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个小学老师就是很了不起》悄悄敲峭

5、两相知2

　　时钟走过八点，对面的李晓萌已经沉默了五分钟。
　　李瀚不禁有些后悔。李晓萌不是他身边那群损友，哪怕是玩笑话，她也是会往心里去的。虽然一起玩了没几天，李瀚能感觉到，李晓萌最近的情绪起伏很大。按照李晓萌现在玩游戏的强度，她已经在借此逃避现实了。
　　明明知道这可能会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为什么还要逼她？为什么不循序渐进？为什么，再一次越界？
　　为什么，交浅言深。
　　回想起在海底捞门口的初次见面，李瀚仍觉得不可思议。
　　其实在李晓萌一行人刚上电梯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到她了。
　　那天李晓萌戴着一顶米白色帽子，大半张脸都被口罩遮住，长长的卷发编成两道麻花辫垂在两侧。她外面穿着一件浅绿色的开衫毛衣，印着大片的向日葵，里面是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靴子。
　　她的眼睛很大，笑起来的时候，哪怕只能看到眉眼，也让人心里一痒，像一只毛绒绒的小猫咪在蹭你的手掌心。那一瞬间，李瀚庆幸自己走出了家门，也窃喜海底捞唯二的空座都在他旁边。
　　可是，她没有停留。
　　幸好，她还会回来。
　　当坐在身旁的两个女人开始和他搭讪的时候，李瀚在心里想，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但李晓萌实在不会掩饰自己的想法，李瀚看得出，她对他并不感兴趣。
　　不至于吧？李瀚不觉得自己条件差。
　　然而，接下来的一个月，新功能要上线，工作没日没夜，李瀚腾不出时间去想李晓萌。直到游戏里再见面，李瀚发现，他竟然还能回忆起李晓萌的一颦一笑，依旧动人。
　　除去最开始的见色起意，初见时李晓萌的那份狡黠灵动在后续二人的交往中体现的淋漓尽致。她会偷偷给李瀚发学生的表情包并严正声明“不得外传”，会分享从小“时尚弄潮儿”那里听来的八卦，会聊起学生父母在朋友圈里的那些互动。
　　这总能让李瀚想入非非。
　　但是，这样的李晓萌又是不多见的。
　　因为，每一天，她都有着各种各样的烦恼。
　　在李瀚看来，鸡毛蒜皮到不可思议。
　　至于吗？
　　他很难相信，工作了四年的李晓萌在职场中依旧在感情用事。这让他有点好笑，也有点心疼。
　　于是他没忍住，说出了那样一段话。
　　可对从一个校门走进另一个校门的李晓萌来说，她恐怕并没有从心底里把“学校”当成一个“战场”。
　　反思过后的李瀚刚想道歉，却听到了李晓萌和从前完全不一样的声音，轻轻的，很温柔，却让他有点喘不过气。因为他觉得，李晓萌在下一秒就要哭了。
　　可李晓萌忍住了，她努力瞪大眼睛，力求口齿清楚地向李瀚道歉：“那个，我最近总是向你传播负能量，对不起啊！我知道这样其实挺烦的。真的对不起。”
　　李瀚早就从电竞椅中直起身来，情不自禁地把手机捧到嘴边，“没事的，我喜欢听你说话。我只是想，帮你解决问题。”
　　帮你解决问题。
　　有多久，没有从一个男人嘴里听到这句话？
　　作为一个网络文学骨灰级爱好者，李晓萌对爱情当然充满幻想。可过去二十七年的人生经历告诉她，美好的爱情，或许只存在于想象。
　　远的不说，她的父母，一个爱吹牛抽烟酗酒不思进取，一个好面子脾气暴躁窝里横。两人结婚将近三十年，直到她高三那年家里才进入了总体和平阶段。只看今天这二位的蜜里调油，谁能想到许多年前，他们当着小女儿的面，互掷桌椅，体面全无呢？李晓萌没有信心，从头熬过。
　　在她不大的家族谱系里，还有结了三次婚的舅舅，家暴的前姐夫，做小五的表姐……
　　人生，真的充满了戏剧性。
　　所以看似循规蹈矩沉默寡言的优等生李晓萌，初中就跟着班级里的大哥大以“书店看书”之名混迹网吧游戏厅，喝酒又早恋……
　　对此，她的父母亲戚毫不知情。
　　李晓萌在骨子里是叛逆的，只是随着年龄增长，她变胆小了。
　　她只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
　　而那些心里幻想过千万次的，她觉得自己得不到。
　　既然结局总会是遗憾的，那就干脆不要去尝试。
　　可是，这一刻，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她想要一个永远无条件站在她身边的人，很想很想。
　　所以冲动是理所当然的。她问李瀚：“为什么要你帮我解决问题，你是我什么人？”
　　这一次，李瀚没有再迟疑。
　　“因为我喜欢你，想做你男人。”
　　李晓萌：“噗！”

　　因为前半句告白疯狂心动，又立马因后半句笑到不能自已是什么体验？
　　那头的李瀚对自己也很是无语。他不得不承认，这些年逢年过节被迫坐在客厅里看的那些电视剧对他还是有影响的。
　　不过热血上头的李晓萌可不懂什么是见好就收。她已经完全没有了伤春悲秋的心思。听到李瀚的懊悔声，李晓萌满心满眼都是兴奋：“真的假的？我们认识还不到一个月吧？”
　　李瀚强逼自己从浑身不得劲的状态中挣脱出来，恢复了以往的油嘴滑舌，“真真。我对李老师，一见钟情。”
　　李晓萌：“有点过了啊！我对自己的外貌认知还是挺清晰的。要真是一见钟情，你后来怎么不主动找我聊天？要不是在游戏里碰见，你早忘了我是谁了吧？”见色起意的男人是什么德性，她可是清楚得很。
　　李瀚简直想给她鼓掌了。要不怎么人家是名校毕业生呢？头脑就是清醒。
　　虽是源于见色起意，但李晓萌的长相还真没到令李瀚神魂颠倒的地步。他只是觉得，缘分这种东西，是冥冥中自有的天意，要顺应。再者，李晓萌是李瀚从没接触过的类型，一个外表乖巧可爱却沉迷网络游戏的小学女老师，校内校外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
　　游戏里再相遇，让李瀚对李晓萌真的上了心。
　　他觉得有必要给两人一个开始，虽然，结局尚未可知。
　　当然，此时此刻，实话，是不能说的。
　　李瀚只好再接再厉剖白自己，“百分百纯真！其实那天你们刚从走廊拐过来我就看到你了，爆炸可爱。我当时就许愿你能坐我旁边。你不知道当时那两位姐给我介绍对象的时候我是什么心情。后来我发现，你的朋友圈很有意思，你分享的段子很有爱，你玩游戏的意识很不错，ID也有趣。所以，李老师，我想问一下，你愿意和我以结婚为前提进行交往吗？”李瀚说得很郑重，因为在他们这个年纪，如果只是恋爱，未免太儿戏了。
　　从他开始长篇大论的时候，李晓萌就有点深思不属了。
　　心跳飞快，以至于忘了呼吸。
　　类似的话，李晓萌不是第一次听，却不是每次都能被触动。最早的一次暂且按下不表，李瀚，让她最心动。
　　自打开始相亲以来，其实每一次男女双方见面的目标都是很明确的——结婚。
　　效率至上，结果为王。
　　也没什么好遮掩。
　　基于这些天的了解，就算李瀚不开口，李晓萌觉得她也会主动出击的。
　　于是此刻她也不矫情，“那试试吧。”
　　两人这就算确定关系了。
　　那，然后呢？
　　李晓萌情不自禁地回忆起自己的初恋。
　　那个时候，一张表白的字条再加一颗大白兔奶糖，就能搞定一切。
　　下课铃响，只消一个眼神，两只手又默默地牵到了一起。
　　所有的一切都很快。
　　当真如那首歌所唱，“爱情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
　　这段来去匆匆的龙卷风之恋，似乎带走了李晓萌所有的冲动与疯狂。
　　直到现在，她才真正意识到这一点。
　　答应了交往，却怎么也提不起劲儿来。
　　正当李晓萌发呆的时候，李瀚打过来一个视频通话，李晓萌想也没想地挂断了。
　　然后就看到对面迅速发来了一排问号。
　　李晓萌回过去一个语音，坦然道：“我害羞。”
　　那头李瀚秒接：“你胡扯！”对经典艺术片如数家珍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哎！一起打游戏就这一点不好，真性情暴露得太彻底。
　　既然如此，李晓萌就真的开扯了：“同志，要有仪式感。看看，这就是文理之间的差距。”末了，还加了一句，“网络，太不庄重。”
　　对面虚心求教：“那后续流程该怎么走？”
　　李晓萌转了转眼睛，道：“要不你先复述一下之前的操作？”
　　李瀚：“……下一个流程你已经开始走了。”
　　据李瀚所说，在李晓萌以前，他一共交往过两个女朋友，大学一个，工作以后一个，都是因为异地而分手。
　　大学情侣分手李晓萌倒是可以理解，“为什么工作以后还会因为异地分手啊，她总是出差？”
　　“她想留在Z市，我想去B市。”
　　“你们家不是离着Z市更近？”
　　“对啊，可我想去B市。”
　　从他的话里，李晓萌听出了几分言外之意，“所以，是你提的分手？”
　　李瀚坦言道：“运行不下去的代码，删了更干脆。”

作者有话说

　　李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