了嘴，还以为薛墨煜问他，不想却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没想到二少能知道我这种无名小卒的情况。”
　　李柔柔看向薛墨煜，没有喻静柔的疯狂，李柔柔冷静得多：“二少，你扪心自问，午夜梦回的时候不会觉得害怕吗？”薛墨煜面无表情：“你是想要为喻静柔报仇？还是为自己报仇？”李柔柔一僵，随即笑了起来：“二少，我只是想找到静柔死亡的真相。”
　　薛墨煜冷眼看着李柔柔：“半年前，也就是部门出去团建那一次，是你陪喻静柔去的，原本蒋天睿和高侯的目标是你和喻静柔，但是你跑了，对吗？”
　　“李柔柔，你是真的想找到喻静柔死亡的真相，还是为求一个心安呢？”
　　这种隐秘的事果然还是要参与其中的人才知道，听得吴盛和一干手下那是一个目瞪口呆。心里的秘密被道破，李柔柔也不强装着一副镇静的模样，魂魄跌坐在包围圈中，颤抖得厉害，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庞滑落：“我，我也不想抛下静柔……但是，但是他们真的好可怕呜呜呜……”
　　薛墨煜叹了口气：“喻静柔是被蒋天睿和高侯打死的。”
　　“什么！”李柔柔瞪大了眼睛，似乎是想冲到薛墨煜面前，却碍于魂体的虚弱：“什么时候！”“五天前，那个时候她有没有异常。”薛墨煜耐心地和李柔柔掰扯，只不过从他嘴里说出的话对于李柔柔都太残忍了：“她死前沾了些晦气东西，和你一样，你想想那几天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李柔柔摇了摇头，似乎是还没从喻静柔残忍的死法中恢复过来，好一会儿才喃喃道：“静柔一个星期前从医院回来就变得不太对劲了，平时那么温温柔柔的一个人，从来不和别人红脸的人，突然变得暴躁，动不动就大喊大叫。前几天，也就是五天前……”说到这里，李柔柔又开始颤抖，捂着脸带着哭腔：“五天前的晚上，她说要出去一趟，我害怕她一个人出去遇上危险，就让她带我一起，但是她把我甩开了，还说要是她没回来的话，让我在今天凌晨来到老体育馆就能知道一切。我，我要是知道她会死的话打死也要跟着去啊呜呜呜……”
　　“你说，是喻静柔让你过来的？”薛墨煜抓住重点，电光火石间有了一个猜想，李柔柔点了点头，魂魄越发透明，顾蕊见此上前，却被薛墨煜阻止了：“寿数已尽，回天乏力，找到尸体给郑老师一个交代吧。”顾蕊脸色一变：“二少，她还……”
　　“我知道，但是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一个与她魂魄契合的肉身吗？”薛墨煜说到这里，神情有些怪异，“说不定，她的肉身早就被别人觊觎上了。”
　　“二少这是什么意思？”吴盛和李柔柔同时开口，也不知道为什么，李柔柔现在看着薛墨煜完全没有之前的厌恶与恐惧，只感觉值得信赖托付。
　　薛墨煜脸色微沉：“如果没猜错，喻静柔就是在一个星期前沾染了魔气。之所以单枪匹马去找那两个二世祖也是因为自己有魔气傍身，至于为什么要你过来……”
　　“或许是她妄想着自己死后魂魄能侵占你的身体吧，毕竟你的肉身和她的魂魄契合度还不错，强行融合也不会有什么排异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