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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归家 今夕何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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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很傻,总是在与不同的人反复经历着同样的事。
我在墙沿上快速移动着,跳跃着,看着我所看到的第13对分手的情侣这么想到。
“情侣”,是这么叫的,对吧?我也许没有记错。以前,她总是在房间里一个人自言自语,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好想谈恋爱啊,上天快赐我一个对象吧...”
“啊啊啊我也想要一个对象帮我提箱子,这个破箱子真的太他妈沉了...”
“谁先脱单谁是狗!...呜呜呜我连狗都比不上......”
诸如此类。
稍微有些累,我在矮墙的一角坐了下来。
墙后有颗浅灰色的树,它的叶子正巧把我遮了个严实,至少几乎没有人能够注意到我。
天空很漂亮,像身后的树,和池塘里游动的锦鲤。面前经过了一个又一个盒子,有各种各样的颜色。白色、黑色、灰色、蓝色。
...那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叫做“扯”...不、不对,也许是叫做“车”。
记得她曾经说过,她死活搞不懂这些“车”都有什么种类。我不太懂为什么要明白这些盒子有什么区别,是什么种类。这对她也不是那么重要不是吗?
我记得她说过,“反正我也买不起。”
天又黑了一点,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轻快的继续前进。
左拐右拐,一点点循着我记忆里的方向走去。我乔装着,混上了一个人挤人的长盒子。
长盒子里有个人拿着一块很薄的盒子说话。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王总,今天真是抱歉......。”我轻轻嗅了嗅,这个人的身上有一股厚重的咖啡味,我眼尖的发现他的衣袖上沾了小片褐色。
咖啡。
我记得这个。是一种好喝的东西,也许。
我没有喝过,但她很爱喝。她曾说过,如果没有咖啡的话,就活不下去了。
可惜这么好喝的东西她却不愿意给我喝。
“这个你可不能喝。”她总是这么说。
长盒子里那个有拿着薄盒子说话的人突然开始抽噎。
其实很小声,只是我耳朵比较好。
他的胸口一抽一抽地,每一声极小的呜咽都是他花费了不少精力控制的结果。盒子上的人上上下下,他的双手却突然捂住了脸,明亮透明的什么东西从他的指缝里跌落。
这是“哭”。
我也记得。
她不爱哭,但也哭过。
曾经,在很多个无言的深夜,她蹲坐在房间的中央,看着窗外零星的光点,和时缺时圆的月亮,只是静静地洒下泪水。
后来,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她会在同样的夜晚哭泣,但却是在对我哭泣。
她会看着我,我看着她,难以言喻的情绪从她的眼睛里蔓延、溢出。
我看着她,她狼狈的移开目光,低着头,肩膀在颤抖。
我听到她抽噎着,就像长盒子里的那个人。
我离开了长盒子。
天空已经完完全全的灰掉了,是凋零的。
我慢慢地,一步一步走着。
我来到一个熟悉的居民楼。
我路过了一群大包小包气喘吁吁的人。
我听到他们在说,搬家真麻烦。
确实,搬家很麻烦。
她也这么说过。
曾经有一段日子,是在出租屋里度过的。因为要搬的新家还没有建好?修好?是怎么说的来着。
装修好。
对,还没有装修好。
那之后过了一个月,才得以进入新家。同样气喘吁吁、大包小包,同样说着再也不要搬家了的她,至少到现在为止,确实没有搬过家。
我坐在了她家的门外,喊着她的名字。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二十五分钟,在我昏昏沉沉即将闭上眼睛的时候。
门开了。
我跌进一片温暖,熟悉又陌生。
“XX!”是她的声音。
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一点没变啊。
*
我打开门,看到的是阔别已久的她。
是我的家人,是她,那只我亲眼看着长大、却对她的去留无能为力的、漂亮的姜黄色小猫。
她的一身毛发不再亮丽,不再干净。
她的身上沾满了尘土,颈部夹着一片漂亮的银杏叶,身上是街角、银杏、拥挤的地铁与楼道的气息。
她的头就这么静静地靠在我的手里。
再无声响。
欢迎回家。
欢迎回家,我亲爱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