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雪前耻（大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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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喜珠照例迎着阳光蹦跳着出门，府里上上下下老老小小都听说了她“拔苗”的壮举，打趣她“不知助长不助长”，她自然有些臊得慌，眼神倒不躲闪，只加快了往书屋的脚程。
喜娟扫着长廊里的落叶，看她提着书袋匆匆而过，知她是要与大少爷他们一道读书，心里泛起一阵酸，对一旁喜果说:
“丫鬟便是丫鬟，小姐读了书能嫁人家的少爷，喜珠读了书也嫁不了少爷，还不会活计，将来没人要。”
喜果没搭腔，她不爱听这些。喜娟儿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会刺绣会家事的女子遍地都是，会读书习字的喜珠才是稀罕。‘
崔夫人正伏案算着这月府里的开销，有两笔账怎么也对不上，算盘打了十来遍，气得把算盘扔在一边，揉着抽抽的太阳穴。忽然花丛里传来一阵少女的嬉闹声。
“是苡兰小姐和喜珠。”冯嬷嬷识得二位姑娘的声音。
透过枝叶，崔夫人看着两个花季的姑娘，她们欢脱得穿梭在花丛里，青丝飞舞，娇嫩的脸庞像那枝头含苞欲放的小桃花儿。
“听夫子说，喜珠那丫头算术学得好？”崔夫人盯着小桃花儿。
“是，那丫头做啥也不行，读书写字倒挺好，听说做算术赛得过寻常人打算盘。”嬷嬷应道。
“若不，老奴唤她来试试。”
冯嬷嬷起身走入院里，喜珠看到她停了脚步，有些不好意思得低头喊了声：
“嬷嬷。”
“干啥，还记着昨儿拔苗呢？”
“嬷嬷，我错了。”
“好啦，夫人在记账，你去看看，要是帮得上夫人，就将功抵过吧。”
喜珠讶异得看着嬷嬷，见她不是说笑，跟着走到崔夫人面前行礼。
夫人待人很和气，只是母亲秋莲自小是她的贴身丫鬟，见着夫人恭恭敬敬的，喜珠也跟着规矩了些。
“不必多礼。听闻你很会算术，你来看看这个月的帐，不知哪儿算错了，我跟嬷嬷算了好久都不对。”
喜珠补过心切，也没多推辞，坐下来将这账簿细细翻了一遍。
不到一刻钟，她起身，指着其中的一笔钱，说：
“夫人，这笔钱，是上个月的农户，没能交银子，这笔钱上个月已经记在收账里头了，这个月他才送来，所以又记了一回。”
崔夫人一看，果真如此，上个月李家农户出了点事，实在交不上来，，就同意他下个月。而她算来算去差的，就是这十五两银子。
说起来，她自幼也是个善读书习字的聪慧女子，老爷才会将里里外外的账务都交给她打理，岂料，府宅里头这些，还算简单些，无非就是些开支，外面那些帐，多了少了年年岁岁都不同，算得她头发都白了些许。
“夫人，您和老爷心善，常常赊账给下人。不若这样，您今后单独列个本子，专用来记这些借出去的钱，在原来的账上，就当他们已经给了，然后这个本子，专用来记哪些人还欠着钱，什么时候还了，回头再跟原来的帐目一合，就不会乱了。”
“妙啊！”崔夫人不由得感叹这姑娘不止算得快，条理也清晰得很，一眼看出自家账本里最大的毛病，就是在于那些欠债的，一会欠着一会还来。
这么单独一记，今后她再也不用烦了。
“明儿，你下学后，再来这儿。”崔夫人觉着自己终于找到了接班人。
喜珠应了下来，一跨出门，苡兰凑了上来：
“我娘找你何事？我看她面色不虞，没敢进去，怎么你三言两语，她眉头都舒展了？”
“她让我记账，明儿还来。要不你和我一起？”
“不不不不不不，这个苦差儿，你一个人受着就行了。我只需要有福同享，我娘若赏你铜钱，我可以帮你吃串串儿。”苡兰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她娘一直嫌弃她书读不好，她可不敢去触这个霉头。
喜珠和苡兰走远了，崔夫人合上账簿，问冯嬷嬷：
“喜珠这丫头，多大了？”
“夫人，她跟苡兰一般大。”冯嬷嬷很无语，她和秋莲一道怀得胎，苡兰还喝过秋莲的奶，夫人这脑子，不晓得是不是书读了太多。
“那也快及笄了，应该还没定亲吧？”
“没呢。”
崔夫人心花怒放，这孩子，生得像她爹，眉眼深邃俊秀，看着就灵性十足，性子纯净天真。尤其那身算术好本事，若能长长久久留在府里，她就可以安心读书练字种花养鱼，再也不用跟这些账本子过不去了。
两个儿子，寔宁还是寔永好呢？喜珠这性子，万般好，就有些跳脱，若是跟寔永，怕更愈加稳不住。若是配给寔宁，说不定能给他那沉静的性子多几分活泼劲儿。
前几日，老爷曾捉住寔宁溜出府买糖炒栗子，说是为了苡兰，现在一想，没准是为了喜珠。
崔夫人盘计了一圈，让冯嬷嬷唤秋莲来府里一趟。
午后，阳光甚好。秋莲拿着刚做好的紫绮上襦来寻崔夫人。
“秋莲，你这绣活儿愈发精湛了。”崔夫人抚着领袖缘镶嵌的织锦赞叹不绝，朱红、青紫和玄三色线绣的祥云纹配上紫色的衣身正相宜。
“承蒙夫人不弃。”
“还记不记做姑娘时你替我绣的荷包？老爷今日还蒙在鼓里呢，珍藏在宝箱里！”崔夫人想起那会儿的趣事，不由得笑起来。
“记着呢。”秋莲也跟着笑，那时她们也不过比苡兰喜珠长两岁。夫人命她偷偷递书信到客栈给金榜题名的崔公子，趁着上元节两人偷偷相看。崔公子对“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小姐一见钟情，几番书信往来后，回乡禀报父母之前，向她讨个荷包作定情信物。
可崔夫人琴棋书画百般好，唯独绣活儿不比今日的喜珠好多少，情急之下只好让秋莲绣了一只。两个人回忆起少时趣事，笑得如少女一般明朗。
“许久不曾这么高兴了，都怪崔三，把你从我这儿抢走了，害得我不能与你日日相见。今日陪我在府里用些点心罢。”崔夫人举起帕子细细得擦干眼角笑出的泪。
“好。”秋莲也想念府里的杏花酥，冯嬷嬷做的味道格外好。
“喜娟，去厨房备些花茶点心来。”
崔府的前院和后院只见，有两枚小池，池塘之间由一条小径划开，径的中央建了座八角凉亭。正值春日，荷塘里破败尚未褪去，已有几片嫩小的荷叶探出了身子，一阵风吹过，波色乍明乍暗，荷叶微微颤着。
“那会儿的事还历历在目，一晃眼孩子们都这么大了，我们也老了。”崔夫人望着平静的湖面，再有些日子，小荷便要崭露头角。
“是啊，光阴如梭。夫人同姑娘时没太多不一样，还年轻着呢。”秋莲望着崔夫人依然姣好的脸庞，她一直觉着自家小姐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
“你说你，手这般灵巧，怎么生个喜珠，读书习字聪慧灵巧，绣个鸳鸯，连鸭都不似？怎得就随了我，”崔夫人打趣着她。
“哎，这孩子，哪及夫人才学。都是老爷夫人和她爹宠的，如此这般不会做活，都不知将来嫁了人如何是好？”秋莲想到闺女儿，蹙眉忧愁着。
“不会做活就不会，老天各赏饭吃。我瞧着喜珠这样挺好。”崔夫人端起茗杯，轻轻晃动着，毫不掩饰对喜珠的喜爱之情。
秋莲见自家闺女招夫人喜欢，也觉着高兴，谁知夫人峰回路转，忽然来一句：
“秋莲，我看喜珠甚好，你看，我家寔宁可好？”
寔宁？夫人这问话，是问两人是否般配？可她记得寔宁和陆家小姐定了亲啊？
又想到自己的出身，夫人哪会让喜珠做妻，这么问，大约是想让喜珠做妾吧。想到这儿，秋莲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寔宁这孩子，金质玉相，博学多才，岂有不喜欢的道理。只是……”
“没有只是。秋莲，我与你情同姐妹，喜珠这孩子我是真喜欢。若她入了府，虽是妾室，然一来寔宁自小与她一起长大，心里也是有她的，二来我也会护着她，绝不叫她受了半分委屈。”
秋莲沉默不语。
寔宁这孩子的，她是喜欢的，谦逊懂礼，待喜珠同亲妹妹苡兰一般好。
往日里喜珠回来讲的那些事儿，和寔宁送他的那些玩意儿，可看得出来，是将喜珠放心上的。可这份好，他日若他娶了正妻，喜珠这般没心没肺，不得主母喜欢，可如何是好？
只是也如夫人所言，喜珠的才学平凡人家用不上，真嫁了，家事毛毛糙糙，只怕也不得婆母喜欢。若是入府，又夫人照应着……
两人又聊了些旁的，太阳渐渐隐入了云层，风也凉了些。秋莲告别夫人，怀揣着沉沉的心事回家，脑海里盘桓着那些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雪前耻（大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