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前尘》旧时三五月

51、第五十章 计定回雁 刚转过身，

　　那晚之后，沈寒尘往营房里跑的频率更高了。
　　陆崇华看着每次来都带着一大堆东西的沈寒尘，心里不免荡起一阵暖流：“之前还说自己出门在外没这么多讲究，怎么现在摊到我身上就不一样了？”
　　沈寒尘盯着陆崇华瞧了半天，伸手揉住对方的脸，终于笑起来：“是不一样啊。”随后又添了句：“在我心里，你就是最不一样的。”
　　陆崇华的双颊立刻涨得通红，只好伸手遮住自己的脸。
　　三月中旬，北境渐渐有了温度，地上也生了些矮小的花草。然而矻国点了六万的兵，黑压压一片聚集在奚国大营以北半里的地方，把地上好容易冒出来的那点绿意踏碎了。
　　黄元帅整顿了大营和关城中的军备，又发了信给镇守在留城和回雁关的李、徐两位将军。本以为这样的准备已是齐全，谁知没过两天，竟然传来了回雁关失守、徐将军被俘的消息。
　　“荒唐！”黄元帅面色铁青地把军报拍到桌上，唬得在场所有人皆是一震，“那姓曹的贼崽子敢临阵脱逃不说，竟然还敢通敌卖国？”
　　回雁关的曹太守本是先帝时曹老将军的孙子，虽是受祖上荫蔽拿了个官职，但他本人却没什么能为，同京都中那些纨绔没多大区别。年前他自请讨了份边城的职位，却只把这事儿当做官衔更上一层的跳板。黄元帅本就看不惯那曹太守这样的行为，如今交战关口又因他心性软弱丢了城，心中愤怒自不必说。
　　陆崇华想了想其中的利害，瞧瞧斜过视线看了看旁边凝眉沉思的魏成靖，没有说话。
　　“南营能否派人支援回雁关？能派多少人？”魏成靖拧起眉，半侧过身面向陆崇华。
　　“南营里共有一万五千人，除去留守关城的必要人数，可以分出八千人突围行动。”陆崇华抿了抿唇，“问题在于我们现在并不清楚回雁关敌我人数和分布的具体情况。再者，若是要彻底击退敌军夺回城池，我们最好还是和徐将军取得联系，与城中残余的兵力进行配合。”
　　魏成靖暗自咬住后牙，思虑好久之后看向陆崇华：“陆副尉可有这种能力？”
　　陆崇华摇摇头，说了句“难”，然后对魏成靖说：“小臣虽无此能力，但小臣之前认识的两位江湖朋友，倒是有这样的本事。”
　　江湖人……魏成靖眉头一皱，显然是不太认可。旁边的黄元帅却不介意这种事，直问陆崇华能不能尽快联系上他的那几位朋友。
　　“没问题。”陆崇华想到还留在关城里的齐、叶两位前辈，心里却没有半分放松，“但为了以防万一，我们最好还是再另外制定一套计划。”
　　魏成靖微微松了紧皱的双眉，点头应下了陆崇华的提议。商议许久，他们决定若是来不及找人帮忙传递消息，便以迅字军为先遣部队，加派两支小队伍配合他们的进攻，等突破矻国兵的包围后分散作战，再由陆崇华带领剩下的主力集中对阵攻城。
　　“还请元帅通知李将军戒备，并分派些兵力到关城驻守。”陆崇华对上位的人拱手，“在下担心矻国是几路齐发。”
　　黄元帅点头应下，又嘱咐他找完人布置好兵力便即刻出发。
　　夜正交半，陆崇华策马疾驰，从大营赶回到关城营房。召集所有人交代过事情之后，他急匆匆回房发了封信出去，然后顾不得夜深露重拜访了客栈，敲开了齐、叶两人的房门。
　　“两位前辈见谅，原是兵家事急，不得不深夜来访。”陆崇华对草草披衣起身的两位拱手作揖，“如今回雁关被围，形势极其不利。不知两位前辈可有附近的朋友，能赶来帮忙向徐将军传达消息？”
　　齐携往门框上一靠：“我一人就行。递什么消息？”
　　陆崇华喜不自胜道：“明日子时，还烦请齐前辈入城寻至太守府地牢，请徐将军丑时二刻在牢中制造些混乱，分散矻国兵的注意，方便我们城外的军队攻城。”
　　“行。”齐携干脆地点头，而后很是困顿地揉了揉眼睛，落下一句“陆小子也早些休息”，接着便拉着叶聚然进了屋。
　　看着木门在自己面前关闭，陆崇华站在原地呼出口气，微微松了下紧绷的神经，接着就准备离开。刚转过身，他就看见了裹着棉衣在对面探头探脑的沈寒尘。
　　“从京都来的路上，我遇见了林大哥。他说自己是来这附近处理一些私事的，所以我们就同路走了一阵。”沈寒尘把自己的外衣裹紧了些，把半张脸埋进衣领，“出了这样的事，我们不如去跟林大哥问问能不能帮忙？”
　　陆崇华走上前，把沈寒尘推进房间里，伸手捏了捏对方的耳垂：“怎么之前不和我说，信我都已经发去青玄派了。”他侧脸看了看房中的小型滴漏，手上动作欲要把沈寒尘塞进被子里：“寒尘，你再歇会儿，我去留城走一趟，找找林兄。”
　　沈寒尘拉住他的袖子：“师叔不是答应过你了吗？”
　　“……我还有关于散弥香的事，得问问林兄。”陆崇华干咳两声。
　　盯他看了片刻的沈寒尘忽然搭住对方的双肩，拧腰反把陆崇华摔着压倒在床上。他挑挑眉，故作凶狠地对陆崇华道：“有什么事，我替你写信给林大哥送过去。眼下你必须要做的，就是在我这里好好休息。”
　　明天还要连夜带兵攻城，现在还不知道养精蓄锐，就想着往外跑处理别的事。沈寒尘越想越觉得来气，扯过手边的被子把陆崇华包住，俯下身在他耳边咬出两个字：“睡觉！”
　　陆崇华抬手揉着沈寒尘的后颈，把他压下来倒进自己怀中，闭眼勾起唇角：“好，睡觉。”
　　第二天刚入了夜，陆崇华就已经整顿好提前挑选的八千人了。所有人都身着黑衣，只带了随身的武器和方便攀城墙的绳索，由六个人推了辆较小的冲城车，听得陆崇华的号令发出，便轻装出发了。
　　等赶到回雁关外的矮坡上时，陆崇华发现齐携已经等在那边了。他悄悄挪到齐携身边，向对方低声问道：“齐前辈可是已经进城探过了？”
　　齐携“嗯”了一声：“我已经知晓矻国人看押徐将军他们的的地方了。”
　　陆崇华点点头，正想再次开口询问，却听齐携道：“我看太守府正厅里还有个穿本国官服的在和矻国的一位士官说话，那是什么人？”
　　“逆贼曹永毅，先帝时曹老将军的嫡孙。”陆崇华垂下眼，五指收紧。
　　齐携冷了眉眼：“老将军戎马一世，如今却是清名尽毁。”他把手背到身后，偏过脸对陆崇华嘱咐了一句：“我听那人对矻国士官说什么‘东门’‘关城’‘南下’的计划，定是没安什么好心，陆小子你多注意些。”
　　说完这话，他便纵身越下，借着坡上树影的遮挡向回雁关靠近，直到身影尽数融入黑暗。
　　陆崇华站在原地思考着刚刚齐携和自己说的话，片刻后找到队伍中某两小队的头领：“劳烦两位兄弟，带着手下的士兵即刻出发，绕到回雁关北门，等待信号再作突击。”
　　“那么配合迅字军的任务怎么办？”其中一人问道。
　　“我会指派另外的人去，不必担心。”陆崇华解释完，又对两人叮嘱了一句，“只要矻国人集中前往北门支援，两位兄弟便领着手下人撤离，千万不要恋战。”
　　那两人领命离开之后，陆崇华抿着唇，思考曹永毅到底是怎么个想法。
　　不出两刻钟的时间，齐携就回来了。他拍拍手上残留的灰，对陆崇华点点头：“已经和徐将军说过了。丑时二刻会和牢中其他人一起在牢中闹事。等你们攻城发信号时，他们会想办法冲出来帮忙。”
　　陆崇华向齐携道谢，而后看着天色算了算时间，挥手组织军队出发。
　　此时正是守夜人困顿之时，站在陆崇华身边的陈甘宁带领迅字军中的两个人在回雁关东门的墙根下悄悄走了两个来回，而后挑准了某个位置甩上前段带爪的绳子，三两下顺着绳子爬上去，趁那几个矻国兵没反应过来，挥刀就砍。
　　城墙上突然乱成一团，陆崇华见状，打手势让充当大部分主力的人推出冲城车撞城门，而后领着剩下的几队人搭起软梯，冲上城墙帮陈甘宁他们抵抗矻国兵的进攻。
　　只片刻的时间，原本驻守在城墙上的士兵便越来越少了。陆崇华抽空察看周围的情况，看见底下涌来了更多支援的矻国兵，便扬手抛出了信号弹。
　　被这信号弹一激，北门的方向也跟着乱了起来。因为这样的变故，矻国兵被迫分出一小半前往北门，聚集在城墙下的人也跟着混乱了一阵。恰在此时，太守府中也传来人语和兵器交接混杂的嘈杂声。陆崇华心中一喜，手上的动作也愈发利落。
　　但此时此刻他还是不敢放松警惕，因为直到目前为止，领军攻打回雁关且进驻的矻国将领都还没有现身。毕竟自己所带领的人数并不算多，且还没有和徐将军所率领的大军及原本城中的厢军汇合。在大部队集中之前，任何细微的变故都可能是危险的苗头。
　　正在此时，陆崇华在余光中看到城墙上又冲来一队人，穿着的正是回雁关厢军的衣物。陆崇华放松心神，上前欲和那些人说话，却猝不及防地被最前面的人划了一刀。
　　陆崇华急退两步，错愕地看着那队厢军把刀刃对向了自己人。他再眯眼细看，却见那批厢军之后，正站着曹永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