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定谔没有猫》烧星河

39、第三十九章

　　两个人在凌晨的海边散步，骑单车在环岛路绕了一圈，然后去鼓浪屿的海滩上看了日出。
　　等到四点多的时候，晏宁已经困得不行，坐在沙滩上都快睡着了。
　　海面上空漂浮着纱片般轻盈的流云，她仿佛一伸手就能抓到。

　　“今天该不会看不到日出吧。”晏宁的头靠在江曜肩膀上，半闭着说。
　　天空看起来灰蒙蒙的，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会下一场大雨。
　　“不知道，五点左右才会有太阳，你先睡会。”
　　江曜的手掌很大，刚好可以托住她一整个脑袋，晏宁把脸埋进去，就这么睡着了。
　　看着她在自己掌心里熟睡，有一半脸颊的肉都被挤压得变形，江曜不自觉微微翘起唇角。

　　他想起高中午自习时，教室里会放英语听力。
　　英语听力比任何摇篮曲都要催眠，远远望去，班里睡倒一大片，晏宁也好像从来都没有认真地听完过，每次都是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江曜坐在她后排，每次都要站起来偷看她睡觉的样子。
　　晏宁会侧趴在课桌上，一只手从桌面上垂下来，另一只垫在脑袋下面，很像是一只抱着树的考拉。
　　逆着光，几乎都能看得见她脸上细小的绒毛，还有毛细血管，皮肤薄脆得像是只桃子。

　　不过午自习趴着睡觉很容易引起胃反流性食管炎，江曜担心她不舒服，还特意去药店买了胃药。
　　当时呢，他不好意思直接拿给晏宁，于是便偷偷地放在了她的抽屉里。
　　晏宁高中时期，跟她示好的男生众多，经常会在抽屉里翻出一些别人送的小零食小礼物，所以发现一盒胃药她也并不觉得惊讶。

　　他总是把爱意藏得很深，以至于从来不被她发现。

　　有一次同学聚会时，玩真心大冒险，轮到江曜时，被问得问题是，喜欢的女孩子叫什么名字。
　　在心里犹豫了三秒，他仍是无法大方坦荡地说出那个名字，偶尔瞥见旁边的男生的聊天列表，有一个叫“章蓓蓓”的女生，于是便脱口而出。
　　实际上他连章蓓蓓是谁都不清楚。
　　但是他从说完后众人的反应感觉出来，这个章蓓蓓应该名气不小。
　　后来章蓓蓓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件事，竟然真的到班里来找他了。

　　那天中午，他还没进班就看到走廊里站了好几个女生，看起来面生，不知道是哪个班的。
　　江曜平时走路不太会跟人有眼神交流，正打算低着头抄着兜从她们面前走过去，刚走了两步就被叫住。
　　“哎你好，请问你就是江曜吗？”站在中间的女生突然拍了江曜的肩膀。
　　江曜回头看了她一眼，皱眉，他最不喜欢被人拍肩膀，“请问有什么事吗？”
　　看着他一脸冷淡的模样，章蓓蓓有些震惊地指着自己问，“你……你不认识我吗？”
　　“请问我该认识你吗？”江曜反问。

　　按理说语气这么拽的一般都会被打，但是看在他帅的份上，章蓓蓓还是拿出耐心跟他讲话。
　　“听他们说……你说……你喜欢我……”章蓓蓓有些结巴，说完还看了身边的几个助攻。
　　围在旁边的女生见势立马开口，“对啊，别装了江曜，我们学校里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了。”
　　“那你们学校里的人，嘴巴还挺大的。”江曜说完就转身往班里走，不想再跟这几个人在这浪费他宝贵的学习时间，要是每天有女生过来他都理她们的话，那他的功课估计要败在这群女生手上了。

　　“说过的话不是要负责的吗？不要仗着自己长得帅就乱讲话哦。”有个女生朝着他背影喊。
　　江曜没解释，只是随手一甩关上了教室门。
　　回到座位上，他往前瞄了一眼，察觉到晏宁正好也在偷看他。
　　窗外的那一幕她肯定全都看到了。
　　被发现之后，晏宁飞快地转回身，装作正在写作业。
　　这动作太假了，江曜知道她从来不会在下课的时候写作业，更何况现在班主任还没来。

　　她可能是误会了，后面好长一段时间，看他的眼神都闪闪躲躲的。
　　江曜那时候想跟她解释，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后面紧跟着就是高三之前的模考，临中的进度很快，高二下学期就已经把高中三年全部的内容学习完了，高三全部时间将用来复习。
　　所以这个模考还挺正式的，联动了十几家高校一起进行。

　　考试之前，班主任特意叮嘱江曜一定要好好发挥，把他们学校的平均分拉上去。
　　被训话的时候，江曜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也暗暗地下了决心，一定要考个好成绩，证明一下自己。
　　前几场发挥得都不错，直到考英语的时候，江曜遇到了意外。

　　那天他骑着山地车正从学校后门路过，由于中午没来得及好好吃饭，于是便在附近的面馆吃了份牛肉面。
　　刚吃完，出门打算去推车子，一转头他就看到了李晋。

　　他身边还跟着几个男生，个个穿得都像二流子，白背心破洞牛仔裤，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
　　江曜看李晋这眼神就知道他是来寻仇的，没退学之前，他在操场上跟李晋有过冲突，还差点把他给揍了。

　　李晋晃着肩膀走过来，用一副吊儿郎当的语气问，“哟，这不是大学霸吗？原来大学霸也跟我们一样吃十块钱一碗的拉面呀。”
　　江曜眼神下压，“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李晋说，“我就想问问你，那个晏宁跟你什么关系，你就这么护着她？”
　　说着，李晋走到江曜身边，扶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用挑衅的语气问他，“她陪你睡觉了？”

　　这句话直接激怒了江曜，他扔下山地车，猛地抓起李晋的衣领，毫不犹豫地朝着他脸上砸了两下，旁边几个人都没反应过来。
　　江曜把山地车扶起来，往李晋身上重重砸了过去，结果却被他给踹了一脚。
　　旁边的二流子见势冲上前，准备去摁住江曜。
　　江曜错开身利落地将他甩到一边，刚好看到脚边有块板砖，于是拾起来抓在了手里。
　　他指着周围四个社会青年，低声说，“我他妈看谁敢再上前一步。”

　　李晋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他打架也算是身经百战，不怕力气大的就怕疯的，他看江曜打架真的挺疯，挺不要命。
　　于是李晋冷笑了一声，“江曜，你今天放下手里的玩意儿，老老实实地挨一顿揍，你那个小女朋友晏宁以后呢也能安稳点，不然我可保证不了我这几个兄弟会不会去骚扰她。”
　　这傻逼竟然用这个来威胁他，江曜眼神微动，快把后槽牙都给咬碎了，蹦出一句话，“李晋你最好说话算话。”
　　他松开手，干脆利落地把板砖扔到了一边。

　　这几个人看他没了武器，顿时嚣张了起来，毫不客气地上前冲着他拳打脚踢。
　　江曜蹲在地上缩成一团，护着头部。

　　李晋特意换了一双他平时训练穿的钉鞋对着江曜的背部狠狠踹了一脚，下了死手，一下子给他背后戳了好几个血窟窿。

　　疼，太疼了，感觉脊骨就像是被踢断了一样。

　　江曜皱着眉，却一声也不哼。
　　李晋总算是出了气，对着地上吐了一口痰说道，“行，江曜，算你是个男人，兄弟们，撤。”
　　这几个人走了以后，江曜缓了五分钟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他第一反应就是看手机的时间，晚了，已经迟到了三十分钟，早就没办法进考场了。
　　于是，江曜缺席了英语考试。

　　事后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里问他为什么没来考试。
　　江曜瞎编了个理由，说自己午睡睡过头了没起来。
　　因为他平时就态度散漫，班主任对着他破口大骂，“不要以为你成绩好就骄傲自满了，你跟别的学校尖子生比，还差了一大截！你再这样下去是要出问题的你知道吗？”
　　江曜别过头，看向窗外，没说话。
　　他那天挨了三十分钟的骂，还被要求两千字的说明书。

　　回到座位之后，江曜的脊背还感觉到隐隐作痛。
　　但是看到晏宁的后脑勺，依旧安稳地枕在课桌上睡觉，那一瞬间他感觉好像自己吃的所有苦，也都值了。
　　江曜一边写检讨，一边偷瞄晏宁的侧脸。

　　风吹过，她的试卷掉在了地上，江曜特意走到前排，装作是要接水，然后顺手帮她把试卷给捡了起来。
　　晏宁眯着眼睛跟他说谢谢，江曜冷着脸飞快地说了声不用谢。
　　他径直回到自己的座位，唇角略微上扬。
　　嗯，他可以永远为她低头，为她心动。

　　晏宁隐约听见海浪声，梦到自己正在大海里航行，半梦半醒之间，感觉有人轻轻拍她。
　　“快看。”江曜的声音响起。

　　模糊的视线当中出现一点点带着红晕的太阳，像咸鸭蛋黄，染得周围云彩都金光漫天，非常壮观。
　　看着朝阳从海平面缓缓升起，一点点变得更亮，晏宁忍不住发出“哇，好美啊”的感叹。
　　她拉住江曜的手，看得出神，却不想，江曜一直在看她，从未移开眼神。
　　她在江曜眼里，胜过一切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