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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四夜(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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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是日料。他做的
他递了一只热乎乎的炸天妇罗手卷给她。
她侧躺在榻上,接过手卷,腻了他一眼道:“你倒是很会做吃的。”
“日料、法料、比利时菜,中国菜我都会。你喜欢我的手艺,我多做给你吃。”他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穿的是一套白色的和服,红枫叶纹缀于雪白之间,是艳丽到了哀婉的姿色。就像他这个人,有一种物哀之美的忧郁态轻缀他眉宇。
冷漠、厌世、艳丽哀婉、英挺、含笑凝睇时难以一窥的柔和,很复杂的东西在他那里混作了一团。
是极致之美。
没有哪个男人,有这样美态。
十夜看着他,有时候不知道自己迷恋的到底是什么,或许仅仅是一张皮囊,而皮囊下或许藏着恶鬼。
他举起霜银色折扇轻轻打开,半掩着下半着脸,只露出高挺的鼻骨与深邃却又柔和的眉眼,“何解这样看我?”
她调笑道:“你穿和服是绝色。”
她吃完了一只手卷,又抿了一口清酒,懒洋洋地趴在那里。
他睇她一眼,她吃东西很干净,绝不漏半点食屑,而她身旁还放了一部厚实的书。
是他书架上的《源氏物语》。
他拿起,用日语给她朗读了一章,她静静地听。
“你嗓音也很好听。”她说。
他睇了她一眼,放下书,没有作声。
他读的是光源氏青少年时的篇章,他们一帮贵族子弟,互相作和歌,比剑,簪花出行,总之风雅得很。
她咯咯笑,“光源氏真是美丽又风雅,他每一次推开席帘,进入各式女子房中,将她们直接推到,那一霎性感风流极了呢!”
她看着他眼睛放光。
明十用暗含警告的眼神看了她一下,说,“性/事适可而止。你身体受不了。”
“不过,”他玩味了一下,“你倒是喜欢被用强的。”
“很刺激呀!”她伸出脚尖撩拨他垂下来的宽大衫袖。
“你和光源氏一样美。”她赞赏道。
明十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羞涩,半晌道:“谢谢。”
她施施然爬起来,将各种寿司都夹到了自己的大碟子里,然后把碟子又放到了榻上,她继续躺着吃。
他看了她一眼,她身姿秀丽修长,并腿横着,曲线起伏优美,每一处凹陷与凸起都是恰到好处,青翠色的和服在她身上,闪着艳光。
她只是在屋中随意一躺,就能令人忘了今夕何夕。
偏偏她那个人还极为懒洋洋的。
她吃了好几个饭团,好吃得她在那舔手指,像猫咪一样。
她的舌头嫣红,在老旧的日式宅院里,像一种不能散去的执念。
是艳鬼。
他想到这里,轻笑了一声。
她将手指上的饭粒和酱汁舔干净了,说道,“日本人很神奇,什么都能物化人,他们将‘念’和‘执’实化,强烈的念会形成咒语,而强烈的执会拟人化、使物拥有人体。”
“我记得,我看过的《阳阴师》书里的一个片段,一个和尚在寺院抄经修行,抄了一段时间后,他开始在夜里见到一个女人跪坐在他的卧室门外,每次他出入,经过廊道都会见到她。她起初是突然出现的,低着头。然后他看她,她一抬头,没有口。非常吓人。把和尚吓坏了。但那个女人天天在回他卧室的廊道上等着他,没有口,非常的恐怖。和尚请来晴明,最后才知道,原来他每日抄写的佛经里,凡是‘如’这个字,他都有笔误,都漏了一个‘口’,所以这些执念幻化成型了。他后来改掉了‘如’字,那个无口女再也没有出现过。”
趟门没有关,廊道外是一个圆圆的大沙盘,沙盘上有几块排序井然的石头。而沙盘的另一头有一株花树,开着灼灼的粉色花,这是他家唯一的花朵,别的植物都是树。
风吹过,有点冷,明十打了个寒战。
惹得十夜哈哈大笑:“原来你怕鬼啊!”
“我不是菩萨,更没有慈悲,我渡不了鬼。我不是怕,只是不喜欢,不渡鬼。”他说。
她耸了耸肩,“你应该种点菊花,金黄金黄那种。就种在庭院里。晚上我们可以趴在廊道上赏月赏菊呢!很有意境,也很风雅!”
“人在世间沉浮,太苦,别说渡鬼,自己尚不能渡,但总要找点乐子呀!自娱自乐挺快乐!”她笑眯眯地又抿了杯清酒。
明十劝,“别喝那么多。下午还要去逛逛呢。你有什么喜欢的吗?我可以带你去买。”
她指了指他说,“你。”
他将她手边酒壶没收了,道:“我不用买。”
“已经是你的了。”
她绞尽脑汁想了想,说:“有《源氏物语》的老版吗?”
他轻笑:“你这个贪图美色的女人。我大概知道你的喜好了,选些香料如何?日式香,很美妙。也有源氏物语系列的。”
“好好好,快点带我去!”她高兴地跃起,头却又晕又重,她脚软了就往地上栽,被他抱住了。
他说,“你醉了。”
她仰起头就来吻他。
她非常喜欢和他接吻。
明十耐心地和她亲吻,直到她自己憋不住气了,才放她离开。
她的唇瓣饱满嫣红,被吻过后,那抹艳色更甚。
这个女人是落在他生命里的艳鬼。
而他,不会渡鬼。
他要将鬼留在身边。
他带她去了位于清水寺外面的三年坂二年坂,那里有许多名胜古迹,所有的一切都是老旧的,因为她说过,她喜欢那些古老的建筑。
一路连绵着保留了红壳格子,和虫笼窗式的古老町家建筑,极具韵味。她从红壳格子门前走过,头顶是挂着的油伞,她穿着青翠色的和服,招引着骄阳,光色潋滟,她蓦然回首,对着他嫣然一笑,她身后所有的景物皆已失色。
“哎,走快点呀!”她对他招手。
明十走到她身边,牵起了她的手,说,“今晨和你游鸭川,现在想起有点遗憾。四月的鸭川最美,因为河堤旁绽放如烟火一样盛大的粉色樱花。可惜,你我无缘得见。”
十夜一怔,依偎在他身边,“会有机会的。”
他领了她进了一处小巷,老建筑很漂亮,门前就是庭院,有石灯笼立在一旁,而松树傲然站在门前。
是一家香店。
她仰头,只见上写:松鹤堂。
“他家的香道很妙。”他说。
他引了她进去慢慢细看,一一挑选。
他懂香道,给她介绍,哪些是自然香,如森林香、大海香,苔藓香,哪些是果香,哪些是花香。
他引了她嗅梅花香、水仙香,玫瑰香,她笑着比划欢喜。
他又领了她去挑选了沉香木,一根根取出让她细闻,还点燃了一支。
是很舒服很幽的木质香调。
他说,“适合清心神用,头疼时点它也可缓解。睡眠时点,也可睡得更香。不过它们这种类别多少带点药味,女孩子更喜欢花香。”
于是,又引了她到一角,“这里全是源氏物语系列。你仔细挑选看看。”
“有什么很好闻,又很清幽,还清甜的么?梅花的香气太沉,我欣赏不来。水仙挺好的。”她说。
明十想了想,取来了一盒花散里,“打开闻闻。”
其实也无需打开了,花散里是最香,最清幽,最甜的,能将清幽与香甜融合得恰到好处,是一种妙。就像他这个复杂到了极致的人。
她将盒子拿起,封面很美,是源氏物语里面的人物,名字也是光源氏其中一个情人的名字。不争不抢,独自美丽的花散里。光源氏和她在一起时说过,很舒服,和她相处是亲友那种,无压力的舒服。
这款香也很舒服。
看到出她欢喜。明十拿了几盒,他说,“其实,这里没有含珍贵的材料,不算贵。真要论,芳輪、沉香这种的珍贵香料才昂贵。”
他还给她挑选了几款花果香。
她则拿了一盒沉香,“听你的没错。其实这个木质味幽幽的,很舒服。我很喜欢。”
他还给她要了几个香囊,“放在衣柜里很香。”
她的指尖划过一个可爱的小猫香炉,他便拿起一并送给了她。都是些女孩子会喜欢的玩意儿。
“记忆会骗人,那味道不会。”她忽然说。
“这些香料会令我记住你。难以忘记。”她直直地看着他眼睛。
他抿了抿唇,没作声。
她马上明白了,他的确是有这些私心。
其实,她也很明白自己的心,她不想走。
她不想离开他。
他还带她去了金阁寺,金色的寺院被红艳艳的繁花围绕,俩人只是站于庙宇前,没有进去。
她笑着提到了那部有名的文学《金阁寺》。
然后还聊到了《伊豆的舞女》《潮骚》《雪国的列车》。
明十微一颔首,“你对日式物哀之美有独到的见解。”
她笑嘻嘻地摆手,谦虚起来,“没有没有。只是总想到你。你的气质是这样。太过于艳丽的东西,过于美好,往往容易哀伤。哎,你得放宽心哦!”她想活跃一下气氛。
他顿了顿,蹙着的眉头松开,“你这是在耍宝。”
“能逗得你笑就是耍宝成功!”她邀功。
明十对着她微笑。
他的笑,是春日绽开的樱花,也是雪下的一株青松。
哪一处都是美的。
她忽然想起自己钱包里的硬币。
她打开钱包,翻翻找找,终于被她找到了。
她拿着那枚五日元硬币时,那么高兴,还合在掌心里,在金阁寺大殿前许了个愿,然后把那枚硬币给了他。
“喏,给你呀!记得收好它!”她将留有她掌心温度的银币放进了他手心里。
他明知故问,“什么意思?”
十夜合着他双掌,认真地讲道:“五日元在日语里是和‘缘分’的‘缘’,‘愿望’的‘愿’的发音‘GOYEN’一样,能带来好运呀,是保留缘分和愿望的意思。明十,各种钱币数都好找,只有五日元难寻。还要是二十年前的五日元呢!我将它给你。”
“谢谢。”他反握住了她的手。
“我们回家了好不好?”她向他撒娇,“我想试试你送我的香料。”
“好。”他牵着她手,往家的方向走。
***
大厅里。
她的指尖在那些花香料上流连。
花散里、水仙,她所钟爱的气味凝于她染着紫色蔻丹的指尖,她将香料放下,又置于鼻端轻嗅,香得不得了。
她很享受地闭上了眼睫。
当明十走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她睁开眼来睇他,娇滴滴笑道:“你真神奇,一个下午的时间,居然就有了满园的□□与金桂。”
“今晚你我可在廊下赏月。”他的双手笼在袖子里。
他已经洗过澡了,身上有淡淡的薄荷松香味,带着雪的冷冽。此刻,他穿的是一套深黛青色的和服,衬得他一双胧月似的眉眼越发的深邃,五官中的柔和被敛去多了一抹英挺冷厉,就如一株立于高山上的雪松。
他脱了木屐,走进来,坐在她身边,拿起她的手,放在鼻翼旁细闻,跟着他伸出了舌头来舔,从指尖舔到了她的掌心,与手腕。
满满的情/欲。
他睁开眼睛来看她,她脸红了。
“今夜,我不要你。你身体受不住太多欢爱。”
他继续舔舐着她极香的指尖。
他看着她,将她的手指含进了嘴里。十夜眨了眨眼,拿手指去追逐他的舌。
他灵巧的舌,又压了过来,卷着她指尖。
十夜凑了上来,亲他嘴唇。
他抱着她,慢慢地亲吻,舌尖卷起她舌,又去扫她一粒粒的贝齿,一场吻,被他吻出了千百种花样。
等她回过神来,唇早肿了。
他轻笑,指尖点在她艳极的性感□□上,“艳鬼。”
她听了,先是一怔,然后是笑。
他居然这样想她,他居然这样可爱。
她笑伏在地上。
他很守诺,果然没有再碰她。极难克制欲望时,他只是亲她嘴唇,尔后慢慢平静下来,是温柔又不带欲望的含吻。
甜甜的轻烟,袅袅升起,盘旋于俩人之间,是最清甜,最舒服的花散里。
甜得就如她,
也如她心中的他。
他的吻也是甜的,吻去了她心中所有的焦躁。
她想,这一辈子,怕是永远也忘不掉他了。
这样的气味,她记得。
一辈子,记得。
***
夜色里,廊下风铃声音清脆叮咚。
明十抬头,只见十夜手托着托盘,袅袅娜娜地小碎步走了过来。
远远地,他已闻到酒香,还有朱古力的香醇浓香。
她没有穿木屐,只着白色罗袜,一只只有拇指盖大小的金色风铃串了红绳轻缀于脚踝间,行走时,和廊下风铃一“叮”一“铃”,是摇曳不尽的风情。
她在他身边停下,将托盘放在廊上,才坐了下来。托盘上,还有一把和琴。她说,“在你书房找书看时,居然发现了这个。阿十,你会弹的对不对?”
“会。”他将和琴放在膝上,抬起手,宽大的袖口如一缕缕碧色的春水,在月色下荡漾开去,然后他勾起指尖,弹奏起来。
音色其实是和中国的古琴差不多的,但他弹奏的是日式的曲目。她托腮听着,偶尔替他斟酒。她问题还挺多,从“是什么曲子啊”到“好像某个日本古装剧听到过呢”再到“哎呀,意境冷寂,
但很好听,是什么名字啊?”等等。
明十一直没有说话。倒是她吱吱喳喳,像只雀儿。他双手一顿,然后左手一拨,另弹了一曲。
很熟悉的旋律了,即使再不通音律的人,只要是看过日本电影,也知道这首是什么曲子了。是《樱花》。
十夜忽然凑近,唇几乎要贴着了他的唇,可是她没有亲下去。她轻轻喘了一下,低笑起来,嗓音沙沙的,夜里听来近乎魅惑。她伸出舌头,极轻地舔了舔他下巴那道竖酒窝,沙沙道:“阿十哥哥,你是不是嫌我太吵了啊?”
她像只猫蹭着他,他弹琴的手一顿,淡声道:“没有。我喜欢听你说话。”
“那这首是什么曲子啊?真好听呢!”她笑嘻嘻地问。
是赤果果的挑衅。
他答:“《樱花》。”
她说,“阿十弹着真好听。”
她又离开他一些,仔细看着他,他今夜穿的是浅粉渐变的和服,只在双袖和交领处渐化为碧色,而樱花瓣似雨,摇曳飘洒在他的双臂和后背之间。
她摸了摸他眉眼,轻叹“你就是春樱。”
像春樱一样俊美却阴郁的男人。
她的唇移了移,攫住了他的唇。
和琴被她拨到了另一处,她整个人坐到了他身上来。
面对她的热情,明十脸有点红,抱着她亲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安分点。”
“难道你不想?”她手按住。
他说,“你身体受不了。十夜,你的身体需要休息。”
她张开檀口,轻狂讲道:“阿十,我的舌头可以将含在嘴里的樱桃梗打结呢!可厉害啦!”
这个女人,简直是妖媚。
是落在他暗黑生命里的艳鬼,在地狱里烧起红莲业火。
火光冲天。
他甚至有一霎怀疑,她是不是从地狱里爬了上来,来夺走他的命。
待他平息了,她才从他怀里仰起头来。
夜色里,她一张艳鬼脸,美得张牙舞爪。
她对着他笑,有点冰凉的手指点了点他唇,说,“阿十,你真是纯情得可爱。”
她和他身上还是干净清爽的。
他用手帕擦了擦她唇,然后以指腹沾酒,将她嫣红双唇轻抹了一遍,沾了酒色的朱唇红艳润泽得可爱。
他含住她唇,亲了亲。
他依旧抱着她,说,“我们赏菊赏月。”
她将自己那杯酒拿了起来,风起,树影舞动,在她杯中注入秋意。她望了望,今晚的月亮依旧很圆,又明亮,又盛大。她喜欢这样的夜,静谧得不可思议,只有风声、叶声、与默默的月声。
她说,“你家的景致真好。在夏海这样的国际大都会,哪里都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这里安静得不似人间。阿十,你也不像人间人。”
他说,“不是人,只能是鬼了。”
“阿十,我喜欢你。”她抱住他,再度似得了重度肌肤饥渴症的人,只想贴着他。
他搂紧她腰,“我也是。”
她想,或许长久而平淡,琐碎而温馨的感情,是集聚不起浓烈的激情和爱意的。越是短暂的交汇,越是浓烈,越是化不开。她和他,是注定不会有结果的,于是,他遇见她,就如烟花绚烂,越是绚烂,也就更加短暂。
她知道,自己是会走的。
她再度亲了亲他唇,说,“阿十,我的爱全部给了你。不仅仅是激情,或是□□上的欢愉。我没有爱过任何人,以后也不会。阿十,我想你明白,我热烈而疯狂地爱着你。”
“我不怕将我的爱说出口,明十,即使我输得一败涂地,我也不怕输!我,十夜,爱明十!”
明十抱着她,许久没有再说话。
她给他倒了一杯酒。
明十执起,放在唇边,抿了一口。
十夜从他身上爬下来,坐在祥云型草垫上,但她坐也不是好好坐,坐得歪歪斜斜的,坐累了干脆就侧卧着。
而明十背倚着一根廊柱,开始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或许是无聊了,她脱掉白袜,走到庭院里,双脚踩着微微潮湿尚算暖润的泥土上,走到草丛最深处。
他一直凝视着她。
待她分花拂叶,从一片龙胆、女郎花,金菊和胡枝子花中走过。
他提起脚边一盏琉璃灯走了下去,走到她身边。俩人在及膝高的草丛里站着,她的膝盖碰着他的小腿,她的手碰着他的手臂,她就笑,“阿十,你家的野草可长得真疯。”
他接过她手中的金菊。
花碗金黄硕大,上面还沾着盈盈欲坠的露珠,和她一样招人爱。
她说,“你家的花好漂亮!”
明十牵了她手回到廊上,他去取了一个素白的水缸,将金菊放进去。
明十拿起和琴,再度弹奏起来。
而她自得其乐地一边赏花赏月,一边喝酒。
肚子饿时,就拆了一袋朱古力来吃。
这个红色锦袋装的朱古力也很有意思,每一颗都不同形状,糖纸也很漂亮,上面印有日式物语里不同的人物。
他说,“这个系列,是专门为这里的文化而特设的。销量很不错。不单止日本人喜欢,就连外国人来到这里旅游,在挑选伴手礼时,也会选这个和风系列的朱古力。”
她拆掉了《鹤的报恩》的糖纸,一颗红色的方格型朱古力含进口中,丝丝清甜从舌尖一点点渗了进去,最后竟还能尝出一点日本清酒的后调来。
她啧啧几声,又用力抿了抿唇来加深味觉的体会。
见她那贪嘴的模样,明十忍不住笑了。
这是这一夜里,他头一回笑。
十夜很喜欢。
她又拆了一颗《取竹物语》,是一粒似竹子版修长纤细的碧色朱古力。她含进口中,又是低回地、性感地,娇喘似的“唔”一声。
明十的耳尖红了起来。
这个女人总是想着法子挑逗他。
一身碧色,高高瘦瘦的二十岁青年坐在俩人中间,他拿起一支竹笛,吹奏起来。
明十指随心动,轻轻抚过琴身,指尖一拨一勾跟着竹笛音色合奏了一曲。
叫竹君的男人放下竹笛,说道:“这个女人想要你的一颗心呢。她说,她想要你的心。”
顿了顿,竹君的脸也红了,斯文雅正地说道:“她还说,她喜欢看你笑。所以,一直在吃朱古力。她……她想逗你笑。”
竹君太纯情,脸红过了火,整个人嘭一下,在夜空里爆炸开了。
明十一手撑着下巴,低低笑。是这个女人太热情,不是每个人都能消受得了的。
十夜看他笑了,十分高兴。
她哒哒哒地跑进他书房,又哒哒地跑了回来。
手上捧着一本书。她献宝似地递给他,说,“阿十,你给我讲故事呗。”
“好。”他接过书,是“阴阳师。”
他用圆润动听的日语,说着清明和博雅的故事。
她听得如痴如醉,还一边听一边拆朱古力吃。
一袋吃完了,她又哒哒哒跑进他零食室里去找,那里放了许多不同包装,各种各样,总之一看就很好吃的朱古力。
其中一个看得出来,不是工场出的,应该是他晚饭后趁她去洗澡时做的,是一个外观异常漂亮的血橙白朱古力慕斯甜点。蛋糕面子上的那层浅粉、白、澄粉色渐变的慕斯,漂亮的就如春樱,令她爱不释手。
她将两个女人巴掌合起来大的血橙白朱古力慕斯拿到廊上,一口一口地挖着吃。哎呀,太好吃了!她一对大杏眼都眯起来了,当再睁开眼睛时,她拿勺子狠狠地往下挖了下去,甜香滑嫩的血橙慕斯以及下面夹着的一层白朱古力,和再底层的浸透了血橙糖汁的蛋糕被她挖了出来,再被她
一口塞进了嘴里。无数种味觉瞬间充斥了她的整个的口腔。
她居然落泪了。
“太好吃了!”她一边流泪,一边吃,“简直治愈了世间一切啊!”
明十一愣,再也忍不住,第一次放肆地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女人……真的很有趣,也很可爱。
她捧着蛋糕也是笑。
但是当蛋糕吃了一大半,她笑着笑着,就想哭了。
一个粉嫩嫩的苹果那么大的八岁可爱小女孩跳到了十夜肩膀上,说,“漂亮姐姐说,她要肥死了!”
另一个同样肥嫩,和小女孩长得一模一样的龙凤胎男孩跳到了明十的膝盖上,说,“小姐姐的心中,魔鬼和天使又在打架啦!”
明十垂眸,看了这个女人一眼,她一直在吃,根本忍不住口,她的确是很嗜甜。他将她手中三分一蛋糕拿起,用勺子勺着,慢慢地吃了起来。
啧啧,这个男人吃甜点都那么优雅那么赏心悦目啊……
她给他倒酒。
明十说,“你不胖。多吃一点没关系。下次别一次吃那么多就是了。”
她忽然说,“阿十,你会做好多好多甜点呢!不仅仅是朱古力,西点你也会做。”
“嗯。”
她:“还会做各种好吃的饭菜。”
“嗯。”
“明十,我除了贪钱,就爱吃。我爱死你啦!”
明十忍俊不禁。
她看着他说,举起手指,戳了戳他脸颊小小的笑靥。
“真的。我爱你啦!”她也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