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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数任流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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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平洛的怀里。
他温柔抱着我,眉头深锁地闭着眼睛,愁绪满面。
现在冷静想来,平洛当时说的话,却也并无错。即便他是池渊师傅,那也早已是三千年前池渊在凡间渡劫时的事儿了。而现在池渊贵为天帝,乃三界之首,的确是平洛不敢逾越的身份,更何况,我比谁都知晓池渊性子,他决定的事儿,三界中,怕是无一人能左右的。
可这方心绪,着实难以平复。一想到这芸芸众生中,再无池渊,便觉着活着,倒还不如随着他去了。可往日情份,岂是死了就能舍弃的?想着,便又有泪滑落,这轻微动作惊着了平洛,他缓缓睁开眼,所见之人,已是梨花带雨。
“醒了,怎么又在哭?”平洛忙起身来安慰我,摇着头叹着气,他将我眼角的泪擦干,正襟危坐在我面前,“池渊之事,你我都明白,谁都无法挽救回来,他既已将仙气尽数给你,你也应明白他的煞费苦心,内丹需尽快服下,否则就晚了!”
抬头泪眼盈盈地望着他,举起手中的药瓶,许久,才说出话来:“什么叫晚了?平洛,你这话究竟何解?”他被我这样一问,却没表现出任何疑惑,依旧直白地说道:“这内丹还活着,现下还能救你,若是待到池渊灰飞烟灭之时,这内丹也会随着殒灭,到时,你们谁都活不了,所以趁着池渊还坚持着和你体内的仙气未反噬之前,饮下这内丹也不枉费池渊的良苦用心,快服下罢!”
“你说……池渊还活着?”难以置信地注视着他的眼睛,狠狠地抓住了他的衣襟,一字一句问他:“你为何知道?你果真在骗我,平洛,你好狠心!”丢下这句话便急匆匆地想要下床去外面找池渊,可平洛却说:“他不会见你的,你死心吧!”
“他不会……见我?他不会见我?他为何不见我!”我发疯一样对着平洛大叫,兀自黯然地跌落在地上,“为何不能见我?……”悲愤中,一股腥热的液体从心口处上涌来,夺口而出。身体里面仙气四处逃窜着,感觉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自己的。平洛见着,赶忙上前来扶我,运功为我护住心脉的同时,试图从我手中将药瓶抢去,而我却死命攥着,不让他拿走。
“我不值得,平洛,去救池渊好吗?”可是平洛哪能就这样听我的,慌乱中,他用力从我手中将药瓶夺去,强迫性地逼我服下。那一瞬间,身体里面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将这个冷冷清清的天界照得愈加的通透,可是我,却哭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悲怆。在那些光芒中,我似乎能看见池渊逐渐变得透明的身体悬挂在半空中,伸出手想要去抓住他,却无数次扑了空。
意识朦胧中,好似听着了池渊在叫我,他面带温润笑容,长发及腰,长袍加身,玉树临风。他说:“陌陌,不周可有雪?”随后便没了影踪,消失得彻彻底底,连一点气息,都未能留下。
***
我终究是成了一人,在这下着雪的不周山中,独自思量着那些和池渊相关的过往。忆起那年的初见,忆起梨花飞舞的庭院,忆起他挑眉弄剑时的潇洒,忆起他不束发时的慵懒……忆起那些仿佛流光一般澄澈透明的过往,便觉得自己和池渊是真的在一起过。所谓的此生无憾,是不是就是曾经拥有,即使未能齐眉白首,在想起在一起的时光之时,也依旧是幸福的呢?
池渊,终究成了我生命中唯一也是最后的一道光芒,在燃烧过后,随着薄暮散去,伴着思恋终老。现下的我,不怨恨任何人,只想着能够代替池渊好好活着,才不枉费他的一番苦心。我想我是真的领悟得透彻了,才如此这般释然。世间人,总有一劫,但愿我那一劫已经随着池渊的离开而渡过了罢!
***
百年已过,不周山的草木变得繁盛葱郁,珍禽异兽遍地嬉闹,好不热闹。自池渊离开,已经百年之久了,他的仙气与内丹,好好地在我的身体里面生长着,我把它们保护得好好的,没有受到一丝伤害。可眼下的雪,又不免让我忆起池渊来,每到此时,心中总会积郁许多愁绪来,挥之不去,十分难耐。
我站在庭院望着天幕下的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往下掉着,像死掉的灵魂一样纯白的雪将不周掩盖成一座孤塚,看不出一丝生气来。百年前,坊间传言,说不周山住着个没有灵魂的清冷女仙,没任何法力,没任何力气,因之,从来没有人会往这不周山上来。那时倒也落得清净,没个人来打搅,可如今却不知为何会生出几分孤单落寞来。
正当我回头准备往屋子里走去的时候,观儿来到身前,“主子,平洛上神来了。”平洛依旧是我的知心友人,当初也曾怪过他,但日子久了,便也就没了怨恨人的心思。池渊已经没了,总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再要了平洛的命,我当真不敢那般。更何况,平洛掌管天界众多事宜,要是没了他,这天界怕是难能清平,天界不能清平,可就苦了这天下苍生了,那就真真是要不得的。理清孰轻孰重后,便也就没了那种不识大局的心思了。
理了理衣衫,领着观儿来到了前厅,一眼看去便瞧见平洛负手而立在大厅中央,披风的兜帽上还残留着白色的雪,此情此景,恍惚中似乎是池渊来了一般。可他转过身,我才恍然梦醒,心中难免失落。
平洛对着我笑,走到我身前,柔声问我:“近来可好?”
“还能说什么好与不好的话,不过就这样赖活着罢了,这不周山,清净得像是个坟地一样,我也就是住在坟地里的一个活人罢了。倒是你,无事不登三宝殿,可是有事前来?”
“果然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确有一事儿,不过这事儿……”他欲言又止,我忙问道:“什么事儿?不妨直说,如此扭捏也不像你的风格,说吧,可是与我有关?”
“咳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池渊……离开也有百年了,天界这么久没个管事儿的也终究不是办法,所以天界长老们寻思着是时候立新的天帝,所以叫我前来支会你一声……”
我听着这话却一头雾水,问道:“这等大事儿怎会与我有关,我不过不周山无名野仙,天界之事貌似我管不着吧,我着实不能理解。”
“可池渊所持玉玺不是在你这儿吗?”他连忙道出他来此地的真实目的,可这却让我愈加不明不白了。“池渊的玉玺为何会在我这儿?”我如此反问他,他听后诧异不已,“不在你这儿?可天界却也没有,他不是常会带些公文来处理吗?上一次什么都没吗?”我摇头,道:“没!”他愈加诧异,“那玉玺,究竟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