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画饼状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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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着太阳已高高挂起，喜珠回院里洗了把澡，往醉仙楼赶去。
雪儿今儿换了身浅紫色的新衣裳，她将上襦塞入了下裙，显得十分轻盈，见着喜珠，高兴得转了个圈：
“喜珠！你看！这样好不好看？”
喜珠觉着确实眼前一亮，连着点头：
“恩！这样看着人也高了！”
“如何？今儿彩银姐姐恰好不在，我们出去买簪子可好？”
喜珠摇摇头，说：
“今儿我有些事要做！”
告别雪儿，她上楼扎进她的小天地里，拍拍钱箱，道：
放心！我一定会喂饱你的！
翻出去年的账簿，虽说这里面记得有些差池，大抵还有些参考性。翻阅着，计算着，在纸上埋头圈圈画画了三个时辰，她终于从堆高的薄子里转了转脖颈，挑了几张纸，来到罗娘门前。
门虚掩着，开了一掌的缝，罗娘坐在塌上，眉心拧着愁容，方才来了几个姑娘，隐晦表达了些许意见，大约都是跟紫阮意思差不多。
“我当难，她们同享。”紫阮说的那句话，扎进了楼里好些姑娘心里。
她长吁了口气，余光瞥见门缝里的人影，以为又有姑娘来找。
“进来。”口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是喜珠啊？”
“罗娘，我想，想给您看点儿东西。”
“好。”
喜珠摆出在桌上铺开七八张纸，罗娘起身一看，每张上面画着一个圆，圆像个大饼式的被分成好几块，涂上了不同色的颜料。
罗娘疑惑得看了她一眼，喜珠偷偷给自己鼓鼓劲，指着第一个圆说：
“罗娘，这一个圆，代表一整块。每一块颜色，代表那小块占大块的份额。这第一个圆，是过去一年的进账，红色那块最多，是姑娘们的赏银，黄色那块中等大的，是酒水钱，那块小小的绿色，是楼里收的菜钱，蓝色那块是其他。”
她指着第二张纸：
“这是同时期的出账，红色是姑娘们领走的赏银，还有楼里小哥和厨娘的工资，黄色是酒水和菜金，绿色是姑娘们的胭脂水粉和采买的乐器之类，蓝色那块是其他。”
“罗娘，您看，下面这几个图，是按照类别来的，先看楼里点菜这块儿的收支对比。收入极微薄，可却要花上五个厨娘的工钱，每日还得这么多菜金。咱是青楼，饭菜本不是必须，客人也都是吃了饭来的。实在有客人饿了，平江街上酒楼比比皆是，着人采买即可。”
“可大家伙儿都得吃饭，这厨娘，这菜金，也包括我们所有人吃饭的钱啊。”罗娘眼神里带着怀疑和些许否定。
“您别急，听我慢慢往下说。”
“这是其一，其二是酒水，酒水按理利润丰厚，可您这个图上看，却没甚节余。要做好这一块儿，得着人做酒的出入库登记。”
“其三，紫阮姑娘不满，是觉着，她得那些赏银，全靠着自个儿本事，她们看不到楼里给她们供应胭脂水粉，琵琶古琴，还请夫子教她。更别提，还有昂贵的租金。”
喜珠一气儿说完，脸已微微有些涨红，期盼着罗娘的回应。
罗娘听到这话，心口堵着的一口郁气消散了许多。是啊，方才那几个来找她，若是就这么有理有据得摊给她们看，就不至于气得哑口无言了。
昔日，她们饱受老鸨盘剥，她作为楼里的头牌，又有些许文化，存了好些银子，索性向老鸨给自己赎了身。那时楼里几个姐妹，知她性子爽朗，为人仗义，听闻她要出去开一间卖艺不卖身的青楼，纷纷要跟着她出来。
有钱的给自己赎了身，没钱的罗娘垫着，凡事愿意的，罗娘都带出来了。
那会儿说好，大家伙儿齐心协力一起过好生活。像她们这样的青楼女子，最好的出路不过是被某个达官显贵看上了，娶进门做个小妾。只是这身份，大抵一辈子被人瞧不起。罗娘立誓要办个干净的青楼，以诗词歌赋和轻歌曼舞为重，带姐妹们一起为后半辈子攒钱。
醉仙楼刚开张时，大家确实都很拼，那会儿生意冷清，楼里的杂活儿都抢着做，后来楼里生意好了，可因着罗娘管理不善，面上风光，钱库却始终空空的。去年年底，说好的分红一点儿也没着落，人心，就这么一点点散了。
喜珠见罗娘沉默不说话，以为自己的主意毫无用处，兴奋劲儿也消退了下去，低声说：
“罗娘，我脑子一热，就这么一提，您别忘心里去。”
罗娘看着一脸朝阳似的小脸蛋垮塌了下来，忍不住笑了，还是个藏不住心事的小丫头啊。她收好这些画满圈儿的纸，赞许得看着喜珠：
“没想到啊，我的账房姑娘还是个宝。这些主意很对，也很好，只是怎么说怎么说，才能叫大家伙儿高兴，事儿才落得更好。图我先收着，让我再好好看看，再琢磨琢磨。”
喜珠万没想到罗娘竟如此看重她脑子一热画的东西，立刻有些后悔没画得再准一些，说：
“那罗娘，您忙，我回去也琢磨，琢磨。”
说罢一溜烟儿跑了，她怕罗娘看出自己心里那股子得意劲儿，回到自己一个人的小天地，高兴得在地上蹦跶了好几圈才静下来，重新开始算，姑娘们的赏银，究竟拿几分，才能让楼里能顺利运转，姑娘们也拿得高兴。
正比划着，只听楼下传来一声既尖利又粗犷的中老年女子的声声呼喊：
“大家伙儿都来看啊！醉仙楼给客人下毒酒啊！这酒里头都下了媚药啊！勾得人日日都要来啊！”
喜珠匆匆合上账簿，下楼一看，只见一个肥壮高大的妇女，身后一众奴婢，身着一件暗紫色镶金线裾裙，发插金发笄，耳坠赤金珰，可面容却毫无华贵之相，布满皱纹的黄黑皮面孔，全然一副常年在田间劳作的农妇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画饼状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