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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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头写了半个时辰之后，她拿着一沓纸和一叠账簿到了罗娘房里。
“这么快好了？雪儿银子还没取回来呢！”
“没事儿，罗娘，放心吧。对了，这几日楼里走了多少姑娘？”
“走了八个姑娘，五个是，唉，楼里能揽客的姑娘，还有三个，是被她们一起带出去的。”罗娘想起那日她们几个来道别的场景，也是念着旧情，她们没有像尹月一样咄咄逼人，只是说了些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请求罗娘谅解。
这比尹月这样儿吆喝着要走，叫罗娘更难受。
“罗娘，情分是情分，银子是银子。我爹说，就算自个儿不在乎银两，愿意让利，但不能非要人家也这样。人家越是为了情分，咱越是不能亏着她。若不然，再好的情分，时间长了也经不起穷折腾。“
喜珠知道罗娘重情重义，怕她回头心一软，手又松了，只得先与她说一说。
“喜珠，原先我定是不愿意听这番说辞，如今，楼里这般模样，我也听得劝。”罗娘也不恼眼前这个小姑娘一针见血，戳中她的痛楚，虚心得倾听着。
“行，那罗娘回头情归情、理归理，我们把楼里的账务厘清，然后定下规矩，再开门做生意。”
“好。”
两个年纪几乎可以做母女的女子，埋头对着账簿细细说着。
“喜丫头，可算好了？”尹月抱着个古琴进来，这古琴品相极好，她在琴房里看到，想着回头跟罗娘说，算抵它个五十两银子。这把上好的琴，新的可要三百两。
“算好了，尹月姐姐，您先请坐，雪儿，泡壶茶来。”喜珠姿态摆得有模有样。
尹月看见那只钱箱，心里乐得要开花儿。都说人啊，都要逼一逼，那些姐妹们都不肯陪她来，那这好处，都让她一人领了才好。
“尹月姐姐，你也算得上是醉仙楼的几个头牌了，是么？”
“那是。”
“是不是除了白笛姐姐和紫阮姐姐，就属您的赏银最多。”
“是啊！那杨大人，吴大人，钱掌柜，可不都是冲着我的来的？”尹月脸上浮现了几分得意。
“是啊。楼里就那几个能挣钱的姑娘，是不？”
“可不？掐指算算，也不就那十个。还有七个啊，都是吃白饭的。”尹月想起那几张圆盘子脸，不无鄙夷道。
“那尹月姐姐，在这醉仙楼的贡献，也可得算得上十之一？”
“那可不止，后面几个人才抵得上我一个，起码也得是七之一，打底八之一。”
“那这楼里的桌椅点心，说穿了，也是为你们的恩客准备的。”
“那是。”尹月奇怪她为什么说到楼里的桌椅。
“尹月姐姐，这是楼里一年下来的开支，你看，这是年租金三千两，所有人的厨娘洒扫工资是八百两，街上收得安全费三百两，这间楼开的时候请师傅装楼还有楼里所有的桌椅案几花架等等共花了八千两，我们算它可用个十年，也是到顶了，每年也是八百两……”
“这些是楼里的开支，你跟我扯这些干嘛？”尹月听得不耐烦了，脸色难看道。
“尹月姐姐，你刚不也说了，这醉仙楼，租房子也好，请厨娘洒扫也好，桌子椅子也好，说穿了都是为了你们几个特别厉害的姐妹设置的，所以这开支啊，也等于是你们几个再用，尹月姐姐起码占到七成一，对不对？”
“话不能怎么说，其他人也用着，没本事拿下客人是她们的事。”尹月隐隐觉着话里有套。
“横竖她们也没什么用。这开支啊虽说算到你们头上，但那收来的银子，也都算到你们头上，从罗娘到楼里没赏银的姑娘，都不算给她们。这样成不成？”
“……成。”尹月犹豫了会才说，她思量着自己一年下来五六千两银子能挣的，这回来，张口也是要这两年一万两的银子，心里想着能要个两三千两，赶上紫阮那赎身钱，也就可以了。
“好。尹月姐姐，楼里七七八八一年的开支在四千九百两，你是七分之一，一年就是七百两，两年一千四百两，这样算可对？”
“恩，差不多。”尹月微微松了口气，一千四百两，不多。
“好，这是楼里的开支。这边还有尹月姐姐你私底下的开支，我算了下，你这两年胭脂水粉和琵琶、古琴，还有学琴学琵琶一共花了三千两。”
“什么？不可能？”尹月瞪大了眼，三千两？绝无可能！
喜珠打开几本账簿，一一指给她看：
“你看，这是我统计的，姐姐一年胭脂水粉和衣裳花了一千二百两，琵琶买过三把，一共三百两，古琴买过两把，一共五百两，一共拜过七个师傅，花了一千两。姐姐说是觉得有哪一笔不对，都可以去翻老账簿，那些都是彩银姐姐记的。”
说到这里，喜珠还是感激彩银的，她虽不懂算账，可她起初确实忠心耿耿将楼里大大小小的开支，事无巨细记录了下来，这些详实准确的记录也为她后来做账提供了准确的依据。
“那行！就算楼里开支一千四百两，我花了三千两，但我这两年少说给楼里挣了一万两不止，罗娘少说也得再补个五千两给我！”
“放心，尹月姐姐，是你的，少不了。姐姐，这张纸记录都是你这两年的赏银，日子和金额都在上头，你可以仔细算，一共八千二百两。”
尹月接过纸，上面密密麻麻得写着一大串，她早有耳闻喜珠是天赋神算子，那一万两也只是自己随意一估。就算如此，她也还能得个三四千两。
“你把纸给我，我回去再算算。”尹月傲气得一把抢过纸，雪儿在一旁偷笑。这楼里的姑娘们啊，识字的倒有几个，可说着算术啊，大概从未有人学过。
“尹月姐姐，根据彩银姐姐的账簿，这两年你给家里捎了三张银票，一张是你娘生病，一千两，一张是你爹说要盖房子，一千两。一张是给你弟弟娶亲的，八百两。”
“这……”尹月忽然恍然了，看着罗娘，眼神变得犀利讽刺。
“罗娘，当初给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说什么姐妹们在外不容易，家里有事楼里有钱就给垫上。怎么？如今要我还了？”
“尹月……”罗娘刚要开口，喜珠出声打断。
“尹月姐姐，你要记住，我们假设的前提是，罗娘不再是醉仙楼的老板娘，我们算这个帐，赚到的每一分钱，都归你们，那么自然用在你们身上的钱，也有你们担着。没道理罗娘分文不取，还要拿自己的钱贴补你娘家不是？”
喜珠说到这儿，已有几分不客气。
尹月见她搬出往事，知道自己今儿不可能要到钱了。那些给娘家的钱，压根儿不是为了娘生病爹盖房弟弟成婚，只是自己沦落到了青楼，家里人都看不上她，她拼了命多赚银子寄回去，盼着这样娘家人能待见她几分。
前些年确实好些，娘还给她做个几件衣裳，这半年醉仙楼拿不出钱来，她也无钱拿给家里，爹爹自不用说，连娘都让她少回家，省得邻里乡亲指指点点。
她灰心丧气得打算走了，谁知喜珠还没说完。
“尹月姐姐，还有这个账簿上，记着你零零散散一共取了一千五百两银子。”
尹月不会算账，眼色还是会看的，冷笑道：
“你的意思是，我还道歉罗娘银子？”
“是的，你赚的八千二百两，扣去楼里的开支一千四百辆，你学琴买琵琶和胭脂水粉衣裳的三千两，再扣去你给爹娘的二千八百两银票，还有你领走的一千五百两银子，一共还欠五百两。”
“好！好！罗娘！枉我信你一场！当初说好带着姐妹们出来过好日子！就是这么个好日子法？我在醉仙楼卖命两年，倒是卖出一身债来？！”尹月激动得脸上那些斑都显了色，从皮肤下渗出红来。
“这个债，不急着要，尹月姐姐你什么时候有再给，不急。”喜珠对她的气急败坏视而不见，仍是温温得说道。
尹月隐约知自己理亏，仍做一副凶狠模样，一把抢过喜珠算得那些“帐”，冷哼道：
“待我回去算过！再来找你们！”
说罢脚步极快得夸出门去了。
喜珠看着罗娘意味不明的脸，忐忑道：
“罗娘，您别太难过。你放心，我算的账，她怎么回去算都是那个数儿。”
罗娘脸色缓了缓，感激得看着她：
“喜珠，亏的是你。我心里面想的也是，楼里开支这么大，姐妹们平日里要学什么，要买什么，我也都尽着给……”说到这里，想到曾经苦口婆心劝过她如今锒铛入狱的彩银，罗娘几乎要落下泪来。
“怪我，怪我。若是我早早这样一分一厘，与姐妹们算得清清楚楚……”这个一贯爽朗豪迈性子的女子声音里已有了几分哽咽。
“没事！以后会更好！”喜珠有些不知如何应对眼泪与伤感。
“罗娘，您别难过，咱以后会好，这不，白笛姐姐今儿还练着舞呢！要快点儿打起精神来，不能让白笛姐姐的舞白练了是不是？”雪儿偎着她，抚去她眼角的泪。
“好！好！会好的！”罗娘搂着两个年轻的姑娘，像是搂住了未来的希望。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