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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章 回家 ...

  •   墨玉峰下,薛墨煜察觉到空气中熟悉的气息,了然地笑了笑。

      果不其然,在小院外面,薛墨煜看见了坐在院外一块大石头上的楼越,不由得问道:“怎么不进去?”楼越睁开眼睛,入目便是穿着一身白的薛墨煜,就连鞋子都是白的,恍惚看见了千年前一袭白衣飘飘的墨玉仙尊,目光忍不住痴了:“师父……”

      薛墨煜飘身落在楼越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阿越?”

      楼越的眼神恢复清明:“师父怎么看见徒儿也不意外?”“这很值得意外吗?我在外边就闻到了霜鸿的气息,魔气包得再严实也掩盖不住霜鸿的气息。”薛墨煜一脸理所当然,“再说了,你不来我才意外呢。”

      “是吗……”楼越默然。

      “阿越,来了为何不进去?”薛墨煜推开小院的院门,和他设想中千年后的小院不差分毫,团团簇簇的海棠,爬满瓜架的瓜秧子,也和记忆里的没有区别。楼越看着薛墨煜推开那扇门,仿佛也推开了他心底被他刻意锁上的大门,说不清内心是什么滋味,甚至退了一步,把头瞥向一边:“徒儿只是守着不想让他人进来,徒儿就不进去了……”

      薛墨煜定定地看着楼越,察觉到小徒弟内心的天翻地覆,忽然伸出手:“阿越,回家了。”

      楼越一刹那崩溃,低下头,声音都在颤抖:“师父……徒儿不配……”

      “你如今既然还喊我一声师父,那你便还是我墨玉峰的人。唔……若你不认的话,这墨玉峰我好像也不是主人了,毕竟你师父我啊,自请逐出门派了。”薛墨煜笑意盈盈地看着楼越,“没有你这个主人带我进来,我现在可算是私闯民宅。”

      楼越抬起头,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眼尾却染上了一点朱色:“自请出门?师父为何……”

      “为何?”薛墨煜走到楼越跟前,握住楼越垂在身侧的手,将手指插入楼越的指间,紧紧扣住,贴在楼越的耳侧,道:“在我的心倒戈向你的时候,我便再也不配做你的师父。可我舍不得你没个落叶归根的地方,我是你师父,便是我这个罔顾人伦的师父应该受到门规的处罚,你还是墨玉峰的弟子。”

      “若是你没来,我当然不会自请出门,可是你来了,我便知道你心里终究还对这里有一分念想。”

      顿了顿,薛墨煜察觉到楼越的身体在轻轻颤抖,轻叹一声:“阿越,在这件事上,你不用觉得是你拖累我,动了妄念的是我,主动与你纠缠的也是我,逼迫你与我定下的还是我,你的那些手段不过是让我看清了我的内心罢了。我知道,其实这不是你想要的结果是吗?”

      “你师父我不是个什么高尚的人,上辈子在意识到我对你动了妄念的时候,我真的想过不参与战斗,可我无法跨过内心那道坎,无法面对师兄和那些丧失在你手里的那些亡魂。阿越,你是个罪孽深重的人,动了这个念头的我也衍生了心魔,无论你是死是活,它都会提醒我,我曾经将那些亡魂看得一文不值。”

      “我同样罪无可恕。”

      “不……”楼越拉开薛墨煜,赤瞳注视着薛墨煜的眼眸,很认真道:“是我刻意诱导,想让师父对我无法下手,无辜的人命是我犯下的,罪孽也应该是我一人的,师父手里只沾该杀之人的血,除魔卫道,应该是无上功德。”

      “师父的名字应该万古流芳。”

      薛墨煜苦笑两声,双手抓着楼越的手臂,额头抵在楼越的肩上,低声道:“阿越,有些事情不是你一意孤行就能改变的,且看开一点吧。”

      楼越不语,只是将薛墨煜抱紧了一点。

      如果,如果当年自己没有拜入师门,是不是师父就不会陷入这种境地……

      过了一会儿,薛墨煜松开楼越,拉着楼越的手将他带入了小院内。

      “阿越,你有没有一种感觉,今日……”薛墨煜话还没说完,楼越便给了一个肯定的答案:“师父认为会没有人想可以被称作‘家’的地方吗?”

      “是啊……想来,这墨玉峰上也好久没有热闹过了……”薛墨煜愣愣地看着海棠树下的青石桌,桌旁四个空着的青石凳,似乎在等待着墨玉峰上的四个主人归来。

      楼越忽然绕到屋子后边儿,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坛子酒,迎着薛墨煜惊诧的眼神,他抬了一下左手的酒坛子,解释道:“这是在徒儿一百五十岁生辰那天,大师姐和二师兄为徒儿埋下的竹叶青。”顿了一下,楼越又抬了一下右手:“这是大师姐三百岁生辰那天,二师兄和徒儿埋的海棠酒。”

      “后边菜地里还有二师兄两百三十岁生辰那天,大师姐和徒儿埋下的三味酒;师父千岁寿辰,大师姐、二师兄和徒儿埋下的青梅酒。”

      “本来……我们想着下一个百年再启出来,或是在大师姐突破元婴时……”楼越的声音越来越低,“可惜……”

      可惜墨玉峰的两位主人永远葬身在了北海秘境,葬送者还是最小的师弟。

      薛墨煜听着心头发涩,光是听楼越这冷冰冰的叙述,他都能想象到这群孩子在寿辰那天是如何兴高采烈将这些酒埋在后院的菜地里,一边埋酒,一边互相抱怨着修炼的难处,一边暗戳戳地嘲讽着对方进境不如自己,或许还会在他的菜地大打出手,将他的菜踩得稀烂。停手之后怕被他责罚,又骂骂咧咧将菜地整好,或许会相视一笑,又或许被他们大师姐狠狠骂一顿,心里却想着说“下次还敢”。

      “师父,别想了,都回不去了。”楼越将酒坛子放在桌上,倒是看不出有什么悲伤的情绪,“前世,今生,留在过去的只有我们。”

      海棠树沙沙作响,不少花瓣被吹落在楼越的头顶和肩头,缱绻地打了个转儿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薛墨煜深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吐出来:“是啊,留在过去的只有我们。”

      忽然,薛墨煜想起了什么,温和地笑了笑:“等他们都来了,我有一个东西给你们。”

      楼越虽然好奇会是什么,但是生性使然,他并不会主动问起,便安安静静坐在石凳上,等着另外两人的到来。

      与此同时。

      “师妹!师妹你要去哪儿?风长老还在那儿站着呢!”那位女修师姐一路追着进入游山门便趁着众人只顾着搜寻内外大殿的功夫溜走的江诗柔,一路追到了墨玉峰后的冰湖。已进入冰湖的范围便结结实实被冻得打了个冷颤,忙不迭支起护体屏障来抵御寒气的入侵。

      “这里不是四季如春么,怎么会有这么冷的地方!”

      再看江诗柔,虽然也被冻得瑟瑟发抖,但是神色之间没有任何意外,她回头看向一路追过来的师姐,道:“师姐,你回去吧,我想,我已经找到了我的机缘。”女修连忙拉住江诗柔的手,“你这不是胡闹么!你能破得了这里的阵法吗?”

      江诗柔叹了口气:“师姐,冒犯了。”

      说着,江诗柔左手结印,调动冰湖内的湖水,化作一道水牢将女修困在中间,随后朝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女修鞠了一躬,不管女修在她身后如何叫喊,一路向山上掠去。

      女修惊讶地发现,自家师妹很快就没了身影,这座山峰的阵法竟是没对她起作用。

      “欸?这里怎么有个人?”就在女修孤苦无依地待在水牢里数手指头的时候,一道清朗的少年声音响起,女修如蒙大赦一般四处张望:“不知是哪位道友,可否帮在下一个忙?”

      冰湖对面缓缓走来一个穿着黑衣的少年,少年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水牢,眼里一亮,忽然对着女修粲然一笑:“不好意思这位道友,在下赶时间,就不帮这个忙啦!”说着,少年拿出一个飞行法器,在女修欲哭无泪的目光中径直朝山上飞去。

      竟也是不受阵法阻拦!女修又大吃一惊。

      到底是这座山峰没有阵法,还是这二人真有特殊的机缘?

      二人已过半山腰之际,山顶的薛墨煜忽然全身一震,随后和楼越对视一眼。

      回来了……

      少年本身修为比江诗柔高了不少,再加上还有一个飞行法器,自然要比江诗柔早到山顶。他望着山顶的农家小院,露出疑惑又紧张的神色,唇紧紧抿着,双手不自觉攥住了自己的衣摆,唯独一点惊讶也没有。仿佛……仿佛这座山的山顶就应该是一个农家小院,瓜秧爬满架,一垄一垄整齐的菜地,团团簇簇的海棠树,整齐的青石板路,四季如春,微风和煦。

      在院子外边儿他便看到了里面有两个人,坐在花开得正茂的海棠树下,身边还有两张空着的石凳。

      不知为何,在看到这两人的时候,少年的内心像是踩空了一脚,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薛墨煜看见了落在了院外的少年,难掩激动地想要站起来,却被楼越一把拉下:“师父,徒儿来就好。”说着,楼越站起身来,和少年同步走到了院门口。隔着篱笆,少年惊诧地看着高他半个头的楼越,在看见楼越赤色瞳孔的时候一惊:“魔……魔修……”

      可明明是魔修,他心里却生不起任何的厌恶与杀意,只有满心遗憾。

      楼越打开篱笆门,没有任何情绪地看着少年:“进来吧。”说着,楼越指了一下里面的薛墨煜,“去见见师父,他很想你们。”

      师父?想我们?这都是哪跟哪啊?

      少年却不受控制地向薛墨煜走去,每靠近一步,心脏就会跳得更快一分,欣喜与激动还有愧疚在心头交织,过载的大脑无法容纳这么多情绪,快要让他喘不过气。他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走到了薛墨煜面前,双腿像是有自主意识一样,跪在了薛墨煜面前。

      望着这个男人震惊的脸色,少年心里忽然涌上来莫名的孺慕之情。

      “阿……阿煊……”薛墨煜强忍激动,笑着摸了摸少年的头:“还是和从前一样呢。”

      少年宋煊感受着头顶的温度,不自觉伸出手抓住了薛墨煜的手腕,喃喃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薛墨煜深吸一口气,把眼眶里的泪水逼了回去,温声道:“阿煊相信有前世今生吗?”

      宋煊疑惑地眨了眨眼睛,薛墨煜便继续道:“我是你前世的师父,你是我的第二个徒弟,为你开门的是你的小师弟。”

      “师父……?”宋煊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便对眼前这个男人没了怀疑。

      他今生从未来过这里,也从未见过这两人,若不是那虚无缥缈的前世,又怎能解释他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对这两个陌生人都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呢?

      薛墨煜笑着点了点头:“是,我是你的师父,你且先起来吧,等会儿你的师姐也要回来了。”宋煊乖乖站起来,坐在了薛墨煜的左边位置,看着还站在门口的楼越,小声问道:“师父,为何小师弟是个魔修?”闻言,薛墨煜的笑一僵,不知道该不该说。不知是不是楼越听见了宋煊的话,远远地看了一眼薛墨煜。

      薛墨煜了然,缓缓道:“你的小师弟性子清冷,少时吃了不少的苦,可曾经也是个光风霁月的好儿郎,堕魔一事他也很痛苦,他比谁都不想落入如今的境地。但无论如何,他都是你的师弟。”宋煊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想来自己前世对这位小师弟应该是疼爱有加吧,不然为何一见他的时候没有半分的讨厌情绪呢?

      门口的楼越听见薛墨煜的话,不由得在心里自嘲一笑:光风霁月?他的师父还真是看得起他。

      就在宋煊到了后不过一炷香时间,院外响起一阵脚步声,只见一位明眸皓齿的姑娘从丛林间出来,扎着高马尾,看上去英姿飒爽。

      江诗柔先是看见了院内的景象,然后看见了门口的楼越。还没从竟然会在这里看见薛墨煜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又陷入了“这里怎么会有一个魔修”的震撼之中。

      但是她和宋煊的感觉一模一样,对于楼越没有半分想要喊打喊杀的心,只有满心遗憾和酸涩,还有几分无奈。

      待江诗柔进来后,楼越便把篱笆门关上,跟在江诗柔身后。

      “二少……?不,我,我是不是该换一个叫法?”江诗柔茫然地看着薛墨煜和饶有兴致打量她的宋煊,闻言宋煊嘴快道:“这位就是大师姐了吧?我们在前世都是师兄弟,这位是我们的师父,给你开门的是小师弟,大师姐好!”说着,宋煊做了一个敬礼的动作,看来平时没少上网冲浪。

      江诗柔更加懵了:“二少是我前世的师父?”

      薛墨煜点了点头:“你既然寻感觉而来,便也已经感受到了这里对你的不同之处。”江诗柔的目光在三人的脸上扫了一圈,似乎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但是膝盖先一步动了手,径直跪了下来,朝薛墨煜磕了个头:“师父。”

      “好孩子,快起来吧。”薛墨煜的话才刚出口,宋煊便把江诗柔扶了起来,坐在了薛墨煜的右边位置,楼越便落座在薛墨煜的对面。

      望着眼前这熟悉的一幕,薛墨煜忍不住湿了眼眶,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还会有师徒四人再重聚的一天。

      虽然都物是人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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