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不公》五十八

13、第 13 章 西洋画

　　怜儿也知道多说无益，带着千羽回了。

　　回去的路上，春夏和张田忍不住小声嘀咕，“伺候咱们殿下这么长时间，还从未见过陛下对殿下发这么大的火。”

　　“殿下从来只受赏，被罚还是头一回，还得禁足。”

　　怜儿闻言停下了脚步，不悦的瞪了春夏和张田，二人知自己多嘴，低下头去。只见一旁的千羽头低得更低，背都弯了，佝了双肩，双手紧握垂于身前。

　　怜儿见不得千羽这幅自责的模样，明明她才是受害者，怜儿跨步到千羽面前，拉起她手，被怜儿领着走。

　　明明千羽才是受害者，为什么却要受罚。怜儿愤愤不平，同时她也意识到，她虽贵身份尊贵，可还是有力量压制着她。她从来认为自己不是皇子，不参与政治权利斗争，可以逍遥快乐一辈子。没想到身边的侍女都保不了。

　　想到这，怜儿气得胡乱拔了头上的钗环，华服也胡乱的脱了扔在地上，蹬了鞋，上了床。千羽见状走到床边坐下，怜儿翻身趴到千羽腿上，搂着她到腰，又气又难过。

　　千羽不忍看怜儿不开心，打起精神安慰她：“殿下，禁足也好，就我们自己人在这长乐殿，岂不更自在。”

　　对，没有了他们的烦扰可不更自在。但一想到父皇说要让千羽下狱，还说要杀她，怜儿还是有些后怕。

　　见怜儿还是没什么精神，千羽也有些泄气，而且也都因她而起，“殿下若累了就休息吧。”说完千羽欲起身回她自己卧房休息。

　　“你别走，留下，陪我。”怜儿拉着千羽的手不让她走。

　　宽衣洗漱之后二人躺在床上，她们还都思虑着今日之事。千羽刚想开口。怜儿温热的指腹抚过千羽的额头、眉、眼、鼻，最后停在嘴上。“姐姐，你若生得丑些，也许便不会有这些事端。”

　　千羽愣了愣，“对不起，殿下，害你受责罚。”说完低垂眼眉，自责。

　　“你没错，不要说对不起。”怜儿把她拉进自己怀里，搂紧。

　　怜儿的怀抱是温暖的，千羽除了太姥姥在她小时候抱过几次她，再没人这样抱过她，皇帝要治罪于她，她何尝不害怕，就如入宫前太姥姥告诉她的，宫门深四海。

　　她已经谨慎为人，却也祸从天降。生得美是错吗？不，错的是她的身份，怜儿一样生得美，被王子看上，她都能直言拒绝，不怕得罪。若自己也是有权有势人家的女儿，何至于此。好在还有公主能护她，怜惜她，还算天可怜见，只是这前路如何，还未为可知。

　　“姐姐，今日三哥哥也当着父皇的面也说喜欢你，我是不是不应该把你强留在身边，你做皇妃是不是更开心些？”

　　“我今日也是第一次听三皇子说那些，可我根本不认识他，也没有接触过他……”千羽思索了一番，“他是不是和四皇子结怨，针对四皇子？”

　　“三哥哥一向不太与我们来往，我也不知道。但我想问的是，若你遇见喜欢的男子，会不会和他成亲。”

　　“我身份低微，无父无母，嫁也只能做妾，相较之下，在宫中当差更自在些。如今还得公主照拂，我没想过要嫁给哪个男子，我对四皇子没有半点男女之情，那日四皇子若强迫我，我打算一死，至于三皇子，于我就如同陌生人一般。但真是皇命难为，我无法不从，但我不会比现在更开心。”

　　“那你是更愿意待在我身边对不对？”

　　“嗯！”

　　“好，只要你愿意，我定想办法如你所愿。”

　　之前怜儿只是由着自己的性子留千羽在身边，今天她懂了为千羽设想，比起她的私心，她更不想千羽受到伤害。

　　‘如你所愿’这四个字像一滴水，滴落在千羽的心湖中，漾起层层涟漪。

　　皇后送走怜儿之后，到皇帝身边，“陛下，对孩子们的惩罚是不是重了些？”

　　“重？我只怕这惩罚岂不了作用。”

　　“孩子们大了，有心仪之人也属正常，这几个孩子是散漫些，但都是聪明的，你说说他们便是了。”

　　“你呀，就是太溺爱子女，那两个皇子说得过去，那怜儿呢？听说她与那宫女近日同食同眠，荒唐。”

　　“我说过她了，最近选些世家忠良的公子，给怜儿挑选个驸马。”

　　“嗯！”

　　禁足的日子，怜儿有千羽的陪伴过得倒也自在，只是在宫中活动范围缩小一些而已，她们读书、写字、抚琴、调香乐在其中。

　　皇后也忙着给怜儿挑选驸马，她将宫外的长公主请入宫中，想问问她有没有合适的青年才俊，什么样的男人才适合公主，能带给公主幸福。应该没有人比当今皇帝的妹妹更有发言权。

　　跟着长公主一同入宫的还有她的女儿，宜清郡主，宜清比怜儿大两岁，小时候她们经常一起玩，她很喜欢怜儿，这次便和母亲一起来了。只是没想到怜儿被禁足了，但是她央求皇后，皇后没多为难便就答应了。

　　“殿下，您猜猜谁来了？”张田来报。

　　谁？她正在禁足，还能有谁来？难不成是母后，是母后的话，张田没必要略带兴奋的让她猜。还没等她猜。一个打扮和她相仿的少女出现在她面前。

　　“怜儿。”一声亲昵、雀跃的呼唤传来。

　　“宜清姐姐。”怜儿愣了一会才认出她来。怜儿忙放下手中香料。

　　二人急急朝彼此走去，双手拉在一起，“快让我瞧瞧，怜儿都长这么高了，当初就那么定点，天天跟在我身后，现竟是比我还高寸余了。”

　　“姐姐你怎么来了？”怜儿也上下打量这个许久未见的表姐。

　　“皇后招母亲进宫，我就一起跟来了，来看看你这个调皮捣蛋鬼，又闯了什么货。”说着伸手刮了一下怜儿的鼻子。

　　“哪里的话？”怜儿心虚，明明还在禁足，表姐定是知道的。又想起起因，回头看看千羽，短短对视之后，千羽低头收拾桌面不去看她。

　　宜清拉着怜儿走到桌前，“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了？”让随从打开一个包袱，里面都是一些稀奇玩意，“这些都是宫外现在最时兴的玩意儿，我特地给你淘来的。”怜儿瞧着新鲜，摆弄了起来。

　　“这是今年最新流行的唇脂，可好看了，我给你涂上试试。”还不等怜儿说话，宜清就托起怜儿的脸，手上沾了唇脂，给她涂了起来。宜清一边涂，一边细细看着怜儿的眉眼，又将视线落到她的唇上，她眉眼含笑，离怜儿又近，涂了半天，才松手。

　　完事又把她拉到铜镜前，“是不是很好看？”

　　上了唇脂，怜儿更魅惑了。确实好看。

　　“还有个好东西，你来。”宜清指着桌上一个两方砚台那么大的木盒子，侧面有个旋转的木柄，“这是西洋来的万花盒，里边有会动的洋画片，只是得天黑时，点着烛火才能看清。”她给怜儿演示了一遍，让她晚上自己看。“你只自己看啊，千万别让别人看啊。”

　　说完她们有玩了好一会，直到下人来催，宜清依依不舍的和怜儿又是拉手，又是拥抱的，最后还又给怜儿补了补唇脂，才离去。

　　这半天，怜儿和宜清玩儿的开心，似乎都忘了一直在旁的千羽，千羽第一次见怜儿除她之外，如此亲昵的和另个女子玩的如此开心。那人帮怜儿上唇脂时，千羽的心一沉，只觉得有东西堵着似的不舒服。

　　依依不舍的送别了宜清，怜儿才想起一旁的千羽，拉着她摆弄着宜清送她的那些玩意，千羽只淡淡的回应，不是太感兴趣的样子。

　　怜儿见她兴致不高，想起那个木盒，宜清姐姐说不能让别人看见，可千羽又不是别人。

　　这会正好天色也暗了下来。“千羽姐姐，宜清姐姐说这个特别有意思，我让你先看。”

　　按宜清说的，在木盒另一头点了蜡，木盒的一头有个开口，就从那个开口看过去，一边摇木盒侧面的木柄，里边像皮影戏一样的小人动了起来。

　　确实精巧，有趣，看了一会，千羽身子一僵。

　　“怎么了？”怜儿停了摇动木杆。

　　“没……没怎么，你继续。”

　　怜儿继续手上动作。

　　一盏茶的功夫，千羽起身，看着表情有些不自在。

　　“怎么样？是什么？有趣吗？”怜儿问着不等千羽回答，也俯身去看。

　　她也先是一愣，停了手上动作，随后才又继续。看完表情和千羽一摸一样。

　　这西洋画片里面竟是春宫，而且不光有男女，还有男男，还有女女。她还当什么好东西先让千羽先看。她看看木盒，又看看千羽，这会是灯火昏暗，不然一定能看见千羽双颊绯红。

　　怜儿心想，这是什么表姐，竟给她弄来这么个东西。难怪只让她一个人看。

　　这宜清自小心性和怜儿差不多，她母亲是长公主，自小又在宫外，更无拘束些，她得知皇后招她母亲是有意给怜儿寻驸马，便淘来这么个物件，‘指导指导’怜儿。

　　“咳咳，这是个什么东西，张田，你给我把它用布裹好，收到柜子里，别叫别人瞧了。我饿了，传膳吧。”张田一脸疑惑。被公主这么一说，他都好奇里边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