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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官二代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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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准备妥当,裴龄刚要启程,阪州快马加鞭送来军情急报。
海寇阴险,诱军深入,谢律不幸被困在沼泽地里,带的一千轻骑兵不够泥沼吞的,只能弃马躲入杂草丛生的泥淖区,借着香蒲苔草遮掩,勉强保住一命。
海寇常年生活在这里,自然知晓沼泽的恐怖,他们并不深追,只在草甸外围,打算将他们围困在这里。
阪州寇乱一直未平,又在关键的时候连折两位将帅,皇帝震怒,将如山的折子甩在裴龄一张俊脸上,小裴大人抹了把脸,将陛下的唾沫星子抹匀了:“望陛下息怒,听微臣细细道来。”
皇帝又化作桌面清理专家,抓着御笔就准备往他脑门上砸,裴龄恰到好处地一俯首,躲过了飞来横笔:“微臣以为,纪桓的案子虽紧急,却急不过阪州,因而微臣自请,亲去永州,督办铁矿。荣国公老将军身份尴尬,不宜前去,北襄王虽年事已高,亦有领兵之能,为免老王爷辛苦,微臣斗胆向陛下举荐现任兵部侍郎左谦。”
皇帝喘匀了气,裴龄难得不打哈哈,给出的人选也的确合他心意,但瞧他不紧不慢的样子难免来气,仍是借刑部办案不力的由头赏了他几板子。
华阳听说了这事,披帛都跑掉了,正准备往她父皇的殿前一跪,谁知他父皇料事如神,宫人手起板子落,已经将小裴大人料理完了。
华阳一身无赖没处耍,眼睛里包着两汪清泪,娇滴滴地冲着裴龄一伸手,随身的嬷嬷下意识阻拦:“公主殿下,不可与外臣过于亲近。”
华阳使劲推开一众宫人,振振有词道:“本宫是帮父皇安抚良臣,都给我起开。”
小裴大人一贯风度翩翩,即使屁股蛋子肿成了倭瓜,也时刻谨记风度翩翩:“殿下别担心,忠臣死节,陛下要是真将我打死,我老子都要在宗祠烧高香给我立碑呢,这才哪到哪啊?你看,根本就不疼——嘶——”
华阳乃中宫嫡出,太子殿下唯一的胞妹,宫里年轻一辈儿的女子里,数她最受宠娇纵,向来视宫规如狗屁,伸手竟想撩他衣裳:“让我瞧瞧。”
嬷嬷集体倒吸冷气,排成一道人墙将他俩隔开,裴龄也记挂着自己的玉臀,好在官袍宽大,又是风骚的绯色,血渍浸出来也不甚打眼,他朝华阳勾勾指头,华阳跟只乖巧的狮子狗似的一探头,嬷嬷们自是当自己突发耳疾。
“阿珩,偷偷告诉你,我前日里送了胡公公一只鼻烟壶,今日掌刑的时候,他特地数漏了几板子,没打到实处。我刚好寻个养病的由头休沐两日,等我从永州回来,给你带翠禧楼的枇杷糖。”
嬷嬷们目不斜视,华阳则得寸进尺:“这药你拿着,皇兄被父皇罚跪的时候用过,太医院顶好的东西,章太医当宝贝似的舍不得拿出来,我偷来的。”
槽点太过密集,裴龄一时间不知从何处反驳,就被她抓住慌神的时机。少女快到及笄年华,娉娉袅袅,踮着脚尖,熏了香料的袖摆拂过他的脸,洁白纤细的手腕在他眼前一晃而过,他此刻的想法足以玷污先人的诗作,只觉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嬷嬷耳聋眼瞎,就任由他们在殿前公然私相授受,但面子上的功夫不能少:“公主殿下,您的东西掉了。”
华阳睁着眼说瞎话:“哦,就是瓶口脂,掉地上就不要了。”
裴龄脑子一下流起来,果然是驷马难追,他抚着心口,小小的药瓶子搁在他怀里,而这个杀千刀的想的却是:要真是瓶口脂就好了。
等华阳被嬷嬷们好说歹说地劝回去,小裴大人才面目狰狞地吩咐了一句:“快抬我回去。”
脸是好看的,可惜整个人像只王八似的趴着,光能动动手脚。胡公公倒是收了他的鼻烟壶,可板子一个也没少,且力道甚足,结结实实打得他龇牙咧嘴。
若不是时间紧急,他还真舍不得用这药,不愧是章太医的得意之作,去肿化瘀,消腐生肌,他也就当了两天王八,便勉强又能风度翩翩起来。
赵拂荻临走时让陈道士和屠旺各自出了方案,作为她的宣发材料,里头不仅细述了业务流程,还囊括了金牌产品,赵拂荻十分满意,是以见到裴龄皱着张脸的时候,她还能头脑清醒地提议:“咱们骑马吧?骑马快些。”
裴龄恨不能拿两撮眼睫毛夹死她:“赵姑娘若有急事,就先行上路吧。”
“先行上路的话,挂账的时候能报你的名字吗?”
“恐怕不能。”
“不急,不急,咱们就坐车,坐车好。”
马车一路走得比驴车还慢,车里垫的垫子比床榻还厚,裴龄此番有些后悔没让华阳多偷两瓶药出来,偏赵拂荻还一直没停嘴。
“这是外伤,这么捂着不好吧?”好像不捂着更不好。
“你怎么不等伤养好了再走?”生意不等人,还是不要磨蹭了。
“我们这儿有止痛大补丹,第二粒半价,免费让你试用。”不过是内用的,估计不对症。
“谢……我表兄应该还没走吧,咱们这么慢,会不会和他错开了?”错开就错开吧,要是收到她的求救信,考虑到她救人心切,应当会网开一面。
“那……”
裴龄屁股蛋子嗡嗡疼,脑仁儿也嗡嗡疼:“再啰嗦一句,费用自理。”
世界一下子清静了,赵拂荻自觉做起了削了嘴的葫芦,继续精修方案v3.0。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马车走了几天才终于进城,赵拂荻腰都坐僵了,掀帘子一看:“我没看错吧?怎么是许州?我们不是去永州吗?”
裴龄睫毛抖了抖,觑了眼门楼子:“说去永州,又没说直接去永州,我来许州办点事。”
赵拂荻看着人头攒动的街道,嘟囔道:“改行程也不说一声,早知道我再研究一下许州风貌,出个许州版本的方案了,这不是临时加需求吗。”
“你要不愿意,自行……”
“愿意愿意,多亏裴大人思虑周全,是我太过短视了,还要多多向大人请教才好。”赵拂荻深知职场潜规则,迅速接嘴道。
“话说回来,你不是为了查纪桓的案子吗?怎么还夹带其他案子,办案经费有双份儿吗?”
裴龄长腿也伸展开来:“就是为了办纪桓的案子。”
“对了,一直忘记问了,大人出来办案,身边也不带些护卫吗?”反正她只看到赶车的老大爷跟她自己。
裴龄从腰上摸出块金镶玉的牌子,上书“御赐钦差”四个大字。
赵拂荻一把薅来把玩:“乖乖,这么重,纯金的吗?这砸人脑门上还不头破血流。”
裴龄属实没想到御赐金牌的这一用途,清了下嗓子道:“单这一块牌子,能调三千的兵力。”顿了顿又装作非常不显摆,实则正是为了显摆道,“加上小爷这张脸,四五千人随便使唤,带什么护卫。”
赵拂荻嗤之以鼻:“裴大人高兴个什么劲,要是光靠好看就能调兵,遇上个会易容的刺客,还不分分钟把你缴了。”
这便是无心拍马屁,而马屁自己呱呱叫,小裴大人十分受用,抖了下袖子,又装模作样起来:“你道我为何年纪轻轻就坐到这个位置?”
赵拂荻嘴一撇:“若不是靠你爹,便是靠你媳妇的爹。”
裴龄大言不惭:“说得在理,刑部尚书裴大人,小爷我的顶头上司,正是我亲爹。”
赵拂荻不由得感慨:“难怪,小裴大人这升官的速度,旁人是拍马也赶不上了。”
向来不乏有人说他靠父荫,裴龄也不恼,想着那些冒酸气的人可能烧香都在求菩萨赐他一个这样能干的爹,他心中就十分熨帖:“按理呢,刑部是无权调兵的,但是恰巧,我家又袭了晋国公的爵位,只要大周还姓周,小爷我想横着走,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
难怪此人嚣张起来,比谢循更甚,家底子都要厚上不少,赵拂荻摁下当愤青的冲动,嘴巴甜得快赶上偷吃蜂蜜的熊瞎子:“哎呀呀,那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未曾想小裴大人家底如此殷实,办案还这般尽心尽力,大人果然不堕家风,堪当世家弟子表率,怕是表兄也自愧弗如。”
然而心里想的却是:是个爱臭显摆的纨绔,要吹;而且还是个脑子不怎么样的王老五,可宰。不在他身上刮点油下来,赵姐枉为社会主义接班人。
正琢磨着第一刀该割在哪里,马车却停在一座别致的小院门口,门口站了个细溜的中年人,正搓着手,才刚瞧见裴龄的靴子,就疾步上前,佝偻着腰,脸上挤满了讨好:“小裴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已备下筵席,为大人接风洗尘。”
裴龄还没说话,那人便迅速瞄了眼赵拂荻,从他那脸褶子看来,估摸着也没想什么正经的。
素闻小裴大人是花满楼的常客,他这也算投其所好了,然而他估计没打听到裴龄刚吃了顿板子,眼下也是有心无力。
“魏大人盛情,此程领了圣命,我看这筵席就不必吃了。”
此人正是许州府尹魏延,说起来也是宫中禁卫统领魏晗的弟弟,可惜并非一母同胞,听闻还有些不和。
裴龄话音未落,赵拂荻就感觉到一阵眼风,她侧头翻了个白眼,怎么着,难不成他还真以为裴龄这厮会为了哪个姑娘守身如玉?真正是高看他了,也小瞧她了。
赵拂荻拽得二五八万:“席还是可以吃一吃的,不好浪费魏大人一片心意,姑娘们就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