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叠叠墨色

14、平安

　　出了汇仙楼的林暖晴并未着急回拂晓山庄，在城中转了几圈，又采买了些年货、布匹、文房四宝等，才往城外走去。
　　“叫你偷钱！”
　　“打死你！也不看看爷是谁！爷的钱也敢偷。”
　　“打死他！”
　　几个地痞流氓正围着一个约莫十岁的出头毛头小子拳打脚踢，吸引了众人的围观，导致本就拥堵的街道，更加拥堵。
　　“呦！挺有骨气的，半天一声也不吱。”
　　“给我狠狠的打，打到求饶未止。”
　　那毛头小子护住了心、头，蜷缩着，任人踢打，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周围围观的人群，除却冷漠旁观，无一人阻止。
　　林暖晴回望四周除了麻木不仁尽是高高挂起，拉着净言挤过人群，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施主请住手。”
　　净言本想制止可是看地上奄奄一息的小男孩叫她实在不忍心装作没有看见。
　　“哟，是个小尼姑呀。”那为首的男子语气极为轻浮，眼神肆意的上下的打量着两人。
　　林暖晴强压着心里的恶心和怒火道：“贫尼法号净然。当街行凶按大武律法若致人死亡按律当诛从犯者流放三千里。贫尼瞧府衙就在不远，何事不能报官？”
　　这倒是令人没有想到，一个出家人张口闭口是大武律法。
　　“这小尼姑倒是十分有趣。报不报官与你何干？少多管闲事！”那为首的人一脸凶神恶煞，不坏好意的在林暖晴脸上来回打量。
　　净言将林暖晴掩在身后，大有压制不住火气的架势，林暖晴拍拍她的肩膀示意不要冲动，接着道：“这里是主城道，拥堵了这么久，相信官差很快就到。你说他偷了你的钱财，可有人看见？”
　　周围人群尽皆摇头。
　　一旁的小弟道：“我看到了。”
　　“你是同伙，供词是不予采纳的，我们这些旁观者只看到你们当街行凶。贫尼奉劝诸位，还是尽快离开。否则，贫尼不介意为他作证。”林暖晴看他们行事做派，便笃定他们不敢惹上官司。立身与前，正义凛然道。
　　为首的人看了周围一眼，颇有不忿，不过他也知道林暖晴说的有道理，只得撂下狠话离开。围观的人群见没有热闹可看，自然也就散去了。
　　净言探了探毛头小子的脉搏，朝林暖晴点了点头道：“没什么大事。”
　　“你叫什么名字？”林暖晴看着眼前倔强的毛头小子问道。
　　那毛头小子衣衫褴褛，一双单鞋破的十指尽漏，双手双脚冻得又红又肿。起身拍打了一下尘土，朝林暖晴躬身道谢，便要离开。
　　“你要出城吗？我送你一城。”林暖晴心有不忍，便又问道。
　　那毛头小子站起来跟林暖晴差不多高，抬头看你了一下天色，颇为勉强的点了点头。跟随着两人上了马车。
　　马车上的林暖晴打量着眼前的毛头小子，自顾说道：“既然你不肯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那我便叫小偷。”
　　“我不是小偷。”如触逆鳞，那小子瞬间炸毛。握紧拳头，红着眼反驳道。
　　“我还以为你不会说话呢，那你叫什么？”林暖晴冷着脸，问道。
　　“我要下车。”那毛头小子陡然起身大声说道。
　　“方才你上车前看了下时辰，应该是着急，你现在下去赶得上吗？我看你不比我小多少，应该知道过刚已折的道理。你这样暴躁解决不了你的问题。不如跟我说说，或许我可以帮你。”林暖晴一脸淡定的看着说道。
　　那毛头小子涨红着稚嫩的脸庞，低着头又不肯说话。
　　林暖晴只得继续说道：“我闻见你的身上有药味，是不是家里人生病了？我那师姐虽比不得宫廷御医，但是普通病症手到擒来。”
　　那毛头小子听到此处，双眼含泪，额头用力的磕在车地板上‘嘭嘭’作响连连道谢道：“多谢大师。”
　　林暖晴连忙扶起他，如此大礼她如何受的起，忙道：“什么大师，叫我净然师傅，外头的是我师姐，你叫净言师傅就行。你家在哪里？”
　　“我家就在青阳山山脚下。我叫杨平安。”那毛头小子一脸的激动，指着不远处的山道。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被打吗？”林暖晴见他放下了防备，便接着问道。
　　“那人是方癞子，这块儿的地痞流氓，我没钱买药。想寻他们借点，他让我把妹妹卖给他，我不肯他便诬陷我偷钱。”杨平安一脸的憎恨却又十分的哀伤，昂着头不让蓄满眼眶的泪水落下。说完便用衣袖使劲擦了一下眼睛，低下头沉默。
　　世人多悲苦。
　　下了马车，一处破败的茅草屋，四面漏风。四周的竹篱笆也倒散的七七八八，几人推门而入。一个面黄肌肉，瘦弱不堪的小女孩躺在床上。厚厚的枯草糊在窗户上，也垫在单薄的被褥下。看的出来这张床是这个家最温暖的地方了。
　　杨平安趴在床边轻轻的呼唤着：“小福，我找到大夫了。小福醒醒。”
　　床上的小福慢慢的睁开眼睛，笑着说道：“哥哥回来了，小福一直在等哥哥。”惨白的嘴唇因小小的微笑，牵扯出一道裂痕。那渗出的鲜红的血，就像那昂贵精致的口脂。
　　林暖晴干涩的眼眶不觉间便打湿了，拿过水壶，四下寻找盛水的杯子，满眼望去只有两个满是裂痕的碗。里边是早已成冰的水，凌乱的土灶里，未见半颗米粒。冰月里的长怡城，林暖晴此刻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彻骨的寒冷。
　　净言默念一声法号，便上前探查了一下小福的脉搏。
　　林暖晴没有打扰，小小的一间茅屋装不下太多的人。她退到门外在院中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个残破的罐子。生了一堆火，烧水开始忙活起来。除了看病，他们也更需要温饱。
　　炊烟袅袅，随身带的一点干粮用手掰碎放入开水中，很快便已经浓稠如粥。奈何实在工具有限，林暖晴小心呵护，仍然没挡住木灰落入罐中。林暖晴又恼又气，本就食材简陋，厨艺有限，这下更是惨不忍睹。
　　“哥哥好香啊。”小福亮晶晶的眼睛透出惊喜，这样简单的糊弄的白粥，引的她不断吞咽口水。
　　林暖晴满含歉意、小心翼翼的捧着罐子坐到床前，跟净言两人慢慢的一口地一口喂着小福。小福十分乖巧，亮晶晶的眼睛直直的看着黑呼呼的罐子挪不开眼，吃的十分的香甜，似乎这是什么难得珍馐美馔一般。杨平安也凑在跟前，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不过，吃了几口后，小福便满足的说道：“小福，吃饱了。哥哥，吃。”
　　林暖晴摸了摸小福的头，心疼道：“我给平安留了好多好吃的，有馒头，有大饼还有汇仙楼的五香酱肉。”
　　小福仰着头不敢相信的问道：“真的？”
　　“那当然，平安以后是我的跟班了，我自然要给留好多好吃的，你快吃吧。”林暖晴笑着回答道。
　　小福这才放心又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