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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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的平江街，灯火辉煌。
喜珠有些愧疚得对荣易说：
“等久了吧？今儿请你吃东西可好？”
“不饿。”荣易似乎全然没有恼意，喜珠愈发愧疚了。
“回去吧。”他牵起了她的手，许是夏日，手有些湿润。
两人上了马车，车轱辘滚动着，帘动风吹，喜珠说了一日的话，也有些累得不想开口。
荣易看着她清减了的脸庞，养伤期间她圆润了许多，才三两日又尖了，旁人看着许是添了几分美艳，他却有些许心疼。
路面的青石虽是平整，也有些微微的起伏，车身轻轻颠簸着，喜珠的上眼皮如灌了铅一般沉，荣易在她的身子向□□倒时，稳稳托住，又落在自己宽阔的左肩上。
均匀的呼吸环绕着他的脖颈，他的指腹轻轻抚过她干裂的唇。
到了荣府，喜珠也没一点儿要醒的迹象。
荣易拦腰抱起她，阔步往院里走，颐莲小步跟着。
落帐后，他看着熟睡的人儿，交代道：
“明日。”
“由她睡。”
回到前院，五石与七钧已候着，随他入房内。
“公子，张海泉收到信后，深夜造访了秦府，第二日鸡鸣前才出府。”七钧禀告。
“秦府，秦令山？”荣易托着下颌思量着，面露讶色。此人是少府，他们试探过多次，此人油盐不进，不依附曹朱任何一方。与张海泉有往来，仅因二人是同乡。
“秦令山昔日曾得罗田提携，曾与罗娘有过口头婚约，后来罗田出事后，罗娘沦落风尘，秦令山也一直未娶，后来，得知罗娘开醉仙楼，时常带人去捧场。这些事知道的人不多，是公子早先为了喜珠姑娘安危，让我查明罗娘身份时得知的。那日喜珠受伤，他亦在场。”五石补充道。
七钧看着荣易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着，困惑一贯冷静的公子，为何此次突然出手。
“七钧，张海泉你不用盯了，这几天你看着秦令山，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五石，你去看着张海泉，我去曹府。”
五石有些忧心得问：
“公子，那日你去寻廷尉大人，又与蓝先生交谈，怕曹定良已对你起疑心。你再去曹府，只怕……”
“无碍。十几年前，没能杀了我爹和我，一直是他的心头大患，这些年何曾彻底放过我？只是，他也知道我爹枉死，天子有意补偿，若无真凭实据，他也不敢动我。”荣易忆起往事，眼神如刀一般锐利清冷。
“那公子此次何必提前收网？”七钧素来少言，也忍不住发问。
“从前我孜然一人，他奈何不了我。眼下我们必须速战速决，待朱大人出手收网，我们就启程回西疆。”
“公子……”七钧还要说什么。
五石打断了他：
“七钧，秦令山不知是哪方隐牌，我们这么久都没发现他有何异样，此人恐怕城府极深，你要当心一些。”
石平日跟随荣易多，了然他的心意，公子怕曹党盯上喜珠姑娘，以此相胁，故而要速战速决，他拉着七钧退下。
喜珠一觉睡到了日上秆头，她一想到今日要定下楼里的新格局，一骨碌爬起来。
颐莲在池边撒着鱼食，红鲤成群游来。喜珠问她：
“今日姐姐怎么不唤我起来。”
“公子见你累着，嘱咐我今日不要唤你起来。”
“啊呀！公子可太贴心了~”喜珠看着天空那轮火日，庆幸今日不用再练得汗流浃背了，这几天她练完功又在楼里忙着帮罗娘，累得她全身没一处不酸痛的。
“那我吃点儿就去醉仙楼了。”
颐莲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到她手里，飘忽忽得说了句：
“汤还在炖着，我去看看。”
“今儿又炖什么好汤啊？”喜珠看颐莲脚步极快，待展开纸，见着熟悉的字：
“如再不准时归府，禁足七日。”这是前几日写下来的，上头还有喜珠按下的手印儿。
下面又添了一行：
“禁足七日，若有人敢放崔姑娘出府，逐出荣府。”
她气得把纸撕得粉碎，该死的荣易，他知道自己如果执意要出去，下人也未必拦得住，那行字！看着是对颐莲和守卫说的，实则是特意写给她看的。
他知道她天不怕地不怕，却怕坑害了旁人。
今日是最重要的日子。
昨日她们已商定了将醉仙楼分成五个主题间。
一楼依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东是春木间，以桃粉色为主，屋内布置以浅木色为基底，姑娘们着深浅不一的红粉衣裳，茶具碗碟皆是春的花木之色。
西是秋金间，以金色为主，屋内布置以墨色为基底，放置黄金摆件，姑娘们着墨色裙衫，多配以金饰，茶具碗碟皆以镀金器。
南方是夏赤间，屋内布置以青砖灰为主，姑娘们着火红衣衫，茶具碗碟皆用赤朱色。
北方是冬兰间，屋内布置以蓝白各半，姑娘们一半着蓝裙，一半着白裙，茶具碗碟皆用青白瓷。
二楼临窗设江白间，屋内布置以清雅麻色为主，四周铺一圈细长泥坛，种植高矮错落花木，姑娘着素白裙衫，茶具碗碟皆以各色泥料本色为主。
这五种主题，分别供不同喜欢的客人来，亦可应对同一个客人的不同心境。
今日要将昨日的计划落地：一是要寻会装帧房屋的师傅，二是要采买好些东西，桃粉衫裙和白瓷木桌都有，可黑桌蓝椅可不好找，墨色裙衫也要重做。
可如今她出不去，急得她在门口直转悠。
她沿着荣府的高墙转了两圈，也没寻着一处可以钻爬之处，无孔可出。
她只好搬了个凳子守在门口，与两个守卫你看我，我看你。守卫怕她一个箭步冲出去，一直吊着神经盯着她，盯得倦了，叹气道：
“崔姑娘，我们真不能放你出去，还请姑娘莫为难我们。”
“不为难，不为难。我就在门口坐着。真的，我就坐坐。”
守卫见她坐得仿佛粘在了板凳上似的，也渐渐安了心。谁知，门口忽然窜出来一个眼熟的身影，又是那个兔子一般的姑娘！
上次在门口守了七八日的姑娘！
守卫伸手拦住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喜珠一把拍掉他们的手：
“干嘛拦着！这是我的客人！你们公子说不许我外出，可曾说不许人来瞧我？”
两个守卫面面相觑，这回公子确实，没说不给醉仙楼的人进来。
雪儿快步跑进来，拉住喜珠的手，紧张得从头打量了到脚，又伸手抚了抚她的额头，喜珠莫名其妙推开她，问她作甚。
“今儿你没来，罗娘急坏了。她说你昨日走的时候脸都泛着潮红，怕是累坏了，看你今日不来，怕你病了，叫我来瞧瞧。”
“唉，没事儿。荣三字不知又发什么疯，不让我出去了。”
“为什么啊？你伤势不是好了么？他不是答应你回楼里了吗？这是反悔了？”
“不知道，他有病。姐姐我早晚搬出这荣府，省得受这三字疯子管束！”
“三字哥也是担心你，这几日天天在门口等你，着他进来，又不进来，跟个树桩子似的，快成我们醉仙楼的守护神了。”
“不说他了，楼里今儿如何？”
“好几个姑娘都选了主题色，选同色的姑娘们又推举了每个房间的色主，这与从前大不相同，大家伙儿都觉着好玩，忙着出主意怎么布置呢。只是眼下还没寻好师傅，你没来，罗娘也没出去采买。”
“哎，今儿我是出不去了。雪儿，你想一下，楼里哪位姐姐的丹青最好？”
雪儿转着眸子，忽然想到一个人，紫阮。
紫阮从前得了一个才子的欢喜，那个才子的丹青绝妙，日日夜夜来楼里叫紫阮画丹青，紫阮心里也喜欢他，跟着他画了约莫有大半年。
紫阮原有功底，加之勤勉练习，画到后来，竟有几张出彩的，那才子高兴极了，一个劲儿说什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举着紫阮姐姐的画给旁的客人看。
好些客人看过之后都不住感叹，说这是未来的画圣，假以时日必如何如何。
两人约定待才子中榜后便来赎她。
只可惜，不知才是不曾中榜无颜见紫阮，亦或是中了榜娶了旁的佳人，总之，揭榜后他再也不曾来过。
紫阮还是日日画着，老鸨嫌弃她画画费钱不说，还耽误功夫，逼着她她练舞唱曲儿，她也没法子，要生活，后来画功渐渐也荒了。
纵是如此，丹青在楼里姐妹中，也是毫无疑问的最佳。
喜珠回忆了一下与紫阮短暂的接触，若说白笛是天生丽质，那紫阮真的有几分本事，她生得端庄有余，风情不足，偏偏她善用胭脂水粉，着一身内深外浅的紫裾裙，在眼尾抹一层深深浅浅的粉紫，妆后的她判若两人，妩媚动人。
“紫阮如今怎样了？”
“呵，你不知道，那张大人自从把他夫人从衙门里领回去后，竟回去做好相公了。他把紫阮一个人扔在客栈里，紫阮起初以为他只是一时回去哄着，谁料啊，她时隔多年，竟再次遇着了个“好才子”。”
“她没想着回来吗？”喜珠知道楼里每个姑娘赏钱支取的情况，紫阮人虽现实，倒是个勤勉肯苦的主，只是她要一分劳动一份酬劳，不占人便宜，也不亏着别人。那笔账算下来，她竟是唯一一个不需要退补之人。
“她也是想的吧，眼下楼里出事，她怕也是在等着。横竖得了罗娘给她的二千两，能用好一阵子呢。”
“这样，你让罗娘去找她，跟她说，楼里所有的采买，颜色都交给她来选。若是她不愿回楼里，这就是一笔头买卖，给她三百两采买辛苦费；若是她还想回楼里，你把楼里的规矩跟她说说。”
“喜珠！为什么！这种白眼狼！”雪儿轻叫了起来，那天紫阮躲在张大人后面哭哭啼啼的，还指着好些姐妹说什么自己当难姐妹们享用，那势利计较的模样儿她记得一清二楚！
“雪儿，乖，你去传话。罗娘懂得，快去。”
“好好好，现在你跟着罗娘，都能使唤我了，哼。”
“我的雪儿好姐姐，快去吧，楼里等着开张，不能耽误。”
“行吧。喜珠，你明儿能来楼里吗？三字哥这么不放心你，要不然你栓着他一道来楼里？”
“哈哈哈，他来能干嘛！能跳舞还是唱曲儿啊？放心，今晚我跟他说，不让我出府，我就索性搬出荣府！”
“那我等着你啊！”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