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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沙漠客栈(大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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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高阔寂寥,一辆马车行驶在黄土路上。
秋莲手压着胸口,对喜珠说:
“关上吧,有风沙。”
“娘,开着您会好受些。”喜珠放下掀着的帘子,关切得看着秋莲苍白的脸。她又掀起一条窄缝,让些许风吹来。马车两边,绿油油的田地、曲曲折折的河道和粉墙黛瓦的楼房小桥都远去了,绵延的山脉、草原戈壁和绿湖碧水。
崔三远远看到一间客栈,想着车里已吐过数回的娘子,决定今日早些歇息。到了客栈,他借了厨房给秋莲熬了些粥,端出来时,见喜珠正吃着羊肉泡馍。
“娘!真的很香!不试试吗?”
崔三笑着坐下来,对喜珠说:
“没想到你倒挺适应。”
“那是!我就是那石头缝里的杂草,到哪儿都能长好。对了,爹,难怪在苏城时,老听说西北人胸襟宽广,说话做事直来直去,不习惯苏城人的弯弯绕绕,也不爱听南方咿咿呀呀的曲儿。”
“哦,那你说为何?”
“你看,这里的天那么高,那么阔,连云都能飘得随意些;地那么广,草那么多,牛啊羊啊就这么散着;山那么高,若登上去,可以看得好远好远;河道也宽,人在这样的地方待着,心自然宽一些。我心也宽,就适合呆这儿。”
崔三满意得看着闺女,就得这心态,才是他崔三的好闺女。
“丫头,咱还剩多少银子?”
喜珠掐指一算:
“换了个车轱辘,一贯钱,刚刚客栈里花了二两,总共还有四十两。”
其实箱子底下还有老爷夫人临走给的加平日攒的一千两银子,他们只拿了一百两做路费,。
“今儿爹教你,记完账之后,怎样根据账本儿调整经营结构。”
父女俩讨论了一会,秋莲身体不适,早早上楼歇息去了,父女俩挑灯夜读继续着。一旁掌柜的听了半天,觉着有几分新鲜,凑上来说:
“先生,可是账房先生?”
崔三一想,会计师可不就是账房先生,便道:
“是。掌柜的有何事?”
“鄙人姓仇。说起来也怪不好意思,我十八岁来这沙漠地里开客栈,都十五年了,钱呢,也赚了一些,可就是多不起来,家里孩子三年添俩,一张张嘴都等着吃饭,婆娘也老嫌我没用。刚才听先生说什么,这账簿子理得好,能多出钱来,是真的么?”仇掌柜才三十三,大概是此地风沙大,吹得人又黑又老,看着竟比崔三要大上十岁的模样。
崔三一听,这不是现成的案例教学么?
“掌柜的只管拿来,我与小女一起替您算算。”
那仇掌柜到里屋,竟捧出了整整三十本账簿,翻开来一看,记得密密麻麻,大到修整屋顶,小的一根蜡烛,全都记得极其细致。
“仇掌柜,你这账目记得很好啊!”崔三对眼前这粗野汉子状的男子生出了几分敬意。
“哎!家里几代也是行商的,我爹教过我,做买卖,顶顶重要的就是账本儿,一笔笔要记得清清楚楚。可惜他走得太早,我十三岁那年,还没学个囫囵,他便去了。”
“掌柜的,这账簿子太多,太久远的也没意思,我们就看这三年的,成不?”
“好好好,都听先生的。”仇掌柜留下了六本,将那二十四本搬回了里屋。
父女俩对着账簿圈圈画画,又拿了自己的纸笔誊誊写写,一直弄到了大半夜还没好,仇掌柜也撑不住先回去睡了。
天微微亮了,秋莲昨日睡得他是,早早醒了,一看崔三竟不在,纳闷着这人睡得那般晚,怎么起得这么早。下楼一看两人通红的眼和憔悴的脸,怒道:
“还以为是我睡得太沉,没觉着你俩睡觉和起来,没想到你俩压根儿没睡!”
仇掌柜赶紧跑出来打圆场:
“夫人,夫人,是我不好。请先生帮我看看客栈的账簿,没想着先生和小姐连觉也不睡帮我看着……”
秋莲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被人叫“夫人”,一时间也不好意思再当着人家面儿训这父女俩,气鼓鼓得上了楼。
崔三丢给喜珠一句:
“你跟掌柜的解释下,我得去哄你娘。”
喜珠鄙夷得看了他一眼,拿着刚做好的表,对仇掌柜说:
“掌柜叔叔,我来跟您解释。”
仇掌柜的说不失望是假的,这崔三一家只住到今日,且昨日说过,今儿一早还要赶路。这会儿崔三不讲,就没机会了。眼前这娇滴滴的小姑娘,看着也不比自家姑娘大多少,能说出个什么米啊麦的?
失望归失望,人姑娘也熬了半宿。他便坐了下来听喜珠说。
“您看,这是您这三年来,每一年的进账,一年比一年多,还挺好。”
“恩。” 确实如此,生意是明着在变好的。
“这是您三年来的出账,也是一年比一年多。”
“对。”生意多了,开支也大了,这也是明着的事。
“可是,您这开支增加的,比收入增加的还要多,所以您赚的钱,变少了。您这客栈,主要两块挣钱,一块是客房,一块是吃饭。这几年您瞧生意好,多弄了七个房间,现在是十四个房间,对吗?”
“是。”仇掌柜的狐疑,这账簿上没写啊,咋看的。
“您这明明白白记着呢,一个房间一晚是一两银子,每年春天的时候,一晚上是三两,那几日客房都满了,今年春天每晚都是四十二两。”喜珠看出他左边的眉毛往上抬着,消了他的疑虑。
“其实啊,多出来的房间,就得多准备被褥啊,床铺啊,还得多准备伙计。可是呢,一年到头,其实也就春天那两个月,是满房的,到了其他三季,房间都空了一半,还有好些日子一半都不到。”
“可是春天那几日,生意好,房钱最多,是平日里三倍,就靠那几日赚足利润呢!”仇掌柜解释为何增加房间。
“是的。掌柜叔叔您看,去年,您比前年多弄了两个房间,开支也没增多少,所以去年比前年赚得多,可到了今年,比去年又多了五间,开支大大增加,所以今年赚得连前年都不如。”
“原是如此。”掌柜的恍然。
“我跟爹爹给您算了,按照收支的比例,您开十个房间,是最最赚钱的。”
“是么?”
“还可以加大对吃食这一块的投入,因为您这个客栈,处在大漠中,路过的人,有早晨的,也中午的,有晚上的,因为前后都有旁的客栈,所以一般只有晚上的,才会在您这儿歇脚。可是人一天要吃三餐,他们路过您这儿,若是闻着饭菜香,谁还想吃那干粮呢?”
“是啊!”
“您看您,别小瞧这吃饭,就您这店里干巴巴的几样,每年能赚上九百两,要知道您一年里,除却那旺季,其余时间加起来的毛利,是两千多两。这么一算,是不是做吃食也挺好?”
仇掌柜往日里从来看不上那些吃饭的钱,几十文几十文的,没想到它量大了积累起来倒也很可观。平日里他记账归记账,可并不计算,只是稀里糊涂记着,到这里,他也领会到了喜珠的厉害,恭恭敬敬得向她躬身道谢:
“谢谢姑娘!小小年纪就懂生意!了不起了不起!”
“掌柜叔叔别客气,那我先去睡觉啦!”
“姑娘,再耽误一会儿,那今后我这帐,该如何记呢?”
“都给你写纸上啦,照做往里填就成。”喜珠眉眼一弯,将一沓纸递给他。他接过去一看,只见纸张画着无数条横竖线格子,里头密密麻麻写着好些字符,底下又字符各自代表的含义,第二张写的清清楚楚,怎样把客栈的每一笔钱分门别类得记录到格子里。
喜珠熬了一夜,困得实在不行,小脸儿一沾着枕头,便沉沉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