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魔》玉烟姑娘

63、第六十二章 墨玉峰上

　　薛墨煜去库房里拿出了两把长剑，一把通体翠绿的竹剑，一把软剑。

　　“这是……”江诗柔看着桌上的两把剑，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宋煊也没好到哪里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两把剑，满脸都写着“想要”。

　　薛墨煜轻轻抚摸上这两把剑：“这是你们前世的法宝，诗柔的留仙剑，阿煊的碧竹剑，本以为这两把剑会失落在北海秘境，幸而你们的小师弟它们从北海秘境中带出来。”说着，薛墨煜将这两把剑递给两人，“虽然过度沉溺于过去对修行没有什么好处，但是这两把剑本来就是为你们炼制，除了你们也没有人能使用它们。”

　　“当然，接受与否全看你们。”

　　江诗柔和宋煊对视了一眼，两人又看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楼越。

　　“多谢师父赐宝。”两人不约而同地站起来，向薛墨煜躬身抱拳，异口同声道。

　　“既如此，那我便先将这两把剑封印住传入你们内府，待你们修为足够封印自然解除，到时候你们再炼化就是了。”薛墨煜笑叹了一声，“把你们的手拿过来。”

　　江诗柔和宋煊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把手递出去。

　　薛墨煜手指轻轻划过，两滴鲜血从江诗柔和宋煊的中指指尖缓缓滴落，分别没入留仙剑和碧竹剑中。两把长剑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气息，原本黯淡无光的剑身骤然大亮，激动得嗡嗡作响，就要冲入主人的丹田。薛墨煜两手各掐一个法决，拍在两把剑的剑身上。

　　激动的两把剑安静下来，逐渐缩小成两个米粒大小的光团，找到各自的主人，回内府“休眠”去了。

　　而江诗柔和宋煊只感觉全身一震，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出现。

　　“那是游山门的基础剑法，练不练都行，毕竟只是起一个强身健体的作用。”薛墨煜笑了笑，忽然站起来：“你们二人是随我逛逛这墨玉峰还是先回自己的屋子里缓一缓？”江诗柔犹豫了一下，道：“师父，我想先缓一缓。”宋煊紧随其后：“师父，那我也不去了，这事儿放谁身上心理冲击都有点大。”

　　薛墨煜也没有觉得意外：“那也好，你们的屋子在那儿，应该很容易分辨出来。”

　　“阿越，走吧。”

　　二人出了院子，往山下走去。

　　宋煊忽然戳了戳江诗柔的胳膊：“大师姐，你有没有觉得师父待那位小师弟不太一样？”江诗柔觉得奇怪，却也在南山门中听过不少传言，倒是不怎么好奇：“你觉得哪里不一样？”宋煊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嗯……就是比待我们亲昵一点吧，但是这种亲昵总感觉不是师徒之间的……”

　　江诗柔点了点头：“我们那边倒是有过传言，说薛二少，就是师父有个男朋友，长发帅哥，但是很危险。”

　　“男朋友？别告诉我是小师弟？不是师徒吗？”宋煊一整个震惊住了，江诗柔挑了挑眉：“我也只是听说罢了，不过真是又如何？那位小师弟一看就和我们这种轮回转世的不一样，活了不知道多久，说不定还是我们的前辈，我们还是不要多问得好。”

　　宋煊仍然处在震惊状态：“可小师弟是魔修啊……”

　　“魔修？你看师父的态度就知道他从未将小师弟是魔修这件事作为一种评判标准。”江诗柔叹了口气，拍了拍宋煊的肩膀：“二师弟，趁着这里灵气这么足，多多修炼一下吧。”听着江诗柔刻意咬重的“二师弟”三个字，宋煊脸绿了一瞬，显然是想到了某种指代物。

　　“大师姐！”

　　什么都听到了的薛墨煜和楼越正往山下走，听见宋煊在猜测两人的关系，薛墨煜偏头看向楼越：“怎么样，要不要在他们面前承认？”楼越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全凭师父做主。”薛墨煜嗤笑一声：“我做主？我可说我们俩就是普普通通的师徒关系了。”

　　楼越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师父高兴便是。”

　　薛墨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想和楼越再继续这个话题，便道：“你的霜鸿碎片在哪儿？”

　　“不然师父猜一猜，霜鸿会在哪里？”楼越却不肯直接说，凑到薛墨煜的耳边轻声道：“霜鸿也是徒儿的化身，师父若是不知道，那是该罚。”

　　薛墨煜一把推开楼越，好整以暇地看着楼越：“逗你的，我知道在哪里。”说着，薛墨煜飞身向山下，楼越遗憾地摇了摇头，脚尖轻点，不急不慢跟在薛墨煜的身后下山。

　　“嗯？还有人？”薛墨煜还未到山脚便发现了冰湖边瑟瑟发抖的一个女修，看服饰是南山门的弟子，被困在一个水牢里，冻得嘴唇都发白了。

　　薛墨煜略一犹豫，手上一道灵力打了出去，水牢里的女修顿时昏了过去。

　　将水牢解开，薛墨煜把女修放在离冰湖较远的地方。再飘身回去，便看见楼越站在冰湖边，手里把玩着一块白色的碎片，没有魔气，只有最本源的寒气。

　　“果然是在这里吗。”薛墨煜走过去，颇为惊讶地看了一眼霜鸿碎片，似乎是在疑惑为什么这里的霜鸿碎片没有魔气。楼越把霜鸿碎片递给薛墨煜：“师父拿走吧。”“我拿走干什么？”薛墨煜疑惑，把楼越的手推了回去，“你且收好了。”

　　“师父不是要和司仙局的人交差吗？”

　　“啊，没事，放在你手里你也只会重铸霜鸿，放在别人手里指不定要惹出什么事情。”薛墨煜想起温绮阳和他的约定，笑着摇了摇头，“阿越，我找碎片的目的就是为了物归原主，这是我做这件事情的底线。”说到这里，薛墨煜深深地看了一眼楼越：“阿越，希望你不要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楼越笑了笑：“师父真是相信徒儿。”

　　“是啊，我是很相信你，因为我除了你不知道该相信谁。阿越，如果我连你都不能相信，我该怎么办？”薛墨煜苦笑一声，“我对任何人都无法完全交心，我不敢说出我是如何拥有这一身修为，可我不用对你瞒着。”

　　楼越一愣，似乎是没有想到薛墨煜会说出这种话，哪怕是在现代相处的这些日子，薛墨煜对他依旧是那份亲昵中透露着警惕的态度。他可以对自己很亲密，可以说出“结契书”这种死生约定的话，同时也可以对自己很疏离，仿佛他们只是熟悉的陌生人，下一秒就可以拔剑相向。

　　这是他自作自受，所以楼越从未有过怨言，可是薛墨煜的这番话却是让他不知所措。

　　这样的信任，他如何担待得起呢？

　　薛墨煜见小徒弟呆愣在原地，忽然笑了，好笑中带着一丝怜爱，他伸手摸了摸小徒弟的头顶，道：“阿越，前世那些日子虽然过得绝望，可我从未怀疑你是不是想害我。”顿了一下，薛墨煜迎着楼越略带困惑的眼神道：“除非……你断情绝爱。”

　　楼越眼皮渐渐垂落，垂眸看着薛墨煜，头顶的手那样的温暖，周围的环境让他恍然来到了前世，他还是个刚被带回墨玉峰的乞丐少年，茫然又惶恐地扎进了修仙世界，本以为步步险象环生，却在这里度过了他人生最快活的两百多年。

　　后来啊……不提也罢，不过是加重他的心魔罢了。

　　“师父……”你可知我是何时对你动了这样大不敬心思的吗？楼越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那样的年岁说出来，他怕薛墨煜罚他去禁闭。

　　薛墨煜收回手，重新着眼于这片冰湖，刚想下去将寒玉髓取出来，却被楼越抓住了手臂。“阿越？”薛墨煜疑惑，这冰湖他在里面泡个十天半个月都没问题，里面也没有活物，对他来说安全得很。楼越叹了口气：“师父不好奇为何这里的霜鸿没有魔气吗？”

　　“自然好奇……等等，你的意思是这里的寒玉髓洗去了和霜鸿本源纠缠在一起的魔气？”薛墨煜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连珠炮似的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楼越点了点头，手里还握着那片碎片，递到薛墨煜面前：“师父看看？”

　　别说，一开始只是粗略地看了看，还没发现这块碎片多了点寒玉髓的气息。这冰湖是他的所有物，这寒玉髓自然沾染了他的气息，这块碎片上竟然还增添了一丝他的本源寒气，倒是和玄霜有点像了。

　　内府中的玄霜似乎是感受到了薛墨煜心中所想，不满地鸣了一声，非常不愿意和霜鸿相提并论。

　　薛墨煜哭笑不得地安抚了一下玄霜。

　　“亏我还顺路来收寒玉髓呢，不过这是好事。”薛墨煜嘟囔了一句，随即笑着对楼越点了点头，“你如今有几块碎片了？”“四块，多谢师父为徒儿找了三块。”楼越将手上这块霜鸿碎片收入内府，内府里的碎片三兄弟见又有同伴来了本很兴奋的迎上去，可是这位新来的兄弟好像和它们不一样，魔气没有不说，比它们还冷上不少。

　　新来的兄弟仗着自己在主人的老家待了一千多年，且本源更加纯粹，威能比其他碎片高了好几倍，当仁不让地成为了碎片中的老大。

　　楼越感受到内府中竟然成了一个小帮派的时候，无奈扶额叹息了一声。

　　这搞小帮派的架势，真是和当年青凌峰那群讨厌的蝼蚁一个样子。这算什么，屠龙少年的剑终成恶龙？

　　既然寒玉髓取不到，薛墨煜也没想着在冰湖边待着，干脆捉了楼越当壮丁，把墨玉峰周围的阵法加固死，竟是连子阵眼都不留。

　　对此，薛墨煜的想法是，望天峰已经没人了，自家师兄的神通却肯定是要传承下去的，留两个子阵眼也是不让传承断绝。至于自己的墨玉峰，自己还没死，小徒弟比他强，还有两个徒弟也回来了，这传承一时半会儿肯定是断不了的，既然如此，也没有必要开启了。

　　他不喜欢有陌生人踏足自己的地方。

　　“师父，这样可以吗？”楼越从最后一个布阵的地方飞回来，问站在阵眼上的薛墨煜意见。薛墨煜的精神力蔓延开来，墨玉峰上的一草一木都在他的识海中铺开，知道主人回来的低级灵兽都蜷缩在洞穴里不肯出来，更别提主人身边还有一个更为可怕的气息。

　　“杀阵啊……不设置生门吗？”薛墨煜收了精神力，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便知道了答案。果不其然，“没必要，敢觊觎别人的东西，就要做好没有机会全身而退的准备。”楼越看了一眼高耸入云的山峰，“青凌峰上的好东西可不少，再加上灵寰岛上的，还有别的山峰，总够百八十个现在的宗门，再多便是贪多，给点惩罚无不妥。是吧，师父？”

　　薛墨煜想到了墨玉峰上那点可怜的物资储备，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他觉得，这惩罚有点重了，万一南山门或者总局的人来了怎么办？交情在那儿呢。

　　似乎是知道薛墨煜心中的担忧，楼越道：“师父放心，师父担心的人不会靠近这里的。”“你设了障眼法还是心理禁制？”薛墨煜想到的也就是这两个办法了。

　　“心理禁制，他们靠近就会觉得这里危险万分，趋吉避害的本能会让他们退走，不会深入。”楼越解释了一句，不过还有两个人……一人一鬼，薛墨煜没提，楼越也没说。

　　这心理禁制对这一人一鬼可不起作用，但只要这俩有点眼力见或者知道什么，就不会来这边。

　　薛墨煜松了口气。

　　再回到山顶的时候，薛墨煜估摸着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一到院子里，宋煊便冲到薛墨煜面前，兴奋地指着后院：“师父师父！后院的那些菜可以吃吗？可以吗？”薛墨煜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便退到了楼越怀里，楼越将薛墨煜护在怀里，替薛墨煜答道：“可以，但是你们不能吃多了。”

　　“为什么？”宋煊懵逼，却也没对楼越这越俎代庖的行为感到疑惑，下午的时候他听江诗柔科普了不少，自然知道这个小师弟深不可测，不可轻易招惹。

　　不过让他真正觉得惊讶的是小师弟把师父护在了怀里！怀里！而师父也没觉得有丝毫不妥的样子。

　　难道那个大师姐说的传言是真的？

　　楼越虽然看起来不太好惹，说出口的话也是冷冰冰的，却也是回答了宋煊的问题：“这些都是灵植，你和大师姐尚未筑基，吃多了会承受不住灵力爆体而亡。”宋煊张大了嘴巴，似乎是没想到还有这种后果。

　　不过想想也正常，他生于这个时代，灵植都少见了，更何况专门用来做菜的灵植。

　　薛墨煜拍了拍楼越的手臂，示意这人放手：“你们摘两把小青菜得了，再摘两条丝瓜，多了你们真的受不住。对了，你们会做饭吗？”宋煊一下僵住，默默往后退了两部，声音都小了几分：“我不会……”这时，一直默默旁观的江诗柔上前：“我会做甜品，但是炒菜没试过。”

　　“呃……罢了，你们这一世第一天来，我来下厨吧，阿越，来打下手。”薛墨煜不太指望这两个徒弟，虽然修士万物皆可用术法，但是这做饭用术法就少了点味道，只好薛墨煜这个师父挽起袖子下厨了。

　　这话一出，三个徒弟不约而同把惊诧的目光投在了他的身上：“师父会做饭吗？”

　　江诗柔和宋煊就算了，楼越是怎么回事？这三人就属你最惊讶！

　　薛墨煜顿时觉得脸上无光，没好气道：“没收徒之前你们师父我想吃东西不得自己动手做吗？这么看我做甚？阿越，还过不来！”说着，薛墨煜气冲冲去了厨房，楼越挑了挑眉，乖乖跟去了。

　　江诗柔和宋煊对视了一眼，宋煊扶着额头哀嚎：“大师姐，师父这一世不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吗？这前世看起来地位也不低啊，怎么还会亲自下厨呢？”江诗柔想了想：“或许是……馋吧？”

　　毕竟，酸甜苦辣，柴米油盐中道尽人间百味，而师父是他们见过最贴近人间的……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