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水与火 一碗好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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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唐蛟才赶到影视城，棚里已经拍了两场戏，大家正在休息。靠着摄影老刘刘官的人情，才能在这个时节找到条件还不错的棚，价格也很低。
冯朝美很不意外唐蛟的迟到，摘了帽子扇风，嘴里调侃着：“呦，还能走两步，看来小少爷伺候的不到位啊？”
八卦是人的天性，进组的几个大学生被冯朝美纵得有些没大没小，听了这话就一窝蜂地凑到唐蛟跟前七嘴八舌起来。
“是谁是谁是谁！”
“唐老师您别藏着，给我们带来见见呗！”
“唐叔，唐叔，怪不得您来那么晚。”
唐蛟拿着手里的剧本朝着叫叔的周学睿脑门子上敲了一下，略带玩味的严肃道：“我全家都是你叔，叫哥。”
“哥，哥，哥，唐哥。”周学睿学乖。
冯朝美给周学睿转了两百块钱，让他带着几个人去买咖啡，大学生们叽叽喳喳地跑远了，唐蛟坐到冯朝美旁边的椅子上，打着一个又一个哈欠。
冯朝美点起烟抽了一口：“预算不够。”
唐蛟挠了挠头，怀疑柏皓明晚上是不是在他头上也留了点什么，转头回冯朝美的话：“来川杨前不是都算好了吗？”
冯朝美吐着烟圈，见怪不怪地说：“之前小夏去谈好的那个男演员，人家要涨价，一天要我们5000。”
“他直接去抢好了，就小夏说的那个师哥？什么咖位啊，胃口这么大。”唐蛟还是觉得头很痒，手上动作不停。
冯朝美有些看不惯：“你头上闹虱子了？”把烟掐灭“和卢苇一个公司的，演过两个网剧，卢苇那个经纪人之前想捧这家伙来着，没捧红。”
这破事也是很闹心，男配角戏份不少，少说也要拍个半个月，这钱压根掏不起，最近川杨剧组又多，想挑个又好又便宜的男演员那就很难为人了。
唐蛟沉思片刻，想到今早也有人提过卢苇：“你等等，我去想想办法。”唐蛟从口袋里掏出顾悠悠的名片，朝外走去。
拨通了顾悠悠的电话，唐蛟直截了当地说了需求：“你那边有180左右的男演员吗？长相什么的无所谓，演技好点就行，台词也得过关。”
顾悠悠回道：“有，正巧有两个杀青的，唐老师您要有时间，啥时候见见？”
“我都有时间，随你安排就好，至于价格上...”唐蛟正在编一个不高不低的价格，他很不擅长讲价。
“您放心，都是在校或者刚毕业的大学生，价格好说，有戏拍就行，您的戏肯定不会差，对那帮娃娃来说肯定赚。”顾悠悠打着包票。
其实听到顾悠悠的话，唐蛟就觉得不应该打这个电话，他拿顾悠悠当备选，却不想被架了起来，进退为难，他本就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说：“那真的很感谢了，我马上加你微信，发你人物小传和试戏词，你安排时间就好。”
刚挂电话，就有人在背后拍了唐蛟肩膀，唐蛟扭头，看到卢苇眼睛里都是笑意的脸。
卢苇是京圈保着的，虽然这年头都说不分南北圈子了，但毕竟人脉放在那里，老燕京人的耳朵可听不懂沪州人的方言，哦，谈钱分账的时候除外。卢苇很年轻，刚到25岁，唐蛟出事那年的玉鹤奖上拿了最佳男演员，去年又拿了红旗奖的最佳男主角，可谓是风头正盛。
卢苇先向唐蛟伸出手，十分友好：“唐老师，好久不见。”
两人很早就认识，卢苇是童星，算是搞唱跳颜值那一套火起来的。唐蛟跟着章回南出席晚宴时，与15岁的卢苇第一次见面，章回南起初很讨厌这种奶油小生，可后来照样请卢苇演了不少戏。
唐蛟没有迟疑的资本，回握了卢苇，态度就像是故友重逢，还未显生分：“好久不见，倒也不能这么说，电视上天天都能看见你。”
从流量明星转型演员这条路不好走，卢苇的转型可谓是教科书级别的，毕竟如今的娱乐圈，最好的敲门砖就是背景与后台，卢苇的演技并不算好，非科班出身台词更是乏味，不过这都不重要。
卢苇清秀，是很有书卷气的长相，所以他很上镜，不会是丢进人堆里找不见的帅哥。卢苇在男演员的颜值里排不上号，但至少有营销“最帅”的资本。
“唐老师很久不来川杨了，气候还适应吗？我知道一家服务和环境都很不错的酒店，值得推荐。”卢苇并不着急松手，脸上还挂着标志性的微笑，非常之柔和恬静。
跟这种油条聊天很累，唐蛟不喜欢拐着弯说话，偏又只能按照这种方式生活，脸上也挂着和卢苇一副样子的笑：“的确很久不来了，我是北方人，习惯北方的气候。”
卢苇仍没有松手的意思，他还在试探：“唐老师对工作一向敬业负责，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唐蛟累了，一句话就累了，他不想考虑后果和影响了，于是强行终止了握手这个环节，手抽离后摆出较为疏离的态度，笑容也不再那么和善：“卢老师最近很忙，怎么有空和我这种小角色闲聊呢？”
卢苇偏头摩挲着下巴，有些疑惑：“你倒是不客气。”
唐蛟困意未退，忍住了打哈欠的劲儿，揉了揉晴明穴：“有事的话，可以直接说。”
“唐蛟，谈个生意如何？”卢苇有一对虎牙，笑起来尤为明显，看着很锋利，但毕竟只是牙齿，杀伤力不强。
唐蛟摆摆手：“没生意。”
卢苇握住了唐蛟的手腕，逼近了一些：“生意是谈出来的，不是凭空就有的，我们可以谈谈。”
天下着小雪，但气温不够低，不成型的雪花大多在落到地面前，就变成了水，这处棚子很偏，地上泥泞不少，唐蛟低头，看着卢苇一尘不染的名牌皮靴，和自己沾了泥渍的运动鞋，甩开了卢苇的手，向棚子走去。
在他身后的卢苇并没有生气，只觉得新奇，语气都更欢快了些：“章导已经找过你了吧？”
唐蛟停了脚步，并不回头，他很不意外：“茂筑这么缺剧本吗？还是海纳缺？甚至要劳动你和章回南来找我。”茂筑、海纳、华明还有网迅是如今国内最顶级的四家影视企业，卢苇隶属茂筑，章回南则是海纳的股东。
“不缺，什么时候都不缺，只是你的剧本需要演员，海纳需要一个编剧。”卢苇没想藏着掖着什么，这本身也是要和唐蛟协谈的事情。
唐蛟叹了口气，转过身，耸着肩膀十分无奈：“但说无妨，我不一定会同意。”唐蛟觉得自己很难不同意。
面对唐蛟视死如归的神情，卢苇笑出了声，走上前拍了拍唐蛟的肩膀：“我们绝不是胁迫的意思，海纳的陈董想找你合作，我们可以一起吃一顿饭，边吃边聊，不是很愉快吗？”
“什么时候？”唐蛟大脑飞速在运转，思考这件事的因由。
“不着急的，陈董还在国外，下个月初，我们在北京见。”卢苇掰着指头算了算。
唐蛟扭头就走：“那到时候再说。”他大脑停止了运转，放弃了思考，他只是一个小人物，对大人物来说，棋子总得有用才能算棋子，他只需要表现得足够无能就可以应对了。
大概，可行吧？
待唐蛟回到棚里，卢苇才转身往不远处的车走去，却远远就看见了柏皓明倚靠在自家车上。
到了车门旁，卢苇无视了柏皓明，拉开车门的一瞬间被柏皓明又拍了回去，卢苇难得皱了眉头，语气很不善：“柏皓明，你想打架吗？”
柏皓明直截了当：“你找唐蛟做什么？”
“我自然有我的事。”
“唐蛟和你没关系。”
“我们之间可以产生关系，况且，他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呢？华明太子爷？”卢苇道出的这个称呼可谓精准打击，“华明太子爷”是三年前柏皓明和唐蛟出事时，横行全网的称呼。
不过柏皓明也不至于因为一个称呼就暴跳如雷，他只是很不爽，他和卢苇从出道就是竞争对手，如果没有和唐蛟的那档子事，他也不会被卢苇反超。
“你想拿明年的春桃奖，是吗？”柏皓明有脑子。
玉鹤、红旗和春桃三大奖是国内公认的电影最高奖项，最年轻的玉鹤奖得主是卢苇，红旗奖则是柏皓明，而最年轻的三金影帝这一无奖桂冠记录，还是当年28岁的邵华德，那已得两金，年仅25岁的卢苇有何居心，路边的狗都能嗅到味儿。
“毕竟小众文艺片可不好找，我挑上唐蛟也不算是很让人意外吧。”卢苇没必要遮掩些什么，业内就这么点人和事，谁还不知道谁啊。
春桃奖是由琉球协会主办的电影奖项，不是说商业片就拿不了，而是如果卢苇想要拿，必须要讨巧，这也是个很好的转型和营销的机会。
柏皓明很有信心：“他不会和你合作。”
卢苇觉得柏皓明的信心很可笑：“可是他答应了哎。”随后上车扬长而去。
不远处的顾悠悠看着柏皓明的丧气脸笑得前仰后合，半路没走稳差点摔倒，她走到柏皓明身边，贱兮兮又小心翼翼地说：“柏少爷，下一步怎么办？”
柏皓明的火气还在脑门子转悠，吐出来的热气都带着他的情绪：“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想办法往唐蛟剧组塞人，既然海纳拉了唐蛟，华明也可以拉唐蛟，拉不了唐蛟，还有冯朝美呢。”
顾悠悠叹了口气：“其实完全没必要，唐蛟的东西谁都不知道好不好，又不是一流编剧，让你们搞得好像他很抢手一样。”
这话和在棚里与冯朝美聊天的唐蛟说得一模一样。
唐蛟冻得耳朵通红，两只手护着耳朵，有些哆嗦地说：“真的很搞不懂这帮人，脑子里也不知道想些什么呢？”
冯朝美嘴里嚼着烤肠，极其不在乎这件事：“那你打算把自己卖给谁？”
这话有歧义，但说得很对，唐蛟找不到吐槽与反驳的档口，只能顺着往下说：“谁我都不卖，海纳不需要废物，华明没有立场找我，所以肯定会找你，但你不是个废物......”
冯朝美翻了个白眼，她早该后悔和唐蛟合作：“我不想拿这部片子来赌我的职业生涯。”
唐蛟看着冯朝美，眼神里有些看不起，语气也很鄙夷：“谁让你跟华明说你是个废物了，你就算接受华明的好意又如何？”
冯朝美立刻就懂了唐蛟的话，向唐蛟伸出了手，唐蛟疑惑地回握，冯朝美撸下最后一口烤肠，含含糊糊着说：“真好，你还是个老混球。”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水与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