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不公》五十八

41、第 41 章 愧疚

　　浩浩荡荡的队伍行进着，民众伏跪在两侧，只听二人悄声议论，“这连年征战，霁月郡主还有心情和靖阳公主出巡游玩，真是我们百姓再苦，也苦不着殿下们。”

　　“哼，朱门酒肉臭。我只是没想到咱们一直爱戴的靖阳公主竟不顾夺权之恨，与那仇敌还苟合在一处，真不配为我翼国公主。”

　　“你二人快闭嘴吧，再说当心掉脑袋！”

　　宽大的马车内，千羽依偎在怜儿的怀中，怜儿双臂环着千羽，摊开掌心，看着千羽送她的那个新的金丝天鹅香囊。千羽也拿出自己那个，和怜儿的放在一起，两个交错相合，变成了一个完整的圆。二人看完手中物，怜儿看向千羽，千羽心有灵犀一般与她对视上。眼中满是对彼此述不尽的绵绵情意。

　　怜儿稍稍低头，千羽便下意识的迎了上前，二人如同此刻怜儿手中紧握的圆一般，合二为一……

　　行进了数个时辰，按理应安顿人马休憩一阵。将领接近马车，便被伺候在侧的张田用眼神暗示离开了。

　　这种时刻也的确不便打扰主人。

　　二人事后小憩了一会，只听见一阵饥肠辘辘的声音传来，这半天也着实体能消耗不小。怜儿睁开眼，看见千羽面带桃花的靠在自己肩头。千羽见怜儿醒来便问到，“累吗？”

　　怜儿搂过她，答道，“不累！”

　　随即千羽温暖的手心抚摸着怜儿的肚子道，“那它抗议了，你饿了，我们吃些东西吧。”

　　“是我吗？我听是你哦～”怜儿悄悄伸手探向千羽腰侧，嬉闹起来。

　　“好好好，是我是我。”千羽被怜儿闹得没法，只好告饶。

　　“怎么？我‘喂’了你一早上，你怎么还饿呢？”怜儿坏得很，揶揄千羽。

　　此时清晰的一阵咕声从怜儿的肚子传出来，二人都听的清楚明白。

　　“我看是殿下‘吃’了一上午还饿着～”千羽笑得好看。

　　“不是我，是你、是你！”怜儿耍起了小孩脾气。

　　“好了，好了，怜儿，咱们都吃些东西吧，我也饿了。”千羽按着怜儿不安分的手。

　　怜儿这才不闹了，让千羽指挥队伍休憩进食。

　　此地正是上次怜儿与千羽出游休息的城邑，当初整个城邑对靖阳公主夹道欢迎，盛景仿佛就在昨天。今日依旧是有民众相迎，只是如今大家面无表情，空洞的喊着欢迎的话语，衣衫虽不至褴褛，但与当年相比，光鲜不在。且多是老弱妇孺，再看街道也冷清萧条，无往日繁华。

　　将这些看在眼里的怜儿脸上的笑消失了，她握紧了身边千羽的手，凝望了一眼千羽，千羽感到怜儿的不安，牵强的挤出一点笑模样，未被握住的手拍了拍怜儿的手背以示安慰。

　　千羽心中一样备受触动，当年的情形千羽也历历在目，如今因她苏氏一族的仇恨，让刚过上几年好日子的百姓又身陷战乱与困苦。

　　二人用膳之际，门外有些吵嚷。隐约听见是一名老妇要求见公主殿下。侍卫欲将老妇人赶走。

　　怜儿嘴角含笑正与千羽贴面说着什么，千羽听完娇媚一笑，娇嗔的瞪她。二人正嬉闹得开心，听见门外的动静。怜儿听见门外的吵闹，疑惑的看向那边，听了一会，笑瞬间消失了。千羽看在眼里，轻叹口气，下令道，“让她进来。”

　　老妇见状三两步跨入屋内扑倒在地，带着哭腔道，“求郡主殿下发发慈悲，放过我家唯一的男丁吧，孩子才刚十二，他爷爷、伯伯、爹爹、全都上了战场，至今生死未卜，这娃是我家唯一的血脉了啊。自打战事以来，孩子没吃过一顿饱饭，这身体上了战场，也怕是有去无回啊。殿下，我求求你了。不然让我老婆子代替孩子去吧。”

　　千羽下意识想扶起老妇，手刚抬离身侧却僵住了，脸上的怜悯之色也收敛了起来，变得面无表情再到眉头紧锁。

　　老妇见千羽此状，感觉下一刻千羽就会命人把她赶走，老妇怯怯的扫视着屋子，看见了一旁的怜儿，认出了这是靖阳公主，转而扑到怜儿脚下，“公主殿下，求您了，您是我们一直爱戴的公主殿下，求求您救救我的孙儿吧。”

　　“老人家，快起来，你的孙子叫什么？”怜儿从老妇人在屋外吵嚷心思就，此刻关切的弯下身子扶起老妇。

　　老妇原以为自己会被官兵拉出去，没想到公主会开口，她惊得嘴还张着，没了声音，愣了一会。才又哭出声来，“公主殿下，求您为我做主啊，公主殿下！”

　　“张田，你带老人家下去，将她孙儿情况记录下来。”

　　张田欲带老妇离去，守卫拦住了他们的去路，看向千羽。待千羽点头默许后，守卫才放行。

　　被拦住去路时，老妇便一脸愁容的看向张田，走远之后老妇担心道，“大人，如今国中都归郡主一派管制，我孙儿之事，公主她……”老妇欲言又止。

　　张田又怎会听不出老妇未语的部分。“老人家，你放心，公主既答应了你，定不会失信。”

　　“谢大人，谢公主。”说完便要给张田行大礼致谢。

　　屋内，千羽心中思索着这事当是不难办，只是若开这先河，只怕其他百姓也都来求情，不利管理。但这国中的壮丁都抓得差不多了，连未成年的孩童都要充数，着实让千羽也略感愧疚。

　　千羽看向怜儿，等待怜儿让她办理此事，可怜儿却当刚才无事发生一般，与她说着沿途的风景都没顾上看，只顾与她在车内嬉戏，再出发时，她二人得好好看看外边的景色，不然辜负了千羽这份心。

　　听怜儿说着这些，千羽回忆着车内她二人……不禁红了脸，只觉口干，转身去桌上寻茶水喝。

　　稍作休整后，继续行进。怜儿先上了马车，千羽身边的将领前来问询，“郡主殿下，刚才那老妇之事该如何处置？那老妇能入得二位殿下身前，定是当地官员默许，您看是否将他们一同问罪？”

　　“不必了，若张田找你们给那老妇人办事，你们且帮上一帮。放行的官员也不必追责了，他们也是为了百姓。”

　　“是！”

　　千羽上了马车，正想开口和怜儿说那老妇之事。

　　正从窗口看外边景色的怜儿，对着千羽露出甜甜的笑，抬手示意千羽坐过来。千羽自然的伸手，怜儿稍稍使力，千羽便紧紧挨着怜儿坐下。

　　“你看。”

　　窗外绿意盎然，山清水秀，湛蓝的天空中一行飞鸟，乱中有序的由近及远。不远处的鸟鸣吸引了二人的目光，一只跳跃着靠近另一只，两只翠鸟给彼此梳理着毛发，一会头靠在一起。千羽怜儿默契的看向彼此，她们也像那两只翠鸟一般，依偎在一起，千羽的嘴角不自觉的轻扬。

　　再行了一阵，便是大片的田地，地里有人正在劳作，这画面看起来像画一般，静谧祥和，可祥和之中隐隐又觉得这劳作的动作如停滞着一般，而且正直做饭的时间，却不见村落升起炊烟。

　　突然一人跌倒在田地里，怜儿看着探了探头，想看那人什么时候起身，可半晌也不见那人动作，怜儿松开了怀里的千羽，对外喊道，“停车，停下。”

　　队伍冗长，好一会才停下，“怎么了？”千羽询问。

　　“有个人摔到在田里，半天没起来，让人过去看看。”怜儿和千羽说着停下来的原因。

　　士兵领了千羽的命令，去田里将人救起，过了会，那人缓和过来，欲过来叩拜谢。

　　士兵请示了千羽，千羽应允。

　　只见来人是个骨瘦如柴的妇人，听她道谢的声音，和满头黑发约莫四十左右的岁数，只是这消瘦和佝偻的身形，看起来竟像是花甲之年。

　　怜儿再一一看着不远处劳作的人们，大多是妇人和孩童，都吃力的一点点耕作着。怜儿开口问她，“怎么都是妇人和孩童在这田间，也没见到耕牛？”

　　怜儿刚说完，便想起了刚才在驿站休息时前来哭诉的老妇，看来男丁都去了军营，至于这耕牛，也是万般无奈下杀了填饱肚子。

　　妇人边说边落泪，怜儿和千羽同时眉头紧锁，这不是她们想看到的景象，却因她们而起。

　　未等妇人再说下去，怜儿让张田将自己随身的吃食和浅银给了妇人还有村庄里的人们。收到食物还有钱银的众人跪拜着叩谢，声声的多谢公主殿下，郡主殿下。

　　“快走吧。”怜儿只想尽快逃离，这声声的谢与跪拜，怜儿只觉受之有愧。

　　一旁的千羽一样紧抿双唇，眉头深锁，行了一阵子，怜儿不语的继续看向窗外，千羽这般模样的端坐着，二人距离很近，但是身体没有挨着，未挨着的这一点点距离，仿佛将二人分隔在了鸿沟的两端。

　　不错，现实总是将沉浸在美梦中的她们警醒，因苏家的仇恨，让这么人原本幸福的生活陷入水深火热。

　　千羽此刻更深切的悟到怜儿缘何会对她怒不可遏，那么决绝。她一直以为怜儿是因自小无人忤逆，骄纵惯了，才对她的背叛那么愤怒。

　　但在千羽心里，她对怜儿的感情并没有变化，仅仅只是权利的转换，她也会尽力去保怜儿父兄母亲的安全，所以她觉得只要她和怜儿一起，她们定能和好如初。

　　有时千羽甚至会觉得她自己有些委屈，可如今亲眼所见因她私念受苦的百姓，千羽的心也着实受一重击。

　　尤其是刚才众人叩谢时，有一十岁左右的少年怒目而视她们，被一旁的老妇强拉着才跪在地上。心细如发的千羽怎会读不懂其中悲愤。世人皆知如今局势是由她复仇所致。因她的仇恨让无辜的家庭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