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争风吃醋(大修) ...
-
回家后,她做着羹汤,心里仍是有些不安。崔三今日回来得更晚了一些,见着愁容满面的娘子,问:
“娘子与我,可还要藏话?这多藏一会,白白心累这一会,不若早早与我说罢。”
秋莲如释重负,竹筒倒豆子一般将白日发生的事告诉崔三。
崔三不动声色得听完,秋莲一脸紧张得望着他。他噗呲一声笑了,秋莲恼火得看着他,狠狠推了他一把:
“都怨你,把闺女宠上了天。现在高不成低不就,你看如何是好?”
“娘子喜怒,莫急莫急。容我把这口饭吃完,再与慢慢说。”
秋莲压着躁意,看着他定定心心得吃饭,她家这口子,什么都好,就是仿佛没长心似的,遇着事儿总是一副没事人儿的样子。
只是说来也怪,结果总象他说的那般,都没事儿。
戌时,天色已一片灰暗,崔三牵着秋莲的手沿着东街漫步。他用指腹在秋莲食指之处的茧子打转,秋莲自跟了他,日日洗手作羹汤,缝缝补补,凡事都得亲力亲为,纤纤玉指比起昔日在大宅里做贴身大丫鬟,粗粝了许多。
“娘子,你的手又粗了一些。” 崔三叹着。
“你嫌我罢。”秋莲气恼得抽回手,崔三又一把抓了回来,忽然神色郑重:
“没有。娘子,你可悔?昔日许多贵人相中你,你却跟着我如此这般吃苦。可有几分悔意?”
“不悔,半分也不悔。”秋莲低着头小声说,崔三待她极好。白日里忙碌,回家时也常常相帮着做家事,喜珠刚生下来时,他还学着做鱼汤给她喝。
“这便是了。男婚女嫁,没什么般配不般配,高攀下嫁的,全凭喜欢。我日日教喜珠学的那些,是无论到哪儿无论什么时候都用得上的好本事。学会了,她就能在这世上立足。女子若能靠自己立足,喜欢什么样的人,就嫁什么样的人。”
“可,婚嫁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可……”
“我们不也是……”
“我们是因为无父无母。”
崔三捏紧了娘子的手,月光下,他深情得望着娘子:
“娘子,我这一生,遇见你是最高兴的。喜珠之事,我们不必多忧虑。不管喜珠嫁到什么样的人家,她若觉着难受,我帮她写休书休了那不长眼的小子。”
秋莲惊诧得看着他,他这相公脑子里装得全是些惊世骇俗的东西,刚想说几句,崔三搂紧了她,又说:
“再说苦于不苦,委屈与不委屈,不在事多事少,在心里甜与不甜。娘子跟着我吃了这许多苦,难道不是因为心里甜吗?”
秋莲想到那凡事跟他爹一般自有主张的喜珠,叹了口气,道:
“罢了罢了,都随你,随你们罢。明日我就与夫人说,全看喜珠愿不愿。”
翌日,崔夫人听了秋莲的回话,倒是笑开了怀。
“秋莲,你这做不了夫君的主,连闺女儿的主也作不得啊!”
“夫人莫再取笑我。喜珠可不就是随了她爹,横竖我也说不得,都随他们去吧。”
“好好好,那就让寔宁那小子自己想法子吧。”崔夫人笑盈盈的,她觉着寔宁与喜珠两小无猜,秋莲那里也不担忧,唯独有些担心崔三不肯,没想到他如此开明。
两人又闲聊了一阵,秋莲正欲起身离开,忽然寔宁的贴身小厮跌跌撞撞得冲进来:
“夫人!夫人!不好了!大少爷和三少爷打起来了!”
崔夫人和秋莲互看一眼,提着襦裙快步往书院那头走去。
到了书堂,只见寔永像头发了疯的小兽,挣脱寔远的拉扯,抡起左拳挥向寔宁,身着的中衣寔宁躲避不及吃下这拳,踉跄得推后了几步,唇角血丝流下,身后的喜珠,不知何故披着寔宁的外衣……
“住手!”崔夫人怒喝道。
“一个个成何体统!夫人教你们兄友弟恭!你们就这么个兄友弟恭法?”崔夫人痛心得望着两个儿子,气得心口发紧。
“娘!哥先动手打得我!”寔永发髻散乱,左眼青紫,忿恨得看着寔宁。
崔夫人狠狠得瞪向:
“闭嘴!”她压下心火,对着苡兰:
“你来,把话说说清楚!”
秋莲见女儿似是衣衫不整,气得一口血涌在心头,狠狠瞪了她一眼,喜珠不敢看娘亲,低着头躲到了娘身旁。
苡兰移着小步,来到崔夫人跟前,把方才发生之事细细叙说了一遍。
今日夫子课上教先秦诸子,说孔子之仁,墨子兼爱,杨朱为我,孟子性善,荀子性恶。让大家伙儿说说人性善还是恶。
寔宁哥说孔孟之学是正统,做人要克己复礼。寔永哥说孔孟虚伪,杨朱的‘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才是实际的人间正道。
夫子看着寔永摇头叹气,说了他几句,谁知今儿寔永像是头上长了角,竟出言不逊:
“夫子,您也别清高。您来教书,说是什么传经布道,什么教书育人,实际还不是,为的不就是我爹给的碎银几两。现在若给您机会,在朝为官,您保准跑得比兔子还快。”
夫子指着寔永吹胡子瞪眼,“你你你你你……”半响没说出一个字,气得摔下书卷拂袖而去。
寔宁见状,对寔永喝道:
“去跟夫子道歉!”
寔永梗着脖子不肯,一步也不肯挪。
“夫子你也敢顶撞!长兄的话你也不听!崔寔永!今晚你别怪我把事情告诉爹娘!”寔宁气得搬出爹娘。
寔永瞬间爆了,冲出去从人群里拉出吃瓜的喜珠,道:
“你别整天拿哥哥那套来压我,从小到大,什么都是你的,爹去哪里都只带你一人。你明明知道我喜欢喜珠,你礼让了吗?你舍得让吗?别说礼让,你还抢先跟娘亲求亲!喜珠喜欢的明明是我!”
一席话震惊了所有人。寔宁怒道:
“喜珠尚未及笄,求什么亲?你休得胡说!”
“我胡言?你不信去问娘身边的喜娟儿!我毁她清白?再过些时候,喜珠的清白就要被你拿去了!你少在我们面前装作不知情!你前日给府里女眷一人买了份山楂糖球儿,不就是因为喜珠爱吃?我最见不得你那副装模作样的伪君子模样!”
寔永不掩面上的鄙夷之色,忽然转身对喜珠说:
“我哥早已跟陆家小姐定亲,他不会娶你做正妻!我会!我会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让你做我寔永名正言顺的正妻!”
喜珠还来得及张口,寔宁一拳挥舞过来,将寔永打倒在地,随即将喜珠拉到自己身后。
寔永从地上起来,发疯一般伸长手从寔宁身后去拉扯喜珠。
人没拉着,拉着纱衣一角,兄弟俩你拉我扯,只听布帛撕裂的声音。
喜珠低头一看,撕破了个大口子,露出了雪白的亵裤。
寔宁随即脱下自己的外衣,罩在喜珠身上,怒不可遏揪住寔永的衣领,一拳将他打趴在地,寔永伸腿勾住寔宁,兄弟俩扭打成一团。
苡兰吓得懵了,寔远赶紧命几人的小厮上前拉架,将两人拉开之后,才想唤崔夫人来。
崔夫人弄清了前前后后,望着两个不肖子,问:
“可还有话说?!”
寔宁垂着头,不作声,寔永原想再争几句,见母亲动怒,也不敢再出声。
秋莲面露愧色,上前对夫人说道:
“夫人,都是小女惹出的事。奴婢先带她回去。”
喜珠莫名其妙,这什么跟什么啊,他们兄弟打架还扯破了我的衣裳,为何说我惹的事儿啊。手心被娘亲狠狠一掐,被拖了出去。
喜珠出去后,寔宁深深得吸了口气,看向母亲:
“娘,您可有向秋姨说要让喜珠做妾?”
“是有这么回事。”
“娘?!”寔宁带着一丝怨愤喊道!
“娘!为何都不提前跟我说?”
“婚姻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跟你说什么?再说崔三叔也没同意,此事作罢,以后无需再提!”
寔宁和寔永都着急得要开口,崔夫人看着两个不争气的儿子,冷冷得说道:
“看看自己什么样子,回去好好收拾。有什么话,等有了人样再跟我提。”
说完便回自个儿院里了,先把喜娟叫来,训斥了一番,训罢揉着太阳穴。冯嬷嬷端来一碗银耳莲子汤,道:
“夫人,消消火,喝点儿汤吧。”
“唉。我出嫁前爹娘疼,无忧无虑,出嫁了老爷待我也好,不曾弄出什么让我不好受的事,日子安安稳稳。偏偏生出了这两个逆子!成天作对!叫我不省心!”
“三少爷尚未及冠,性子又有些冲动,过些时日会好,大少爷也血气方刚,过些年岁也会让着他的。”
“都怪我,生老三吃了好些苦,他幼时又体弱,宠溺了一些,惯得他如此目无兄长。老爷也是,天天比来比去,说要让他们奋进,奋进得兄弟情分都没了!”
崔夫人也知道兄弟俩出问题的缘由,却也无可奈何,想到兄弟为了喜珠争风吃醋的模样,叹了口气道:
“喜珠这孩子,我再喜欢,也留不得了。”
“夫人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