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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贼狐狸正等 ...

  •   “当有一日,百姓们不再相信朝廷,天下当如何呢?”

      尤平的这句诘问久久萦绕在耳旁,裴龄面色凝重地出了暗室,执笔小吏心惊胆战地问了句:“大人,这句话可要记下来?”裴龄默不作声,小吏便明了,搁下了笔。

      赵拂荻后头又问了些关于陈仵作与福寿堂的事,尤平一概不知,但李鸿丰言之凿凿,也正是他给裴龄递来了尤平这步棋。赵拂荻不疑有他,心头只能想到一人,薛绎表面是替她查证,实则将水搅得更浑,什么得罪了尤参军,不过都是引他们查到尤平的线头罢了。

      尤平不能死,虽然他什么都不知道,甚至是把曹宽的自首钉得更死,但裴龄也明白,杀他无济于事,活着或许还有开口的机会。

      赵拂荻默默道:“尤平已经问完了,人是继续关着,还是放回去?会不会……”

      裴龄俨然脱了那层纨绔的皮,露出刑部玉面阎罗的原身,看着幽深的暗室,轻言道:“呵,关在刑部算个什么事,放回去吧,我倒是怕他们不动手,若是动手了,想必还容易露出尾巴。”

      赵拂荻有些于心不忍:“若是能找到范世昌的罪证……”

      裴龄冷言打断道:“白纸黑字签着他的名字,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他虽不是主谋,亦不算冤,范世昌是个肥饵,就算有名目,要动他也得费点力气。今日刑部突然拿人,京兆尹府、大理寺、都察院、宫中,或早或晚,都会收到风声,届时伺机而动,不愁没有痕迹,哼,就看谁先忍不住了。”

      赵拂荻看得没那么清楚,不解道:“难道就只能守株待兔,等着他们自己撞上来?”

      裴龄忽然努嘴一看:“喏,这不是撞上来了吗?”

      来人正是大理寺少卿彭越,他是从四品,官阶只低些许,论规矩不必向裴龄行礼,不过朝中官员大多没真把裴龄当成个刑部郎中,对他向来都是客气的,彭越等在刑部大牢外头,这时间掐得不可谓不准,见着裴龄时,眼睛朝里头虚瞥了一眼,直接道:“纪桓案久久未定,姚大人怪罪下来,我这才想起有桩要紧事,特地来请你行个方便,将贞化十三年朔江疏浚案的资料借来一用。”

      裴龄并未犹豫就首肯了,口中却问道:“怎么?大理寺查纪桓,竟查到这桩案子上了?这案子我记得郑大人是打过包票的,大理寺如今胆子这么肥了,敢去招惹他?”

      裴龄提到的郑大人,正是宫中郑贵妃的胞弟,如今的工部侍郎郑齐,其父郑冉一路从寒门仕子做到了工部尚书,临致仕前又被擢升,为宰三年,将女儿捧上了贵妃之位,儿子继续守着工部这块肥肉,郑氏一族自寒门起,达至簪缨门第,是以裴龄问起,大理寺缘何敢动郑齐担保的案子。

      彭越悻悻道:“当初郑大人如何被人蒙混了不要紧,要紧的是咱们姚大人目光如炬,手头的案子未了,又去碰什么陈年旧案,这不是嫌咱们太闲了吗,嗐。”

      裴龄拍了他两下肩膀,十分头疼道:“好说好说,当初户部称疏浚银两过多,一时拿不出来,奈何郑大人作风强势,硬是从户部的荷包里强要了这笔钱,后来又说不修了,户部穷得叮当响,想起了这笔陈年旧账,张大人为官数十年,难能可贵地硬气了一回,最终不也是没查出甚么,还碰了一鼻子灰。我瞧姚大人是个头脑清醒的,此番重启旧案,想必是拿到了什么要紧的证据罢?你都上我刑部要东西了,便宜我听一耳朵总不为过吧?”

      彭越搁心里想了一圈谢小侯爷同小裴大人的交情,想来提点两句也并无大碍:“前日子谢小侯爷来寻咱们姚大人,临走时拿出来一本工部督银的流水,啧,那上头可真是触目惊心,姚大人私下里也去户部问过,的确是有影子的,这才让我来刑部跑一趟,当年的文书若在,也好拿出来做个证据不是,说不得户部张大人那边,也还藏着不少东西呢。”

      裴龄想起来了,他那日去送梨花弩的草图时,谢循正是从外头办事回来,没想到竟是去掀工部的老底,他一时来了兴趣:“谢小侯爷怎么想的,全天下都知道,谁人都看得出他这是围魏救赵,拿郑齐的近水去解东宫的急火,意头是好的,不过依我看呐,到底差了点手段,你且听我说。”

      裴龄两眼弯弯,同彭越耳语几句,彭越连连摆手:“不成不成,这要是捅了娄子,姚大人得把我活剥了。”

      裴龄半怨怪道:“啧,怕什么,你只管传话,你家姚大人一百来个心眼,还能被我糊弄了吗?”

      彭越匆匆离去后,赵拂荻这才问道:“你究竟想了什么馊主意?”

      裴龄嘿嘿一笑:“没什么,谢兰臣想要郑家脱层皮,那我自然要送他一把快刀,郑家可不止郑齐这个工部侍郎,宫里的贵妃盛宠不断,日日在陛下旁边吹枕头风,谢兰臣是个死心眼子,哪想到这层关窍?”

      赵拂荻想到谢循所说,裴龄向来会给自己留后路,如今得罪郑家的事他却上赶着,不免引人怀疑:“今儿是吹的什么风?竟把大人的良心吹回来了。”

      裴龄戏谑一笑,眼神却令人胆寒:“太子妃曾诞有一子,幼时伶俐可爱,忽逢癔病,好好的一个孩子竟变得痴傻,他是太子的嫡长子,是有机会承袭宗庙的,他这一病宫里上下都查了几遍,最终只拿出一个巫蛊之说。呵,除非那人是傻子,否则诅咒如此灵验,何必放在一个孩子身上,合该直接写了太子的生辰八字。但是这事最终没能查下去,因为事涉宫中丑闻。”

      赵拂荻也没听出裴龄的大不敬,只是问道:“究竟是什么丑闻,能让这么大的事情被盖过去?”

      裴龄想到尚且年幼的华阳泣不成声地告诉他,从小照顾她的乳母被她父皇五马分尸,她不知道乳母犯了什么事,实实在在地伤心了好些年。

      裴龄轻飘飘道:“据闻这乳母是宋皇后的人,可我不信,宋皇后精心安插了数年的人,怎会生生折在一个未长成的孩童身上。”

      赵拂荻也不解:“单凭一个不信?可若是郑贵妃下的手,也说不通啊。”

      裴龄笑得惨淡,那是他第一次感觉到无力:“曾经我也想不通,直到我突然想起,曾暗中看到过那个乳母朝五殿下行礼,当时只觉得是宫人的规矩,但她甚至轻轻地摸了两下五殿下的头,这是一种逾矩的亲昵。但谁又会听我这么捕风捉影的话呢?更何况宋皇后已默认接下了这口黑锅,我不知道郑家有什么本事,但我不信他们永远能找到替罪羊。”

      他越想越后怕,这样一个居心叵测的人日日夜夜与阿珩同吃同住,若郑贵妃的目标不是周衍,而是阿珩……他被这个噩梦困住了数月,直到阿珩找他哭诉,他才反应过来,还好,虚惊一场。

      赵拂荻只觉得裴龄三言两语间,深宫之中的阴谋诡谲令她生畏,她顺口一问:“如你所说,她在宫中屹立不倒,如此大罪尚有西宫皇后替她担着,你又能怎样呢?”

      裴龄眼睛闪闪发亮,像找到了玩具的孩童:“呵,西宫皇后?那位早已是名存实亡了,更何况我又没冤枉她,染指皇室财权,你猜陛下能容忍她几回?”

      裴龄倒也沉得住气,赵拂荻果然小瞧了他:“小裴大人还藏着多少保命锦囊,能否也分我几个?在谢循手底下办事,说不得什么时候命悬一线啊。”

      裴龄抖了两下面皮子,堆出一脸坦然的笑:“这可不算藏啊,要不是听谢家小妹提起那个奇怪的印记,我也没往那上面想。不才也不敢妄自尊大,但过目不忘的本事还是有的,从前查过一个收受贿赂的贪官,他暗中往昭阳殿送过东西,刑部清点赃物时,我就曾见过这个印记。谢兰臣同我说过,这个印记八成是经由流云商会传出来的,若不是柳氏的人,就唯有皇室中人,眼下众多线索一对上,不让他们吃点苦头是不行的,证据嘛,天下乌鸦一般黑,就算白天扮成孔雀,也喜欢在夜里出来活动,本大人旁的本事没有,办案尚且算得上一把好手。”

      赵拂荻听闻裴龄独占鳌头,只觉得他这状元的名头多半是虚的,科考官多少是看在晋国公的面子上,没成想他还真不是半碗水乱晃,起码桩桩件件记在心里,多年后想起仍能贯通一处,就胜过旁人百倍,他来刑部,还真是专业对口。

      二人正说着话,刑部的小吏来回禀,说尤平一回衙门,不多时就被范世昌的人寻个由头叫走了,问是否要着人看着,裴龄这个木桩子,竟这么快就守到了这只肥兔子,他乐不可支地吩咐道:“一个七品参军有什么好看的,走,随本大人去看看京兆尹范大人去。”突然想到什么好笑的,嘀咕了一句,“要是能把范世昌办了,帮户部刮了这块肥油,下回见着张大人,就是捏着鼻子喊铜臭味,估摸着他也不会多言,哈哈,快走快走,别磨蹭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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