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诉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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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买个煎饼是不可能的。
李晓萌绝不会在工作日的晚上忍受着一步三顿首的晚高峰，仅仅为了吃口煎饼。
她和李瀚约好了共进晚餐。
这算是两人的第一次正式约会。
不知道为什么，李晓萌心里总有种紧迫感，似乎细水长流在此时此刻成了种不可能选项。
昨晚的散步式约会到底太仓促，与她的预期不符。在事业失意的时刻，李晓萌把希望寄托在了家庭圆满之上。似乎有了另一半会让她显得不那么落魄。
从恋爱到结婚，她的心里有一张进程表，在一丝不苟地推进。
饶是路况再拥堵，李晓萌还是提前半个小时到达了指定地点。
于是她拿出自打买了以后就很少用的笔记本电脑，开始做表。。
李晓萌要以单元为单位，把学生的日常表现分为作业、课堂表现、单词测试、单元练习和加分五大类，实现量化管理，用数据说话。
这是因为今天白天的时候，班级里一个很机灵的小男孩突然凑到她身前，说道：“Cassie老师，你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叫我了。”
他说得很夸张，不大的眼睛在镜片背后炯炯有神。
这么严重？李晓萌后退一步，直视他的眼睛，确认道：“可你刚刚回答问题了呀！”
“那是轮流的，不算。”
学生上门“投诉”，这可是个大问题。
附校是小班授课，因着前车之鉴，不管是大会小会，都很强调“公平”二字。“只有老师先做到位，在家长投诉的时候，学校才能站在老师这边，为老师们撑腰。”
学校有听推门课的传统，甚至还将听课量算入了领导们的日常工作，这使得跨学科听课现象频频发生。
然而，以英语课为例，外行人看得多是面上的花团锦簇：上课气氛活跃，板书漂亮，老师发音好，那就是一堂好课。
很少有领导会从教案、教学内容、教学环节做点评。
一般说来，李晓萌的课上提问分为三类。不拘问题种类，每人每节课至少发言一次。
首先，为了不横生枝节，李晓萌上课总会设计很多群体活动，比如男女比拼，班级对抗，又或是小组比赛，利用这些活动来保障每一个学生的平等参与。
第二类提问则是有针对性的，一旦发现有小孩精力不集中，李晓萌会点名抽查，以示警醒。
至于第三类，则是开放性问题，一般难度较高，考验的是“急智”。课堂参与的差异化往往都会体现在这里。
现在对着她提意见的这个小男孩叫冯一扬，是个很聪明也很有想法的孩子。在李晓萌的分类里，属于课上相当活跃的小孩了。李晓萌感觉，每节课他都在不停地回答问题。
所以这“一个星期”从何而来？
第二节还有课，学生可以迟到，老师不行。李晓萌拎着包，边走边道：“展开说说？”
冯一扬跟在她身边，亦步亦趋：“我都记着呢！”说完递过来一张小纸条。
李晓萌接过来，顿时哭笑不得，“好啊！你这是有备而来啊！我一会儿有课，你下了第三节课来办公室好吧。”
“好嘞！”
小孩一溜烟不见了人影，李晓萌拿着纸条五味杂陈。
才四年级，就知道据理力争了。现在的小孩，可真了不得！
李晓萌想想小学时的自己，不过每天在学校里装鹌鹑罢了。
第三节课一下课，李晓萌就开始研究冯一扬的一纸“诉状”。
小冯同学的申辩很有英语特色，连日期也是英文，简要记录了上周课上的情景。每堂课他都记了一个标志性问题，然后画了个叉，表示这个问题他没有回答。
李晓萌刚研究明白，气喘吁吁的冯一扬就跑了进来。
结果立刻被坐在最外面的年级主任也就是他的班主任给拦了下来，“你等一下，老师办公室是随便进的地方吗？”
小孩疯狂摇头。
“重走一遍。”
小孩乖乖退出去，一步一步回到办公室门口，然后敲门：“报告！请问Cassie老师在吗？”
李晓萌巴不得自己不在。没奈何，此刻只得赶紧招手，“你着什么急？”
冯一扬原地晃着两只手：“我已经忍了一个星期了！”
哇！那你好了不起哦！
李晓萌欺负他个子矮看不到，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然后点着桌面的纸条道：“上课时间就干这个了？”
冯一扬很机敏的摇头：“上课只写了关键词，其他的都是下课补充的。”
这学期，他们换了新教学楼，走班要花不少时间，李晓萌也不拖泥带水，开门见山道：“你记的都是自己特想回答但没能答的问题对吧？”
伴随着小孩的疯狂点头，李晓萌又接着道：“像这样precious的问题，每节课数量也不多，做个简单的乘法，花点耐心等待也是可以的吧？”
她这么一说，一点就透的小孩立刻敬了个礼，“Yes, Sir！”
李晓萌：“叫Madam。”
冯一扬走后，坐在李晓萌右手边看了全程的梁晶晶笑道：“我怎么觉得你每天都像演小品似的？”
李晓萌把纸条递给她，“这不是稍有疏忽，就被抓了小辫子嘛！关键是他平时话太多，该答不答的都抢答，我总以为叫过他了。比不得Amy老师，训练有方啊。”
梁晶晶笑：“我现在对他们温柔多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是那么怕我。”
“怕你也不影响天天对着你献殷勤啊！”李晓萌看向她桌子上的新盲盒，其含义不言自明。
在李晓萌看来，梁晶晶就是天生吃班主任这碗饭的，是一位当之无愧的“PUA”大师。当然，这是褒义。
梁晶晶天生就有种气场，让学生对她又敬又爱，连与家长沟通也带着股说一不二。
有次梁晶晶给家长打电话，李晓萌坐在一边，就听着她最后来了一句：“听明白了吗？”
李晓萌的眼睛瞬时瞪得老大，而梁晶晶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等李晓萌一个大拇指怼到眼前了，梁晶晶才连忙道歉。她平时和学生这样讲话习惯了，完全没意识到对面的是家长。
从那以后，“听明白了吗”就成了她们组里的一条暗语，每每说起，都笑得不行。
听梁晶晶后来又在那里谈笑风生，李晓萌的心里只剩佩服。因为她自己和家长之间的交流，向来仅限于工作，这就使得李晓萌的沟通能力，常年处于一个停滞不前的水平。
她不知道怎么才能和家长达成一致，所以就宁愿对着学生使劲。
和梁晶晶不同，“慈不掌兵”这一真理李晓萌在刚接班的时候并没有领悟到。因此，现在就算她想严厉，效果也会打折扣。往往是李晓萌自己在那里气个半死，底下人依旧无知无觉，说得热闹。
两胸都有结节的李晓萌不愿再生气，就想出了量化管理的方法。
待她最后选好了文档背景，李瀚也坐到了对面。
李晓萌对着新出炉的男朋友显摆：“怎么样？很科学吧？”
李瀚沉默半晌，还是直言劝谏道：“那你是打算学生每答一个问题都做个记号吗？”会不会太耗时耗力了一点。
“想什么呢？我有病啊？”李晓萌耐着性子解释道：“那肯定不能完全量化啊！那我每天岂不是累都累死了。这只是在表示我的态度，表明我的管理方式是科学的，是有章法的。当然，也是给我自己敲警钟，不要总是想当然。课上提问我还是轮着来嘛，用我自己的小分类方法，尽可能地保障一下公平。哎，不是每个小孩都这么精明的！”
有的时候看着自己的这群学生，李晓萌像他们将来肯定都会成为很了不起的人，至少，甩她自己一大截。
单拿英语口语来说，很多学生的语音语调远远胜过他们的老师。
想到这里，李晓萌起了坏心眼，开始问李瀚：“怎么样，你紧不紧张？我们这行是越老越吃香，你们可有三十岁危机吧？”
李瀚老神在在：“那我只能争取三十岁就退休了。”
嚯！口气不小。
把电脑收到一边，李晓萌这才有心情打量李瀚。今天他穿了一件和昨天同一品牌的卫衣，颜色从黑色换成了宝蓝色，都非常显白。
衣品很不错。
这个牌子的卫衣李晓萌也有一件。
“你想吃什么？”李瀚翻着菜单问道。
这家云南菜李晓萌和罗晴也出来吃过，招牌椒盐豆腐令人印象深刻。
只是，“你没有忌口吧？”
这问题刚出口，李瀚的脸上就露出个笑容，“不吃福建人算吗？”
李晓萌也乐了，“怎么不算。”
这天晚上，李晓萌再一次见证了男生的无底洞饭量。
“我想起大学有一次社团聚餐，有个男生吃完了火锅自助，然后告诉我他要去麦当劳吃点主食。”那个男同学和李瀚一样又高又瘦，像根麻杆。
“你的饭都吃哪里了？”李晓萌的眼神上下逡巡，企图发现衣服下肌肉的影子。
李瀚在这一刻与她心有灵犀，直接撸起了袖子，“意不意外？没有肌肉，只是能吃罢了。”
李晓萌乐得不行，“春晚小品，没你不看。”
李瀚认真起来，“我前同事，现在在讲脱口秀。你应该听说过，现在非常火。”
“那看起来你耳濡目染，也学会了不少。”
“只能说，他的今天，我亦有所贡献。”
从餐馆出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但热闹程度却不减半分。
李晓萌感受着夜风，只觉得心旷神怡。
今天一整天，她都干劲满满，情绪高涨。
“你知道吗，我已经很久没有在工作日的晚上出门了。”大概有将近两年，李晓萌都是一下班就躺到了床上。
“我也是。”
“真的吗？”李晓萌露出个怀疑的眼神，“你们应该有很多聚餐吧？”
“我们部门很少，一般都直接发钱。”
李晓萌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走吧，上车，我送你回去。”
李瀚的车是辆小电动，电瓶很小，远远看去很像折叠自行车。
李晓萌有点担心，“碰到交警怎么办？”在老家，电动车载人是很常见的，但在川流不息的B市，有风险。
“五环开外，绕道走咯！”
于是两个人穿起了小巷。避开人流密集处，前方的道路愈发开阔，李晓萌的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
她自然而然地揽上李瀚的腰：“好高兴啊！”
身下的电动车立刻扭动起来，李晓萌刚要松手，李瀚就覆过一只大手来，“搂紧了就别乱动，敏感带。”
哦。
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李晓萌伸出手指来，挠了挠李瀚的腰窝。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诉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