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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世界好坏 ...

  •   那时候我总是在想,人为什么要有情绪,情绪那么麻烦,我控制不了它,我被它操控。

      我被妈妈劝去奶奶家吃饭,那时候我已经很少出卧室了,更别说出小区去奶奶家。

      奶奶问我好点没有,我垂眸看着地砖回答:“好多了。”

      一家人围在桌前,这是很少有的场景,妈妈很少在奶奶家吃饭,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会在奶奶家炒几个菜帮帮忙。

      我很开心,期间一直不停找话题,说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大事小事,可是他们聊他们的,没有人理我。

      我问他们有在听我说话吗,爸爸说你再说一遍,刚才没听着,我打算张嘴,话还没有出口,奶奶的声音插进来,她训斥着说你别说了,赶紧吃饭。

      家里从来没有食不言的规矩,奶奶和爸爸爷爷在饭桌上聊的开心,他们偶尔会逗一下弟弟,我头快要低到碗里,眼泪没忍住流下来,滴到碗里,那碗粥熬的真的很好喝,我大口大口喝着,眼泪止不住的落进去。

      妈妈坐在我的对面,抬眼间看到我的眼泪,问我怎么了,话落,全桌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我笑着说没事没事,接着吃吧。

      妈妈问我,是因为没人听你说话吗,我没有回答,僵硬的吃着饭。

      过了一会才回答:“没有,我吃完了,你们接着吃吧,我先回去了。”

      “什么抑郁症,就是瞎想想出来的,在家歇着没病也得歇出病,一个女孩子家的,这么小不上学以后能干嘛,这辈子也就在家里种种地了。”奶奶坐在沙发上看着我,动动嘴就可以刺痛我。

      我没有说话,低着头快速逃离这个地方。

      是的,我得了抑郁症,在辍学之前确诊的。

      那时候我的情况很不对劲,我自己早已经察觉,我让爸爸妈妈带我去医院检查看看,他们拖了很久,后来我总是请假回家,莫名的喊着胃疼,去诊所也查不出来任何症状,我开始吃不下饭。

      爸爸妈妈只能带我去医院做了检查,是中度抑郁症和轻度的焦虑症。

      我逃回自己的小房间,房门落锁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中突兀的响起。

      我转身靠在门板上瘫坐下来,房间里模糊的身影和耳边密密麻麻听不真切的声音好像在说:

      “欢迎回归黑暗。”

      妈妈跟着我回来了,她在门外跟我说话安慰我,我什么都听不见,我看着房间里的黑影们狂欢,好像在庆祝什么。

      爸爸回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了床上,爸爸在外面对我说:“奶奶不是故意说这些的,都是她的气话,我已经说过她了,她不会再这样说了,你别生她的气了,行吗?”

      被子盖在我身上,我规规矩矩的平躺着,告诉他:“我知道的,没事的,我没有生她的气,我知道她是为了我好。”

      为了我好,我压下反胃想吐的欲望,自我洗脑着,一遍遍认可这句话。

      我在卧室里封闭到复查那天,做完检查医生对我说:“焦虑症加重成为中度,抑郁症从中度转为重度,你现在这个状态不适合再回去了,住院吧。”

      轻飘飘三个字将妈妈点燃,她告诉医生在考虑一下。出了门就抱着我哭,我平静的表示可以住院,妈妈哭着说不能住院,住院就毁了,爸爸也是强烈的不赞同。

      后来妈妈把我支开,不知道他们又跟医生聊了什么,医生第一次给我开了药。

      满满一个塑料袋,是一周的药。

      那一周,他们每一顿饭都盯着我,他们不在家时让弟弟看着我,让我多吃一点,从奶奶家回来之后我就不怎么吃饭了,每顿饭只吃一口就好,不饿,吃不下,也不喜欢。

      曾经喜欢的海鲜和烤肉现在吃到嘴里尽是腥味和油腻感,真不知道之前自己是怎么吃下去的,曾经的自己还真是,无知又烦人的愚蠢小孩。

      如果之前的自己现在在我面前,我一定会一脚踹开,讨人厌的小孩,跟现在自以为是又自甘堕落的颓废的自己一样讨人厌,什么都做不好。

      真烦人,又要吃饭,又要从卧室出来,又要接触人,又要说话。

      爸爸和妈妈说,要吃饱饭才能有力气,有力气哭,有力气玩手机,吃完饭才能吃药,要不然对身体不好。

      我快速拨饭的筷子漏了一拍,眼里蓄起的泪水随着话落而干涸。

      其实吃了也没用,那个药很难喝,而且很快就出现了副作用,头晕,反胃,干呕,四肢无力。

      医生开的计量太小,一开始效果还不错,也仅限前三天,后面连安眠药都不管用,我还是不困,又或者困,但是睡不着。

      我听到妈妈在打电话,问医院,问医生,问抑郁症。

      周围静悄悄,世界又安静了。

      我躺在床上无所事事,手机在刷快手,一个作品接着一个作品,它也知道我很糟糕,推给我的作品是跟我一样的。

      不知道想到什么,我在备忘录上留下一句话:想雇个杀手,杀死自己。

      放下手机,我突然有了事情做,我第一次开始思考死亡这件事。

      这一周过去,药已经吃完,该去复诊了。

      果然,爸爸妈妈给我换了医院,是第一医院,有独立的一栋楼是心理健康中心。

      还可以挂号的医生不多,前台护士帮我挂了最快的医生。

      看诊的是个男医生,带着眼睛,胖胖的,跟我的班主任很像,尤其那双眼睛看人的眼神,犀利的像刀,狠狠的刺穿身体,然后订到墙上。

      我坐在他面前,他的视线落在电脑上,我的眼睛只敢看面前的桌沿,他让我先去旁边诊室做测试。

      我接过卡僵硬的往外走,四肢好像冻住,门开了两次才打开,灭顶的恐惧快要把我吞噬。

      测试题有四套,诊室的医生姐姐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柔声告诉我要如实回答,题很简单,没有评分,我僵硬的手指回暖,认真的答题。看到那个问我有没有试图自杀的题时,我停下了,然后看了一眼呼呼运转的空调,如实回答了这道题。

      看诊的医生给我开了一周的药,让我先吃吃看。

      这次的药依旧很多,有些药跟上次吃的也不一样,医生问过我之前药的效果,给我换了一种安眠药。

      这次的药还不错,虽然副作用逐渐明显,但每晚我都可以睡着了,可是也更加折磨了。

      我醒的很早,睁开眼看到刚亮起的天,手机上显示的五点半,扑面而来的是疲惫,一天又要来了,而我早已无法充满活力的去迎接,我躺在床上,四周袭来的无力感让我窒息。

      我开始怀疑生活的意义,生命的意义,为什么要活着。

      我为什么存在,我没有快乐,只有痛苦伴随着我。

      只要出现这种念头,我就开始发泄,后来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

      我就像上了瘾,胳膊满了就划在大臂,后来移到手腕,看鲜红涌出,顺着胳膊蜿蜒流下,偶尔只想感受痛的时候,就在手心。

      再次复诊,我选了一位女医生,爸爸想说什么,最后没说。

      我状态稳定,上周的药又给我开了一周的,医生说下周复查的时候要再查一下药物副作用,看看这些药物会不会对身体带来重创。

      可是都已经这样了,每天都那么痛苦,谁还会在乎这点药物带来的副作用。

      一周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副作用的危害对身体不算很严重,最重要的是我对这些不过敏就好,毕竟别的药对我效果也不太大。

      我又被安排做了测试题,已经吃药两周了,要根据我的状态调整计量,医生是这样说的。

      许是结果不大好,医生皱眉看着电脑,提出加大药的计量,并且建议我做心理治疗。

      医生没有说建议住院,爸爸妈妈松了一口气,当即就要挂号,医生告诉他们需要下周了,心理咨询的医生这周号满了。

      安眠药从每晚一颗变成了每晚两颗,我却更加焦虑,之前药后半个小时就可以睡着,现在要等一个多小时。

      周五的晚上,隔壁班的朋友□□上跟我聊天,她是为数不多知道我情况的人,她很活泼,开心的告诉我想来找我玩,我拒绝了,我说我有事,这周没有空。

      她的性格让我嫉妒,也让我讨厌。

      她给我推荐了一首歌,叫《太阳》。

      本来不想理她,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我听了,歌曲高潮部分让我忍不住落泪。

      可是我没有救赎,我连自己都讨厌,我不喜欢太阳,它落下的光照在死寂的我身上,充满活力的光只让我厌恶,因为它告诉我我有多差劲,它差点照到我内心深处的阴暗。

      我把它挡在窗帘外,光亮让我无力,让我窒息,它告诉我万物充满活力,只有我没有。

      太阳也想照亮我,可我怕它揭穿我的阴暗,我把它挡住,把自己关起来,谁都别想进来。

      我躲在我的硬壳里,不想再接触外界的一切,好的会告诉我我的差劲,坏的只会刺痛我。

      我这么糟糕,连着看这世界都糟糕。

      这世界好坏,我不喜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这世界好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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