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前尘》旧时三五月

86、第八十五章 前世之因 凭当时幺儿

　　陆崇华也没想到，对面居然派了这么多人来。
　　被数十人连番进攻，便是陆崇华单打独斗的能力再强都吃不住，何况他还不算是其中顶尖的好手。陆崇华皱着眉，试图寻找能够突破的口。
　　好容易从重重包围中挣脱，陆崇华仗着自己对京都大街小巷的熟悉，专门挑了房屋中间的缝隙，绕远了段距离窜回了家。
　　宅子里的其他人都歇了，只留下主卧里还剩了盏小灯。陆崇华猛地翻窗跳进来时，还把沈寒尘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借着微弱的烛火，沈寒尘看清了衣衫凌乱的陆崇华，还有他手上腿上的伤，“你遇到谁了？”
　　“大约是……胡尚书或者二殿下的人……”陆崇华被沈寒尘按着坐到了床沿，只能看着对方走过去挑亮了灯，而后从柜子里找出伤药。
　　左边手臂上的伤口不深，却被拉得很长，沈寒尘先清理了伤口周围的脏污，往抹了药膏的地方吹了吹，而后边给他包扎边嘟囔：“之前不是已经猜到他们可能会下手，你也不小心一点。”
　　陆崇华自知理亏，便讨好地揉着沈寒尘的衣角：“好寒尘，我知错了……”
　　沈寒尘知道其中的利害，当然也不会因此和他怄气。所以他只是撇了撇嘴，蹲下身继续给陆崇华处理腿上的伤，没有回他的话。
　　腿上的伤靠近筋脉，比手臂上的难处理些。沈寒尘放轻手里的动作，就着灯火小心地把伤口处理完，而后将药瓶放回原位，喊来了团生：“明日卯时，劳烦团生去宫里给崇华告个假。”
　　“嗯？”陆崇华撑着右臂微微起身，问沈寒尘这是为什么。
　　“你这腿上的伤还是得仔细些，最近就不要多走了。”沈寒尘瞥了陆崇华一眼，禁不住笑了起来，“再者，你明日不打算借此跟陛下卖惨了？”
　　陆崇华便大笑着仰躺回床上：“知我者，寒尘也。”
　　翌日，陆崇华安安稳稳地睡到日上三竿，刚起身不久便等来了皇帝的赏赐和大理寺卿。
　　得到皇帝的“慰问”和大理寺“尽快查清真凶”的保证之后，陆崇华乐颠颠地跳到后面排房找正在收拾东西的沈寒尘。
　　“哎呀，你出来做什么？”沈寒尘吓了一跳，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去把人扶住。
　　陆崇华倒是混不在意，只和他说陛下已经请人来看过自己了。
　　“既然如此，你也该放下心了吧。”沈寒尘拉过对方的手腕，另一手绕在腰间让他借力，“先跟我回去吧，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
　　陆崇华点点头，还想撑着跳回去，却忽然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都腾空飞了起来。陆崇华吃了一惊，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了沈寒尘的肩：“寒尘，快放我下来。”
　　沈寒尘非但不放人，还把他搂得更紧了些：“不成，你这腿不能再多走了。”
　　“好寒尘，我是怕你累啊。”陆崇华被他这份执着弄得哭笑不得，“从这里到卧房，你能抱着我走这么远吗？”
　　“怎么，瞧不起人呐？”沈寒尘微微挑起眉，向他哼出一声，而后往上抬了抬手臂，带着陆崇华往回走。
　　穿过后院，进了卧房，直到稳稳当当地把陆崇华放在了床榻上，沈寒尘也是既没红脸又没喘气，甚至连手臂都没颤抖半分。他保持着俯身的姿势，伸手捏住对方的双颊：“怎么样，信了没？”
　　陆崇华伸手摩挲着对方的腕骨，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信了，寒尘真厉害。”
　　养伤期间格外平静，然而本来该如流水般过去的日子，忽得就起了波澜。这边陆崇华的伤还没好全，那边宫里就来了消息，说梁庭空患了急症，要沈寒尘入宫见面。
　　乍闻此消息，沈寒尘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师父他怎么了？”
　　递消息的宫人只说：“掌楼是昨天夜里发的病，折腾了大半夜，到陛下召御医来扎了针喂了药才好些，今早刚醒就叫人来找您了。”
　　“劳你走这一趟了。”陆崇华给那宫人打点了些茶钱，而后拉着沈寒尘往皇宫的方向走。
　　走到门口才反应过来的沈寒尘立刻拉住陆崇华：“哎，崇华，我自己去就是了，你在家里好好休养着。”
　　陆崇华安抚地揽过他的肩，带他继续往前走：“好寒尘，我没事，我们先去看师父。”
　　平日里就安静的涉虚楼此时愈发寂寥，陆崇华跟在沈寒尘身边，见梅园这一片地界里多了不少敛声屏气的宫人，便知梁庭空的情况当比他想象的还要差些。
　　梁庭空的卧房在顶层最内，沈寒尘推门进去时，只见他独自一人待在房中，微微撑起身子翻着手里的书。
　　“师父！您怎么还看书啊！”沈寒尘几步跨到床榻前，轻轻抽出梁庭空手里的书，另一只手则顺势搭上对方的脉，“您怎样了……到底是哪里不舒服……”
　　落后半步进来的陆崇华得了梁庭空的眼神示意，走过来把他扶着坐直：“掌楼，您若是需要什么，只管和小子说。”
　　“别忙了，我今日找你们来，不是为了我的事。”梁庭空拍拍陆崇华的手，又揉揉沈寒尘的脸，“年终之时，会有大事发生，你们要提早做好准备。”
　　陆崇华心里一紧，微微偏过脸看了看沈寒尘，而后半垂下头：“此事，我们自会注意。然当务之急，还是陪您先养好身体。”
　　寂静了片刻，陆崇华才重新听到了梁庭空的声音：“我这身子，怕是好不了了。”
　　“师父胡说。”沈寒尘眼眶泛红，抓着梁庭空的手略略收紧。
　　梁庭空长叹出口气：“能撑到现在，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只要挺过这个冬天，我就无憾、也无能为力了。”对上陆崇华和沈寒尘的眼神，他又露出个安抚的笑容：“毕竟是天道降下的惩罚，能熬过自然是最好，若真是挺不过去……”
　　“天罚？”这几个字一出口，沈寒尘都懵了，“师父做了什么？怎么会遭受天罚？”
　　“……幺儿，你来的路上，可见着辰儿和音儿了？”梁庭空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沈寒尘本想追问，却又顾念着自己师父病中不该再劳神劳力，便顺着他的意思把这一辄给揭过去了：“我没见着师兄师姐，大约是还在赶来的路上。”
　　陆崇华在旁边默默听着，心思却仍在方才那件事上打转。他想着，梁掌楼既然不愿意和寒尘说明缘由，那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他遭受所谓“天罚”的原因就和寒尘有关？
　　他记得之前寒尘受到反噬，是由于改变了天相、也可能扭转了世间正常运行的规律。而梁庭空这次遇到的天罚……莫不是因为做了什么逆天改命的事？
　　逆天改命吗……
　　还没等陆崇华想出个所以然来，古音和司珏辰就推门而入，和沈寒尘一样伏在榻前，询问梁庭空现在状况如何。
　　话说不到片刻，有宫人在外面敲响了房门，说是太医来给梁掌楼请脉。话音正落，四五个太医便从门内挤进，把本就不大的房间围了个水泄不通，等你一言我一语扯出几句结果后，他们只留下个药方就离开了。
　　“我去给师父煎药。”太医留的药方精细，沈寒尘便决定自己动手。古音担心他手底下没轻重，便也就跟了过去。
　　他二人出去没多久，又来了宫中几个贵人和皇子。司珏辰出门应付，房间里就只剩下了梁庭空和陆崇华。
　　“陆小子，你来。”梁庭空难得用一种略显亲密的称呼叫他。
　　陆崇华便依言挪到床边，微微伏下身子，问他有什么事要交待。
　　“前世之事……”梁庭空定定看着面前的青年，“你还记得多少？”
　　这个问题教陆崇华足足愣怔了好几息。直到梁庭空再次发问，他才晃回神思：“掌楼，若小子说都记得，可有什么问题？”
　　得到如此回复的梁庭空也是一怔，而后展出个无奈的笑容：“问题是不大。只是幺儿这孩子……”他在这里止住了话头，转而从头开始说起前因后果：“我此番承受天罚，是因为逆了天改了命。”
　　陆崇华闻言，心中一惊：竟当真是因为这个？
　　“但是，我改的并非今世之命，而是前世之因。”梁庭空半垂下头，语气低缓。
　　“……掌楼这话，是何意？”陆崇华心里隐隐升起个有些虚妄的猜测，教他险些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我为涉虚楼之长，第一不愿见自己的兄弟和孩子落得如此惨烈的下场。”梁庭空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再者，二皇子和六皇子为争皇位，致使朝内政局颇不安稳，贤能忠良屡遭磨难，矻国也借此再度横插一脚。这种情况，我也不能坐视不管。”
　　刚才那个不着边际的幻想正在一点点地被证实，陆崇华现在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而且，幺儿这孩子认死理，将大部分的气运都转到了你身上。”梁庭空摇了摇头，“这是不对的，所以我必须要替他做出修正——现世之事，大约有和你记忆中不尽相同之处吧？”
　　陆崇华呆呆地点头，然后似乎再忍受不了那些含糊其辞的话，直接就问出了自己心中所惑：“师父，您的意思是，小子重生的事，您也有参与？”
　　梁庭空呵呵一笑：“那是自然。”
　　“否则，凭当时幺儿一人的能力，是难以开启坤乾阵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