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魔》玉烟姑娘

56、第五十五章 对峙

　　楼越被薛墨煜这么盯着，从小到大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压迫感让他下意识有点心虚，不过终究是这么多年修炼出来的“冷面神功”占据了上风，楼越愣是一根头发丝都没有乱动，看上去就是十分坦然地接受了薛墨煜的“眼神问询”。

　　不过薛墨煜这个行为也只是下意识的，他也没指望楼越这能败给这么简单的一眼。

　　“阿越，希望这是你瞒我的最后一件事。”薛墨煜真是拿小徒弟没办法了，打又打不过，说又会被这人绕到沟里。楼越眼里含了一丝笑，装模作样地举起一只手：“徒儿发誓，除非徒儿身死道消，否则绝不会再有瞒着师父的事……”“楼越！”薛墨煜即便知道楼越不在乎这些，也只是说着好玩，但是他依旧听不得这话：“你不要仗着你是死过一次的人就可以说这话，你师父我也是死过一次的！”

　　楼越摊手，将薛墨煜抱了个满怀，把头埋在薛墨煜的颈窝里，闷闷道：“都听师父的。”

　　见此，薛墨煜也不好再说什么苛责的话，轻轻摸了摸小徒弟的发顶，轻声道：“阿越，你真的别将我看得太脆弱，有些事我未必不能和你一起承担。”

　　楼越没说话，只是将薛墨煜搂得更紧，掩在长发下的一双赤瞳暗了暗。

　　晚上薛墨煜本打算回家，奈何楼越拉着他不让他走。市区的灵气可以用“微不可闻”来形容。用来修炼的话只能事倍功半。薛墨煜便想着研究一下阵法，可是已经缠了他一下午的楼越却像是不知餍足，非要拉着他探讨功法。

　　至于是什么功法，反正是单身修士没机会修习的。

　　后面又折腾了大半夜，得亏薛墨煜已经是金丹，就算不用刻意去辟谷也可以不吃东西，不然这么大半天下来，薛墨煜不是被折腾得再去冥府走一圈就是饿得可以去和冥府众喝茶了。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楼越还在房内，穿着薛墨煜之前放在这里的家居睡衣，头发湿漉漉的，发梢还滴着水，眉间魔帝印记鲜红，眉眼低垂。坐在床对面的椅子上，双手结印，面前是悬在半空中的蚀魂铃，不过蚀魂铃此时被包裹在一团血光之内，不断有细微的轰鸣声传出。

　　下一瞬，似是有一声直达神魂的刺耳尖叫响起，刚刚醒来的薛墨煜没忍住脸色一白，精神力高度运转，配合着那团血光，刹那间便将蚀魂铃镇压。

　　此时楼越才抬眼，翻手将蚀魂铃收入内府，走到床边：“师父……”“别，你别叫我。”薛墨煜现在根本不想看到楼越，他会忍不住想起荒唐的昨日，现在他这两条腿还像煮软了的面条，任凭灵力如何刺激还是没有力气。

　　楼越自知理亏，便想着从行动上弥补一下，跑前跑后的，又是倒水又是帮薛墨煜洗漱，还殷勤地按摩，看得薛墨煜一阵无语：他只是身体有些许不适，不是经脉尽断毫无灵力的废人，难道这些事他不能用灵力解决吗？

　　不过楼越按摩的手艺倒是不错，薛墨煜趴在床上，又被按得昏昏欲睡。

　　“对了，今天早上怎么回事？”薛墨煜那一瞬识海动荡，精神力完全是自保，他其实并没有看到楼越在做什么，只是觉得有一股让自己不舒服的气息。

　　楼越为薛墨煜按摩的手一顿，随即不甚在意地继续手上的动作：“不是什么大事，谢必安在蚀魂铃上下的禁制有点失灵了，徒儿只是有点怀疑这凶器可能诞生了一点灵智。”感受到手掌下躯体忽然一僵，楼越不紧不慢把后半段话吐出来：“师父放心，就算要诞生灵智徒儿也短短不可能让它在此界诞生，已经被徒儿和师父联手打散了。”

　　不知道是不是薛墨煜的错觉，楼越似乎把“联手”二字咬得很重。

　　“此事不得大意，这次是被你发现了，难保你会有察觉不到的时候。”薛墨煜望着落地窗外的高楼大厦，阳光洒落在他的眼里，语气十分严肃：“又是不属于此界的物品，谁知它会不会有你不知道的手段。”

　　“是，徒儿谨记师父教诲。”

　　又按了一会儿，大门口忽然响起了门铃声，薛墨煜一怔：知道他租这个房子的人很少，除了楼越和函荷，就是纪元良和吴盛，只有这四个人会知道。不过纪元良和吴盛在前天他已经给了一把符箓，能够应对大部分事情，不可能再来找他，再说了吴盛还有他电话呢；函荷在闭关不会这么快出关，且二人有对方的联系方式。

　　至于还有一个……不在他身边呢吗。

　　薛墨煜按住楼越蠢蠢欲动的手，自己下了床走到大门口，玄霜悄悄立于身侧，旋开猫眼一瞧，发现是薛墨祺站在门外，还面露疑惑之色，目光在手机和门上徘徊。

　　他哥？不是什么冒牌货吧。

　　悄然用灵力探查一番后，发现这真是他哥，薛墨煜松了一口气，收起玄霜。刚要开门，忽然想起房里还有一个楼越，且此时门铃越按越急，薛墨煜一听就知道他哥是因为昨天他没回家，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查到了他在这里租了一个房，趁着休息日过来看看。

　　不过他和家里人打过招呼了啊？

　　薛墨煜赶紧传音给里面的小祸害：“我哥来了，你要不回避一下？”下一秒楼越的传音便道：“徒儿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这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吗？

　　门外的薛墨祺也很奇怪，明明他听楼下保安说昨日晚上这一层楼都还亮着灯，监控也没有拍到那家的租客出小区，就算是自家弟弟正在修仙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可以炼成什么上天入地的大神通吧？

　　他弟的师父会有如此神通吗？

　　不过他也是挺佩服他弟的，一租就租到了自己家开发的小区，不能不说缘分。

　　楼越那厮怎么说都不肯挪窝，薛墨煜也是没了办法，布了个结界将卧室罩住，便打开房子的结界，打开门，还要装作一副被门铃吵醒的样子，睡眼惺忪，看到来人的那一瞬猛地瞪大眼睛：“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瞧这自然而然的表情，听这毫不做作的语气，薛墨煜都为自己的演技点赞，他要是去混所谓的“娱乐圈”，怎么着也得捧个那什么小金人回来吧？

　　薛墨祺显然是不怀疑自己的弟弟，本来他也是来确认一下自家弟弟是否安然无恙，上下扫了一眼薛墨煜，忽然定在某一处不动了，在薛墨煜正疑惑的时候，薛墨祺猛地上前拎住了薛墨煜的睡衣领子：“那个狗男人在哪里？”

　　要糟！

　　薛墨煜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脖子和锁骨，小声道：“哥，进来说话。”

　　薛墨祺也意识到他此时还站在门外面呢，冷哼一声松开薛墨煜的衣服，大步迈进了薛墨煜租的房子。

　　一进来薛墨祺就被惊到了，少得可怜的家具下居然画着一个巨大的他看不懂的不知道是符咒还是什么的东西，白中透金，看上去十分厉害的样子。

　　薛墨煜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这是一个自主防御结界的阵法，因为需要自主吸收外界灵气来抵御侵害，所以地板上要画上这个。”

　　“谁问你这个了！”薛墨祺眼中的向往只维持了一瞬，下一秒转身，指着薛墨煜的脖子，怒气冲冲：“薛墨煜，你给你哥哥解释解释这是什么？你给家里打过招呼就是为了找这个狗男人吗？”薛墨煜急忙解释：“不是的，哥，我出来是有正事，正事！”

　　“你干什么正事能干出这种印子？”薛墨祺一脸不信，语气由生气转为沉痛：“小煜儿，你才刚满二十岁几天啊，怎么能做这种事呢？是不是那个狗男人强迫你的！”

　　薛墨煜扶额，是啊，他这具身子都二十岁了，内在灵魂更是两千多岁的老妖怪，哪能不知道什么不能做什么能做？

　　“哥，不是，我和他是正常交往……”“墨玉。”

　　忽然插进来一个不属于兄弟二人的声音，薛墨煜忍不住捏紧了拳头，眼神化作刀子直往楼越那儿飞过去：这小祸害到底知不知道现在的状况啊！是嫌自己在薛墨祺这儿的好感度太高了是吗？

　　楼越嘴里的“墨玉”在薛墨祺耳里自动换成了“墨煜”，叫得如此亲密，还穿着睡衣从房内出来，想必就是那个他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狗男人”了吧？

　　在看见楼越容貌的那一刹那，薛墨祺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浑身都在疼，疼到灵魂深处，仿佛自己被五马分尸，又仿佛自己被什么东西在撕咬一般。对楼越的不喜甚至是愤恨一瞬间占据了薛墨祺的脑海，但好歹他没有被这种情绪冲昏了头脑，抓住薛墨煜的手往自己身后带，倨傲地看着楼越：“先生是？”

　　楼越望着薛墨祺这张令他生厌的脸，一反常态地没有什么情绪：“楼越，月满西楼的楼，归去越王家的越。”

　　“楼越……”薛墨祺听了只觉得这名字也很难听，和楼越这个人一样，不是什么好东西。

　　薛墨煜简直头疼，他不知道前世那些事情对现在的薛墨祺会不会有影响，不过以现在的形势看，岂止是有影响，那是影响很大！

　　楼越站在卧室门口，上衣的扣子解开两颗，大剌剌地展示着昨日薛墨煜的“丰功伟绩”，其密集程度可见战况激烈，那副嚣张的姿态看得薛墨祺一阵火大，恨不得提起拳头给楼越两拳。

　　不过楼越倒是有些遗憾，薛墨祺这一世身为一个普通人，哪怕已经引气入体，可是上限决定了薛墨祺无法跨过修士与普通人的界限。他自然是不好再对一个普通人再出手，不然他真的很想在薛墨煜没有出生之前让薛墨祺死得没有任何疑点。

　　“你和我弟弟是什么关系？”薛墨祺强压下心头的不爽，问了一句明摆着的事实。楼越略略一挑眉，眼底露出一丝兴味，他现在倒是改了主意，既然杀不了薛墨祺，天天在薛墨祺眼皮子底下添堵也不错，再加上现在他和薛墨煜算是定下来了，再看薛墨祺那张脸也没有以前面对长风那样厌恶与嫉妒。这么想着，楼越忽然轻咳了一声，收起脸上的细微的戏谑之色，向薛墨祺微微躬身：“哥。”

　　这一声，别说是薛墨祺，就连薛墨煜也惊到了。

　　谁敢让魔帝喊哥哥啊，这得折寿吧？

　　薛墨祺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大声反驳：“你叫谁哥！我不是你哥！”楼越直起身子，毫不在意：“哥这是说的什么话，早晚都要改口的不是吗？”

　　“我不会同意的！”薛墨祺把在他身后的薛墨煜揪出来，气势汹汹：“听好了小煜儿，你喜欢男人我不反对，但是不能是这家伙！绝对不行，我是不会让这完蛋玩意儿进我们家门一步的！”闻言，薛墨煜很是纠结，他很想告诉薛墨祺，他嘴里的这个“完蛋玩意儿”虽然没有进过他们家家门，但是翻他阳台倒是很熟练，而且他俩今生第一次也是在家里发生的，当时家里还只有薛墨祺自己两个人。

　　不过这些话说出来想必薛墨祺得疯。

　　薛墨煜只好把薛墨祺安抚下来：“哥，你也知道我会拥有漫长的寿命，一般的人也无法和我一起，他……他修为和天赋都不错……”“不行！小煜儿，哥告诉你，你就是遇见的人太少了才会被这种一看就是渣男的人蒙蔽！这人看面相就知道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说不定会把你骗到家破人亡的！”薛墨祺才不听薛墨煜的狡辩。

　　楼越：当事人在这站着呢，说我坏话能不能声音小点？

　　“哥，他的灵力与我很契合，可以助我修炼，是我死皮赖脸赖上人家的！”薛墨煜睁着眼睛说瞎话，“你也知道我现在一心扑在修仙上的，不是吗？”

　　“那也不一定非得是他啊……”薛墨祺接受薛墨煜这个理由，但是仍觉得心口闷闷的，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薛墨煜拍了拍薛墨祺的肩：“哥，能遇上是我运气好，之后能不能遇上就是一个未知数了，说不定在我寿数将近时也遇不上下一个呢……”“呸呸呸！说什么胡话！我们小煜儿一定是修仙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星，必定是要做大佬的！”薛墨祺被说服了，只是仍然不解气，狠狠地瞪了一眼楼越：“要是你敢负了小煜儿，哪怕以普通人之身，我也要让你万劫不复！”

　　楼越看着薛墨煜，到底是个什么情绪他自己也无从得知，应道：“下地狱我都会护着他的。”

　　薛墨祺担忧着来，怒气冲冲离去。薛墨煜在薛墨祺走后“哼”了一声，瞥了一眼楼越：“知错了吗？”

　　楼越并不觉得自己错了：“反正师父也是打算把徒儿介绍给你家里人的不是吗？”

　　“那也得他们有个心理准备吧，这个情况，我哥不生气才怪吧？我看你这是越活越回去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什么心思，上一世他是我师兄，可这一世他是我亲哥，亲的懂吗？”薛墨煜没好气道，“还不把扣子扣好！”

　　楼越乖乖把自己的扣子和薛墨煜的扣子扣好，低声道：“师父，能让他活到现在便是徒儿手下留情了。”“你！”薛墨煜一个眼刀扫过去，“你非得让这一世的我们还站在对立面吗？”

　　“师父，他和尹清秋那狐狸是不一样的。”楼越眸色深深，在这一点上，他不会隐瞒他曾经对薛墨祺的杀意，他知道即使是现在，长风之死依旧是薛墨煜心里的一根刺。

　　可是那又怎样，做了就是做了，楼越从来不后悔杀了长风这件事，这根刺越扎越深才好，让薛墨煜看到薛墨祺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能想到长风死前的景象，才能恨他，才能知道就算薛墨祺和长风长得再像，长风也回不来了，才能……不忘了他。

　　这样，哪怕是没有这层关系，他依旧能在薛墨煜心里占有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