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个小学老师就是很了不起》悄悄敲峭

11、覆水1

　　“啥？”李晓萌疑心自己听错了。这是出门一趟被别人家的爱情故事刺激到了？
　　李瀚却是误会了她的意思，连连保证道：“你放心，仪式会有的！”
　　李晓萌无语：“你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快了？”
　　“快吗？”李瀚在那头神秘兮兮，“张毅成这可是连孩子都有了。”
　　行吧。
　　这还是两个人第一次谈及婚姻问题。
　　李晓萌下意识地用起了“拖字诀”：“此等重大议题还是等你回来再说吧。”

　　放假第二天，李晓萌和秋雨一起逛了个网红咖啡店。一干同事里，她俩算是比较有共同语言的。
　　咖啡店里的咖啡甜品算不得什么，一楼布置也乏善可陈，重点是二楼露台可以拍到身后的白塔。
　　两个人一上楼，就被那如点阵图般紧密排列在一起的人群震惊了。排队等了二十分钟空座，然后怎么拍怎么有人，周围的一圈浓墨重彩再加上愈发暗淡的天光，两人只能意兴阑珊地打道回府。
　　最让李晓萌难受的还是她们为了这咖啡馆，饭都没有吃。
　　终于，在闻到某地铁站外传来的阵阵芳香时，李晓萌提出严正抗议：“我要吃饭！”
　　她工作以后落下一个毛病：一日三餐必须准时准点吃。但凡有些许不规律，整个人就会头晕眼花，脚下发飘。这其实无所谓，正好规范作息了。最让李晓萌心情抑郁的还是身体上的小毛病：乳腺结节，还有某次接连周末加班一个月以后准点报道的经期偏头痛，这些才让她苦不堪言。
　　“我一会儿和你一起回宿舍啊！”正吃着，秋雨捏着片披萨突然道。
　　李晓萌这才觉出不对来：正常秋雨应该上一站就换乘了。
　　她问：“又吵架了？”
　　秋雨闷闷地“嗯”了一声。
　　李晓萌：“你们这都多久了？我记得去年圣诞节前就闹了矛盾吧？”去年秋雨找她过圣诞节，就是因为和男朋友吵架，原本订好的票空出了位置。但最后，两个人还是一起去了，李晓萌还见她发了朋友圈。
　　“你道个歉不行吗？”
　　秋雨委屈道：“我道歉了啊……”
　　从一开始的坚持到底到现在的患得患失，李晓萌见证了秋雨这一路的心境变化。
　　秋雨的眼眶突然就红了起来：“我们分手了……”
　　李晓萌还没说话，她又接着道：“是我提的，但是他逼我的！”
　　秋雨家境好，被父母宠爱着长大的她，说得好听点叫“单纯”，说得简单点就是“作”。她为了男朋友只身一人来了北京，在发现曾经的二十四孝男友不再百依百顺之后，她就对人家动了手。李晓萌初时还以为是欢喜冤家间的小打小闹，后来秋雨给她看了照片才知道，那是不折不扣的“家暴”。
　　“不管怎么样，你动手肯定是不对的。这要是性别一转换，你现在要被唾弃死！”李晓萌那时就劝过她。
　　彼时的秋雨还很不服气：“可是明心、兰姐她们都对自己老公动过手啊，王老师也说对男朋友不能一味让着！”
　　李晓萌扶额：“她们说的‘动手’跟你这个‘动手’肯定是两回事。”
　　总之，打那以后，两个人分分合合再没平静过。
　　李晓萌作为一个局外人，未知全貌本应不予置评，但却总忍不住操心。开始她觉得秋雨自作自受、自讨苦吃，后来又觉得她那个男朋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录音不说，还动用冷暴力搓火。
　　他当初给的浪漫是真的：繁忙的论文季陪着秋雨旅行，最后硕士只拿了个普通毕业；工作后的周末经常打飞的来看女朋友；开了公众号纪念恋爱日常；结束异地后没让女朋友花过一分钱，逢年过节的礼物零花也一样不缺……
　　但他的冷漠残酷也是真的：五年相处，都换不来开诚布公的对谈；让父母下场，把秋雨的身高、外貌、学历指摘的一无是处；最后来了一句“我是真的没有办法”，还说“我是为了你好”。
　　如果他是个好的，从秋雨第一次动手的时候就该说不，点名是非，把这个小公主从蒙昧中敲醒。
　　可是他没有。
　　又或者他认认真真给秋雨一个修正的机会，让她弥补，让她成长，可是他也没有。
　　他绵里藏针，最后迎头痛击，又快、又准、又狠。
　　从一开始的动手捶打、掐软肉到用手边的物件泄愤，他在忍，也在发狠。他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凝视着自己当初天真可爱的女朋友，然后把她变成了一个“疯子”。
　　李晓萌是这样揣测的。
　　怪不得秋雨这段时间时间这么粘人，李晓萌叹了口气，劝道：“分手不一定是坏事，你能找到更好的。”
　　秋雨哭的更厉害了：“可是我不想啊！”
　　怕人在公共场合崩溃，李晓萌拉着她出了商场，也没重新进地铁，反而是沿着路往家的方向走。
　　秋雨哭了一会儿，稍稍冷静下来：“我知道我错了。”
　　“你能保证以后再也不动手？”
　　“……他要是和我好好说话，我就不动手。”
　　李晓萌叹气，唉，大小姐啊！她心下觉得那男人既然走到了这步，就不会给秋雨留退路，以他家里的那种奇葩作风，说不定都和家里介绍的相亲对象吃过饭了……
　　只有存了后招，这种婆妈的男人才会毫不拖泥带水。
　　“我都已经这么大了，找不到更好的了。”秋雨自己也知道，恐怕再没有人会对她那样好，包容她的任性，给与她想要的所有浪漫。

　　和秋雨分开后，李晓萌还没从低落中走出来。
　　五年的感情尚且如此，想起自己和李瀚的半路纠缠，怎么更像是适龄男女打发时间呢？
　　同居，真是个明智的选择。
　　同居的最大好处就是能够及时止损。
　　原谅李晓萌心中抱着这样悲观的念头。
　　她时常劝自己不要爱得太深，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
　　这世上永恒不变的，只有时间。
　　她遗憾自己没能在学生时期谈一段长久的恋爱，那种真挚又纯粹的恋爱。她后悔和那人匆匆分手，后悔意气用事删光了所有联系方式，后悔装作淡然让旁人都以为她毫不在意。
　　到如今，男女关系掺杂了太多算计。她满意李瀚的身高、理科思维和高薪，又挑剔他的长相、衣品和学历，然而这些不满又能被他的幽默、体贴抚平，更是在他的一套房面前不值一提。
　　李瀚这样的条件，放在李晓萌能进入的相亲市场上算得上中上了，然而她却依旧如此挑剔。
　　那李瀚又怎么看她呢？外貌尚可，学历出众但工作平平，性情随和勉强算得上可爱有趣，家境普通只有几个不一定能帮上忙的阔亲戚……
　　婚姻是一道男女间的约等式，两个人总要旗鼓相当才行。身高上的不足可以拿钱势补齐，性格上的缺陷又能为外貌让步……爱情，作为加分项，有的时候又变得微不足道。
　　相伴四十余载的夫妻都能在病痛面前变得冷漠，李晓萌只希望自己的人生平顺，切莫多出些无意义的考验。
　　对自己，对旁人，她都没有这份信心。
　　只有父母，让她觉得安宁。

　　这晚李瀚一回家，就觉出不对来。
　　李晓萌的拖鞋没在鞋架上，家里却没开灯。
　　他走到卧室一看，发现李晓萌蜷在床上，小小一团。
　　李瀚打开灯，单膝跪在床上，轻轻问道：“怎么了这是？”
　　李晓萌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委屈，眼泪哗一下就掉了下来：“你们男的是不是都这样？”
　　挑剔女人任性拜金，又把这当成自己的资本，在厌倦以后毫不留情地抽身离去，然后任由曾经喜欢过的她被普信大众评说。
　　听她抽抽噎噎地把旁人的故事讲完，李瀚问李晓萌：“我们俩的相遇放到你爱看的小说里叫邂逅，叫浪漫，叫冥冥中的天定，可是放到现实里，变成了脸皮厚带来的奇迹。你就那么难接受，大家都是普通人吗？”
　　“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理想生活，你也不是令我神魂颠倒的大美人。但是，李晓萌……”
　　“你愿意和我这样一个条件平平、有着自己的盘算但说不上坏的普通人，共度余生吗？”
　　“我们可以因为彼此，成为更好的人，依靠两个人的努力，过更好的生活。”
　　呜呜，李晓萌被一个理科生的告白打动的无以复加。
　　“好。”
　　第二天起床，想到自己昨晚又哭又笑被鼻涕糊了一嘴的样子，李晓萌简直尴尬到抠脚。当然，还有感动啦！
　　特别是早上醒来，看到自己右手中指上套的戒指，她的心里美到冒泡。
　　手上的戒指不算贵，但国内不好买，是她喜欢的关于星球的浪漫设计。李晓萌之前只提过一次，既试不了尺寸，也看不到上手效果，真的只是顺嘴一提。
　　当然，她怀疑可能是这个牌子的名字比较好记，才会被李瀚这个大直男记在心里。
　　正好这时，李瀚从房门口走进来，见她在看戒指，问道：”喜欢吗？“
　　“喜欢！”
　　“那就好。对了，我户口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