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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窥见玉人来 ...

  •   裴龄一席话说得酸溜溜,洪瑛也抹不开脸,只好抬手赔罪:“实在不是有意隐瞒,有劳大人从中打点,洪瑛受之有愧。”

      裴龄一个无赖,见洪瑛是个实诚人,便将主意打到了谢循头上:“倒也不是甚么要紧事,只不过恰巧遇上小侯爷没在京中,让我占个先机,能在长平侯府得个人情债,上算得很。”

      谢循瞧他腆着脸邀功,也不恼火,只道:“我瞧小裴大人账算得如此好,何故在刑部屈就?不如禀了陛下,调去户部管银子吧?”

      裴龄明知他是故意调侃,顺着话头道:“欸,户部那帮人,净是见钱眼开、财迷心窍的,本官两袖清风、廉明清正,一心只愿给我老子卖命,他朝政简刑清,史书工笔也能留下‘裴龄’二字,这才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洪瑛听他大言不惭,掩袖笑道:“君有此志,何愁不见青史。”

      谢循趁机泼了冷水:“小裴大人从未办过冤假错案,只是这回,一世英名怕要折在小小主簿身上,难怪你不愿去户部。”

      提起纪桓,裴龄难免有点头疼,他爹耳提面命令他不许掺和,圣上也表明了意思,大约是难办:“你不知道,大理寺姚大人都不急,偏偏我老子毛焦火燥,连夜将案子移交了,生怕沾了什么瘟神。姚大人揣着明白装糊涂,一道折子上去,说涉案的人全砍了了事,这不显得我忙前忙后的,是个愣头青吗?”

      谢循不动声色道:“哦?那依小裴大人所见,此案应该如何断才是?”

      裴龄也警惕着:“我就是个芝麻绿豆官,那还不是陛下说怎么断,就怎么断吗。不过,我冷眼看着,陛下没准姚老头的折子,兴许也在打鼓。”

      倒是从未听过刑部郎中,正四品衔,自谦是芝麻绿豆官的,谢循也道:“陛下心中自有决断,晋国公善于揣测上意,亲自指点你,你却硬要同他、同陛下对着来,这不是愣头青是什么?”

      裴龄一愣神,谢循向来旁观者清,此刻算是点明了,难不成是知道什么,刚要问一句,谢律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道:“不好了,阿珩落水了。”

      那边禁军统领魏晗也已跪在周承璋面前,周承璋面色一寒,拂袖便随他去了,席上众人皆不知发生了什么,都坐在原位没敢乱动,谢循问道:“怎么回事?”

      谢律面有急色:“方才阿珩不是去寻洪姑娘了吗?不知听谁说的,一路寻去了御湖边,人倒是没事,一落水就被侍卫捞上来了,只是憋着气不说话,魏统领没法子才请太子殿下过去的。再过片刻,估计皇后娘娘那边也有消息了。”

      谢循抬脚道:“谢微呢?不是跟你一块出去的吗?”

      出去倒是一起,只是没走多远就被周玥拦下,谢微让他二人将话说清楚,便寻机走开了,这会子也不知道去哪躲懒了。

      裴龄早已不管不顾,急匆匆地往御湖边走。

      周承璋走近才看清,华阳湿着衣裳,坐在湖边正打着抖,旁边宫人再劝她也不肯起来,抿着嘴不知又置什么气,周承璋蹙眉,将外袍脱下来盖在她身上:“胡闹,这么冷的天,冻坏了怎么是好!”

      华阳一见太子,嘴巴一瘪就要哭出来,眼尖看到后头焦灼的裴龄,立马将眼泪憋了回去,大声道:“没……我没事,阿嚏——就是天黑没看清楚路,没事儿的。”一边说还一边偷瞄着。

      周承璋被她这副样子气得冒火,偏偏当着众人的面又不能说太直白,只好压着火道:“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来人,送公主回宫!”

      说罢也没管她撒泼,一把将人拉起来,身边的宫人见机搀住公主,裴龄也没找着机会开口,只看她还有力气装怪,也就放下心了。

      谢循看一旁草丛似有踩踏的痕迹,脚印一路绵延至湖边,看着像是华阳一路退至此地,令他心中生疑。

      一行人回到殿中,只当是个小插曲,皇后早已赶去看华阳,谢循一看,谢微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只是面色不虞。

      眼下筵席已至尾声,皇帝在郑贵妃的搀扶下回到坤宁殿,想必方才也是在暖阁休憩,并未去贵妃宫中,此刻皇帝已经醒了酒,派人去请皇后与太子,等诸位坐定,又牵着皇后出了殿门,只见外头火树银花,焰火辉煌,满天星斗璀璨,正是为皇后贺诞的烟花典仪,果真是雨露均沾,左右逢源。

      只是皇后心系着华阳,对这些表面功夫并不上心,只依礼谢恩。众人恭贺声此起彼伏,皇帝抬手道:“今日皇后生辰,亦是宫中大喜,朕心大悦,特因皇孙之庆,大赦天下,为皇嗣祈福。”

      此话一出,周承璋率先跪下谢恩,眼神却有些黯然。
      众人山呼万岁,恭贺东宫喜得麟儿。

      这头笙箫吹断,霓裳歌遍,那头被冷衾寒,满庭苦雨。

      赵拂荻在牢里住了三日,先前还好,算得上豪华单间,昨夜却忽而将东西都撤了,她抱着硬邦邦还带着霉味的棉被,摩挲着怀里的东西,在心里将谢循骂了个狗血淋头。

      自昨夜起便没睡一个好觉,整个人冻得嘴唇发紫,手脚都没有热乎气,甚至被镣铐磨破的地方还起了冻疮,饭食也都是馊的冷的,入不了口,她饥寒交迫,盘算起自己与谢循做的交易。

      当日,她坐在车内,将事情与他掰扯清楚。

      “第一,你须得同我说清楚来龙去脉,我不做蒙眼瞎子。”

      谢循将洪瑛的身世与她说来,又将她此程入京的意图道明,赵拂荻才算点头。

      “第二,我需要一件证物,证明我的身份与你有关,且这东西得是极要紧的,得是你万般丢不得的。东西我已经选好了。”

      她伸手在他腰间一摸,扯出块玉坠子。

      “这东西我见你在沧州拿出来过,既是贴身带着的,想必十分要紧。”更多的原因她还没说,自打上次看了眼熟,隔了许久才想起来,这玉坠子有些像当初她作为信物送去东宫的芙蓉佩,想必也是他母亲遗物,也算是留个把柄。

      提到芙蓉佩,谢循的反应出乎她意料,本以为她擅自动用,少不得要被训斥两句,谁知他晓得东西在冯月斋手里保管着,也只说了句甚好,都没打算张口问她要回来,若不是冯月斋亲口同她说,她还以为只是大少爷随手乱丢的摆件儿。

      听见她要玉坠儿,谢循也只是迟疑片刻,便将东西摘下来,搁在她手心:“你要拿作把柄没问题,但若是东西丢了,你便提前想好拿哪只手来换吧。”

      赵拂荻听他说完,几乎想下意识地把东西丢回去,不过如此一看,玉坠儿的确要紧。

      至于第三……

      牢头准时来送饭,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想着这饭也没法吃,刚准备说不必送了,就见他身后跟着一人。

      夜漏声长,月明风细,窥见玉人来。

      薛绎在官袍外披了件狐裘大氅,眉眼如画,如星如月:“我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牢头早已打开锁枷,勾着腰道:“薛少卿请。”

      薛绎翩然俯身,伸手将赵拂荻从地上扶起,拍了拍已是脏污不堪的囚衣,将大氅笼在上头,看到她脚上的镣铐,眼神一寒,牢头见机连忙跪下替她解了,不经意间弄疼了脚踝,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镣铐一解,脚步松快了许多,大氅上尚存温暖,她笼起舒服得呼了口气。

      “再忍忍,这就出去了。”薛绎把她冻僵的手放在掌心搓热,牵着人准备出去。

      谢循当日没说会如何救她出来,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来人会是薛绎。

      赵拂荻有些犹豫,半天没抬脚,薛绎解释道:“东宫有喜,陛下今夜在皇后寿宴上下旨大赦天下,礼部得了旨,我便即刻赶来了。”

      牢头也点头哈腰:“薛少卿亲自走一趟,姑娘好福气。”这牢头是裴龄的人,向来对她关照,看他样子,便信了几分。

      赵拂荻走了两步,脚上痛痒难耐,薛绎便打横抱起,她推辞道:“这不合适吧?”

      薛绎却没低头看她:“怎么与我如此见外?”

      赵拂荻手上卸了力,讪讪道:“你如今是礼部的少卿了。”

      薛绎停下脚步,借着牢里昏黄的烛灯看着她,满脸憔悴,不由得叹道:“若不是你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我何苦走这一趟。”

      这话让她一警醒,试探地问道:“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薛绎步子没停,口中答道:“当日你来府上寻我,刚巧碰上我寒疾未愈,母亲没让人通报,我是前日才知道消息的。听说你后来又去了京兆尹,便托人去范大人那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刑部多了个女犯。”

      赵拂荻提起口气,看来他并不是受谢循所托,似乎还不知道里头内情,裴龄暗地里打了招呼,没人会不长眼睛说她替了洪玠,薛绎这才以为是她不小心惹了事,还好方才问了一句。

      外头已有马车在等,穆川见薛绎亲自把她抱出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好在受到公子教诲,已稳重了几分,只问了一句:“公子,我们去哪?”

      薛绎把她抱进车内,隔着帘子道:“回府。”

      穆川正想脱口而出,长公主定不会同意的,就听薛绎沉声道:“母亲那边我亲自去解释,回府。”

      赵拂荻摸不清自己该装作无辜,还是与他摊开了说,薛绎已将她的脚抬起,细致地用帕子擦着血污:“别动,回去给你上点药,很快就好了。”

      赵拂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默默将脚收回来。

      薛绎几不可闻地叹道:“和亲之事,你我都无力抗衡,难道你要与我生分至此吗?阿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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