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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不见晴阳, ...

  •   赵拂荻看他平日里总没个正经,插科打诨惯了的,故而戏谑道:“如此大案要案,小裴大人办得漂亮,令尊尚书的位置迟早也是你的,小女子先行恭贺了。”

      裴龄听出她言语讥诮,也没心思嘲弄回去,直搓着手道:“还恭贺呢,只怕我一回家就要被我老子按在地上打,非得打得我上不了朝,办不了案子,我老子才肯罢休。”

      谢循忖度道:“倒也不至于像你说的,但是晋国公不愿你蹚浑水,也是情理之中,你回京后……就将案子移交给大理寺罢,姚大人素来行事端直,言无偏颇,你既认定纪桓受冤,大理寺复审时也会慎重勘判,只是纪桓的脑袋在不在脖子上,终究要陛下说了算。”

      连谢循也正色,赵拂荻信了几分,疑问道:“这案子当真棘手?纪桓到底惹上谁了?”

      裴龄摇头道:“倒不是他惹上谁了,只是有个锅得有人背,恰巧他就在炉子跟前,无妄之灾。”

      几个人正说着话,仇雨进来禀报道:“浔阳王府的五少爷来了。”

      他们一时不解,宋子铭?他不该被宋策捆在家里吗?

      先前他们几个大摇大摆地进了这家店,丝毫未遮掩,王府耳目众多,自然能找到这里。

      他们一见来人,便恍然大悟了,来者并不是宋子铭,而是宋子铮。兄弟俩样貌相仿,平日里宋子铮还略端方些,眼下屁滚尿流地来寻他们,被人当成了是混账羔子他五哥。

      宋子铮已将手上的扇子撕得不成样,一见裴龄就哭道:“小裴大人,小裴大人,我五哥要被父王打死了,请小裴大人随我走一趟,替我五哥说说情罢!”

      方才出来时宋策不过是薄怒,更何况宋子铭荒唐了半辈子,难不成就因为送了个女人,就要被自家爹正法了不成?

      一行人火速跟着宋子铮去了王府,路上裴龄还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你细细说来。”

      宋子铮也不大清楚,今晨他哥被提走时,他还睡得正香,等裴龄忙活完一通,他哥已经在抱着父王的大腿哭。宋策育儿的方法简单粗暴,向来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宋子铭惹上一身腥,少不得要打一顿,只是宋子铭挨打也挨得习惯了,这回竟不知着了什么道,私自从王府溜了出去,等宋策亲自带人杀到,这瘪犊子玩意儿跟前躺了个死人。

      宋策怒不可遏,当场就给了几窝脚,后来也不知宋子铭胡说八道了些什么,被他父王一路领回去,痛打了几十杖,棍子都打折了几根,宋子铮眼见他五哥只有进的气儿没有出的气儿,搜肠刮肚地想了一圈,将裴龄当成救命稻草,搬救兵来了。

      众人赶到王府时,地上密密麻麻跪着一大片,宋策坐在八仙椅上,正喘着粗气,宋子铭被绑在刑凳上,生死未卜。

      宋子铮腿一软,赶忙上去抱着宋子铭,鼻涕眼泪流了一脸,哭喊道:“父王就饶了五哥这一回罢!他以后再也不敢了!”

      宋策伸手就把一杯热茶砸在宋子铮身上,咆哮道:“饶他?!你可知他干了什么好事,今日我不打死他,明日你就让全家跟他一起去牢里等死去罢!”

      宋策这话说得忒重,下手也狠,看得出是下了狠心,裴龄心中大骇,拱手劝道:“王爷先息怒,五少爷虽是顽劣些,到底不至于赔上一条命,打过骂过,日后也晓得谨言慎行的。”

      宋策抚着心口,旁边的仆从递上一口参茶让他缓缓气,他喝了茶定了定神,朝裴龄道:“不瞒小裴大人,这王八羔子今日趁本王没注意,偷偷溜去找那什么管事,还闹出了人命,眼下篓子捅大了,等着老子给他擦屁股!”

      他说着便更来气,裴龄谨慎道:“不知是谁的人命官司,叫五少爷碰上了?”

      宋策手指了一下另几个刑凳上的人,已没几个还有力气说话了,其中一个呕着血,也不敢违背王爷的命令,磕磕绊绊道:“回……回禀王爷……五爷今日,是去见的陈氏船坊的管事……当时,就是他从中牵线……让五爷送人的,眼下五爷遭了殃,本想去……去寻他出气,亦想从他口中问出点什么……好将功折罪,让王爷息怒……谁,谁知……那管事早已被人灭口,一并来的人也都……都没了生路,五爷……五爷他是无辜的啊……王爷……王爷饶命……”

      仆从费力说完话,气也没几口了,谢循却听明白了:“管事的被灭口,可查出何时死的?”

      宋策身旁跟着的人答道:“回小侯爷,仵作断定,应是昨天夜里到今天上午。”那会儿宋子铭还喝得烂醉,当然也没闲工夫去杀人灭口,更何况裴龄还没到,他更是没有动机,宋策心知肚明,但仍下定决心让他长个记性。

      裴龄道:“尸体在何处?既是陈氏船坊的人,未必与五少爷有关,带我去看看。”

      宋策虽将宋子铭打了个半死,但心底里也是希望能查清真相,还这王八蛋一个清白,摆摆手让随从领着裴龄去看。

      尸体已经收殓好了,这日子夜里冷,人死了没多久就僵了,仵作还在旁边,一一答道:“看得出是利刃所伤,或刺入心脏,或割破喉咙,应是有功夫的人做的。”

      仵作将盖着尸体的白布揭开,赵拂荻没敢看,偏头看着别处,谢循却仔细瞧了眼,的确都是一刀致命,细看之下,突然咦了一声。

      “你来瞧瞧,这个人,昨夜来了吗?”

      谢循拉住赵拂荻的袖子,她却不敢看尸体,眼下被点名了也只能勉强看一眼,伤口狰狞,死相凄惨,她干呕了一口,忍住酸水凝眸一看,谢循所指那人的确眼生。

      不过昨夜离得远,又是晚上光线不好,倒也不太肯定。裴龄凑近看了一眼,翻出尸体的肩膀一看,斗大的一个疤痕,像是被人咬的。

      裴龄倒吸一口冷气,声音有些发抖:“这人,恐怕是陈霖。”

      此话一出,谢循与赵拂荻都瞪大眼睛,陈霖不是早就跑路了,怎么会死在这里?

      裴龄继续查看了其他部位道:“还记得我说的那个小妾吗?她说起先被送给陈霖,她也是不肯的,特意在欢好时咬了他一口,齿印极深,陈霖却从没怪罪她,反倒事事宠着,小妾被他打动,这才死心塌地。”

      谢循一看,的确是陈年旧疤,看模样,确如裴龄所言。

      陈霖找着了,隐姓埋名地死在了沧州,他这一死,牵扯到阪州数十万军饷成了无头悬案,纵然底下还有什么秘密,也是死无对证,纪桓的性命已是悬在刀尖,裴龄终是无言,唯余一叹。

      裴龄与宋策打了个招呼,沧州府衙的仵作仔细验尸后,交上来一份文书,证明陈霖为人所害,权当做证物一并呈上刑部,众人也不再逗留,马不停蹄地赶回京城。

      已寂寂一秋的雨点子,毫无预警地落下,不见晴阳,但见无边风雨。

      裴龄与谢循忙着交代回京的事,赵拂荻先行雇了马车回客栈,途中与一软轿挤在巷中,两边皆想先行,一时堵在巷子口。

      赵拂荻正准备劝车夫退两步,前头软轿已经让开了,秋风裹着雨汽,骤然吹起轿帘,赵拂荻偏头一看,帘后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正抱着精巧暖炉,冷风乍起,她没来由地一颤,想着等到了京城,已是冬日了吧。

      众人心中都装着事,马车辘辘向前,半点不敢耽搁,没几日便到了京城,此刻归来,已不是去时满腹疑问、满心期待了,案子是得收尾,赵拂荻却不知何去何从。

      谢循不会由着刑部扣押洪玠,明面上也好,暗地里也罢,人他总归会救,至于纪桓,当时为撬开他的嘴,赵拂荻曾骗他会救下妻儿,如今更是无稽之谈,当初一念之差,这点念想吊着他,死咬着活下来,也不知于他是好是坏。

      多少有些唏嘘,赵拂荻看这些人来来往往、生生死死,只觉得在看一场置身处地的电影,角色有好有坏,剧情有快有慢,只是有些人已经到了尾声,而有些人尚未登场,她蓦地怅然,不晓得自己的剧本何时落幕。

      “还在惦记你的铺子?”谢循见她半晌不说话,脸上阴晴不定便问道。

      “当然,这可是我安身立命的棺材本,他日客死他乡,还得请伙计给我收尸,可不得上心。”她口中嬉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却不知冤大头何时良心发现,竟主动提道:“这趟随我出来,也没让你捞到什么油水,岂不是白跑一趟?”

      赵拂荻兴趣缺缺,口中仍贫道:“正是呢,日日夜夜在一处,既没享到荣华富贵,也没占到甚么便宜,人财两失啊。”

      不知道戳中冤大头哪个软肋,谢循拖着声道:“要说荣华富贵,怕是满足不了,三五千两银子,还是不在话下的。”

      赵拂荻起了兴致:“难不成小侯爷钱多了嫌沉,要让我帮你揣一揣荷包吗?”

      谢循当真从怀里掏了个荷包出来,掂一掂:“想要吗?”

      赵拂荻十分真诚:“谁不想要?”

      谢循嘴角一勾:“替我办件事,都给你。”

      赵拂荻瞧他一肚子馊主意,那荷包里顶天也就几百两,提防道:“一口价,八千两,银子现结,概不赊欠。”

      谢循将荷包敞开,银子没多少,银票厚厚一沓,区区八千两,不在话下:“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赵拂荻警铃大响:“交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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