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恶龙的童话结局》南瓜提灯

17、圣女的遗物

　　弥娅今天脾气有些暴躁。

　　科伦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从天不亮就开始疯狂拿族长令敲她山门。她只离死亡一步之遥被生生堵了回来，还要再等五天才能死，心里正郁闷呢。科伦最好是真有什么重要的事，否则别怪她不客气了。

　　怀着这种心情，弥娅沉着脸飞向科伦所在的温斯普顿岭。然后，她被一大群的龙团团围住了。
　　什么情况？弥娅眉头紧皱地看着一双双噙着热泪的斗大竖瞳映满自己的紧皱眉头，还不等她说话，族人七嘴八舌地开口了。

　　“弥娅啊，你也准备要死了？”
　　“长老，你真的要离开我们了吗？”
　　“长老，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显然，她的决定被说漏嘴了。弥娅面色不善地看向科伦。科伦缩在龙群之后，一脸苦哈哈：“抱歉啊，弥娅长老，大长老太精明了，我没瞒住。”

　　“你就不应该瞒我们。”大长老威严地说，“就算你决定好了，也应该告诉我们。龙族自然会为你送行。”
　　“是啊，长老。你决定什么时候离开？”一条水龙抹着哗啦啦的眼泪，“走前和大家聚聚吧，死前给我们都留下些美好的回忆。”

　　要真一场场聚会搞下去，还不等弥娅执行计划，她就该把一切忘干净了。可看大家样子，应该还不知道自己把克里斯王女带回来了。弥娅惊疑不定，到底是应了参加三天的死亡送别会——这也是龙族惯例了，她确实没理由拒绝。

　　反正克里斯和那个勇者还要四天的心理建设时间。弥娅暗想，暂时顺着族人来也没什么。总归是自己对不起龙族的。

　　大家拥着弥娅往菲尔德大山谷飞去，龙族逝者总是安葬在这里。这算是离德瑞克斯湖上的祭坛最近的山谷了。科伦落在最后，险险抹了把冷汗。

　　趁着弥娅被众人寒暄问暖，大长老也掉在了队尾：“这样可以了吗？”

　　“我想三天足够了。”科伦悄声道，“谢谢大长老。”

　　“唉，这理由最多只能用两次。”大长老叹息一声，“弥娅一路走来我也是看在眼里的。只盼她这次，不会酿出大错，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呐！”

　　科伦心有戚戚，忍不住在心里祈祷：亚里之母在上，索拉，艾克，你们可一定要成功啊。

　　今天凌晨，索拉和艾克便起了，守在暗道的石墙前，把石窗拉开一道极隐秘的细缝。直到日上三竿，被烦不胜烦的弥娅腾一起身，飞出洞穴。索拉又耐心地等了三分钟，确定弥娅走远了，才按下手下的石砖。

　　咔。石墙如居室那般挪出了一扇门。艾克率先走了进去，然后是索拉和月灵乌。洞穴极为开阔，书架不多，却有六人高，近一半的书架都放着两人合抱那么粗的卷轴，约莫是弥娅龙身形态用的。除此外，只有些兽骨架和宝石，着实有些空洞。

　　“索拉，我们从哪里开始找？”艾克低头，王女冷灰色的眼睛被长睫掩了大半，但艾克不难想象，此刻王女又露出了狩猎般的锐利精光。和常人不同，王女思考时的眼神侵略性极强。这是艾克两天以来的发现。

　　“先看各个书架都是些什么。”索拉语速飞快，往一个书架去了。

　　艾克便往另一边的书架走去，听王女声音遥遥传来：“找那些可能会是日记的卷轴和书册，没有再看那些公务卷轴，也有可能藏着什么。书架看完了，再看她那些兽骨展示品。”

　　“我明白了。”艾克应声，搭着金属架从上往下看。好在他学过龙族文字，虽听不懂龙直接说话，看懂文字却是不困难的。这是和平契约以来，高等学院的常设课程。

　　索拉自然也是会的。她坐在粗壮的寒铁木藤上，把一个个卷轴抽出，扫一眼又推回去。月灵乌不认识龙族文字，跑到洞外请了麻雀和松鼠们帮忙望风。自己则在洞内紧张地盯着洞外的风吹草动，不敢说话打扰两人。

　　找线索的过程是枯燥的，尤其这线索究竟是什么形态尚不明了。时间沙漏般流逝，直到索拉脸侧被柔软光滑的羽毛拂过，她才从逐渐机械化的反复查找中骤然惊醒：弥娅已经回来了？

　　月灵乌那双漆黑溜圆的眼睛看着她，好似盛满了担忧：“索拉，艾克，你们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吧？”

　　索拉揉揉太阳穴：“唔，我们找了很久吗？”

　　“已经快下午了，你们还什么都没吃呢。”

　　时间过得可真快。索拉苦笑，不得不说，弥娅当族长时是真勤勉。这一圈找下来，不是她过去处理过的文件记载，就是一些魔法启蒙类的家教书。好容易找到一本手写书，上面全是弥娅的魔法研究心得。这导致她的进展堪称龟速。

　　她满怀心事地落到地面上，一看，艾克还搭在自己的金属梯上挨个地翻着书架呢。怕鬼藤花的白光打在他全神贯注的侧脸，银白铠甲亮得惊人，几乎要把他整个淹没了。

　　索拉走过去，藤蔓缠着梯子攀爬，往艾克眼前一晃。艾克一惊，左右张望，又向下，看见王女一手虚掩在额前，正冲他吆喝似的招手。

　　“艾克，先休息一下吧。吃点东西。”
　　“好的，索拉。”艾克咕哝着，金属梯陡然被液化了，他轻盈地跳下来，落在索拉面前。

　　月灵乌给两人衔来了一大堆水果，倒省了两人觅食的时间。索拉盘腿坐在海蓝石床前，看着眼前空旷乏味的空间，难以想象弥娅千年如一日住在这种地方。

　　“换个角度想，至少我们找起来没那么困难了。”艾克不失乐观地说，把削好的苹果递到索拉手上。

　　“你那边有什么收获吗？”索拉边吃边问。艾克为难地摇头，余光看见石床上一本倒扣的书。

　　“弥娅最近还在看书吗？”他不免奇怪地指着那本角落里的手绘书。

　　“也许就是科伦说的那本童话，”索拉也转头看过去，上床把书捡了过来。“来吧，让我看看造成这场闹剧的书到底有多大魅力——？”

　　索拉就着翻开的书页一看，脸色大变。艾克敏锐地察觉不对：“怎么了，索拉？这本书有什么问题吗？”

　　“我应该怎么说呢？”索拉语气古怪，把苹果往艾克手里一放，两手并用，一页一页地慢慢翻着。艾克按捺不住好奇，以不冒犯王女的距离，远远把脑袋伸了过来。

　　索拉似有所觉地往艾克方向坐了些，好让他看得更清楚。一时间，两人肩膀挨得极近，索拉黑滑亮丽的长发不经意地落在艾克银白的铠甲肩臂上，黑白分明地交融，却不为双方在意。

　　月灵乌凑在索拉肩膀上，又是自己不认识的字。它干脆飞到另一边去，去咬艾克手上的那个苹果。

　　艾克举着手喂它，一边看书上的故事，也没悟透里面的玄机：“这看上去只是一个普通的童话？”
　　“是啊，很普通。”索拉不能肯定地说，“所以才古怪——如果我没认错，这笔迹像是妮芙圣女的？”

　　“妮芙圣女写的？”艾克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您能确定吗？”
　　“错不了，克里斯图书馆里还保留着妮芙圣女的手迹。我看过她作注的魔法书……可是她怎么会写这么一个故事？”索拉百思不得其解。

　　她忍不住把书从头翻起，这笔迹和妮芙圣女晚年的手迹毫无差别，涉及的用词繁多，绝不像是拼接仿写的。而就是妮芙圣女写的这个童话，竟然阴差阳错被失忆了的弥娅重翻了出来——只是巧合吗？

　　还有这个故事……索拉戳了戳艾克，询问：“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故事有种既视感？”

　　听索拉这么说，艾克也看得更细致了：“嗯……这个公主，感觉和弥娅有点像。但没那么暴躁固执？”
　　“你也这么觉得吧？还有这个勇者——他和你性格完全不一样。”索拉思忖道，“这种性格，倒是和《圣女传》里，最开始的妮芙圣女有点像。”

　　“恶龙似乎也更像各种象征的集合体——贪婪，自私，多疑，残暴。但除了这几个形容词外，笔者再没有其他描写了——连一句话都没有。”这种故事里的大反派，为什么被这样含糊地一笔带过了？

　　月灵乌听不明白，连连追问：“为什么要这么写？妮芙圣女是在写她自己吗？她想变成勇者，拯救弥娅公主？难怪都说她们是好朋友。可惜，弥娅现在可能都不记得她了……”

　　月灵乌的话如晴天一惊雷，艾克和索拉彼此看了一眼，一粉一灰的眼里都是震惊：如果把公主当成弥娅，把勇者当成妮芙圣女，那么后半部分就和历史全然对上了。
　　而那条恶龙也合理了：它指的是妮芙和弥娅解决的黑暗混战本身，当然不会有任何基于实体的表述。

　　现在，一切的合理了。童话里的一切指代都有现实照应。如果他们没猜错，妮芙圣女是在借童话讲她刚逃出安斯特王国后的事情。

　　“可是，”索拉的唇瓣微动，声音明显的艰涩。“她为什么要把自己写成一个……和公主相恋的勇者？”

　　史书可从未记载妮芙和弥娅相爱。

作者有话说

　　下章发童话本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