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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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个脆亮的响指，炸于耳边。
练云霄猝然一惊，霎时回神。
转首定睛一瞧，便见那使者正悠悠然，收回方才弹指的玉手。
“好出神呀。”
使者笑意吟吟，背手轻问：“在想什么呢？”
她轻言慢语，恍若引诱。
“可是发现了……什么？”
“什么？”
她故作不解，不敢露出分毫。
“是啊，什么呢？”使者言笑晏晏，那双异人的双瞳对着她，瞧了又瞧。
声音也一再压低。
“究竟是什么呢？”
耳边恍若密密细语，窸窸窣窣不断询问。
是什么是什么是什么是什么是什么是什么是什么是什么
是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
看到了……
毛骨悚然的感觉悄然爬上了她的脊背，耳边出现了滴滴答答的水渍声，陈尸腐化的腥臭气味也在鼻尖若隐若现。
一种难以言说，被什么庞然存在注视的感觉，充斥在了她的脑海中，让她的灵觉在不断疯狂警示着她。
小心，要小心，一定要小心小心小心——
因为不止一个，不止一个这样的存在正在注视着你。
——不止一个。
不止有一个令她恐惧、无法抗衡的存在，正在注视着她。
如此专注，如此投入，如此在意——在意她的回答。
所以，她应该如何回答呢？
她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间，接着一切诡异不合理之处纷纷冒了出来，在她的脑海中胡蹦乱窜着。
奇怪奇怪奇怪真奇怪。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什么这又是什么？
是……
眼睛。
眼睛。
什么眼睛？
人类的眼睛。
哈，这是人类的眼睛吗？
这真的是吗？
练云霄，我问你，这究竟是什么？
是什么东西的眼睛？
是……
是……
是人类！
是人类！
启朝禁鬼神之说也！
世间无鬼神，佛乃人上人！
是以，眼前之物唯有两个选择。
佛，或者人。
她不是佛，那就只能是人。
哪怕她双瞳异常，绝无可能是常人之姿。
那也是人。
是人类。
因为……因为……因为规定就是这样的。
没错，规定就是这样。
但是什么规定？
练云霄不知道。
练云霄只知道启朝禁鬼神之说，而这，是规定。
“我在想那座楼。”
她最终迎着那双眼睛，压下了一切的异常，如寻常般淡然道：“听起来很奇怪，不是吗？”
她照常忽视了使者的那双异瞳——哪怕那双微微泛着圈圈涟漪蓝光的奇异瞳眸，正目不转睛、居高临下，宛如两个深不见底的隧道一般盯视着她。
练云霄忽视了那双异常的瞳眸，尽管这异常显而易见。
她是看得到这异常的。
她分明看的到。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不，没有为什么。
一切都很正常。
这都是正常的。
哪有什么异常？
不过是色目人罢了。
哪里不正常呢？
没有不正常。
清风微拂，似乎有人为她的懦弱而轻笑了一声。
她置若罔闻，只是继续方才提起的话头道：“这楼的名字听起来古怪，行事也颇为离奇。更让人怪异的，还当是这楼的来历。”
“大人可知此楼究竟是何人所属？”
没人知道镜楼究竟是从何来，好似就是这般凭空显世一般。
更无人知晓镜楼究竟是在为谁行事，那位无不知的百目君亦只像是一个象征般。
——无处不在，却又名存实亡，无人可见。
无人见过百目君的真面目，亦从无人知晓百目君的真身究竟是何人。
更是无人明白，百目君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上一世，百目君以镜楼为耳目爪牙，对整个天下的所有势力进行了一场大洗牌。
所有人——没有例外的，都成为了这位楼主的傀儡。
一门二教三问阁，四派五庄六归盟。
皆为君俯首。
代行君意，代执君断，代成……君愿。
纷纷扰扰的前世过的算是稀里糊涂，彼时她一心只顾练家的谋划与睿王的野心。
倒是从未在意过这楼主的心思。
她为什么没有在乎呢？
许是因为那位百目君，并无丝毫改朝换代的意味。
亦或者，因为这位百目君从未与少帝为敌？
少帝啊。
少帝。
……那么，究竟有没有一种可能？
这镜楼的百目君，真正的主人正是少帝？
可能吗？
不可能吗？
兜兜转转，一切想不通的源头还是老样子。
全都是因为少帝，因为那个疯子！
少帝！少帝！
少帝！
——少帝那个疯子，究竟是在搞什么！
没人知道少帝在做什么、想什么！
正如没人知道这镜楼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不过区区一座籍籍无名的小楼罢了，听都不曾听过！竟也学着弄出了这什么榜？根本就是胡闹！依我说，由着他们去就是了，连个什么声名都没有的东西，还当真能掀起什么风浪来不成？”
“狂妄之徒，也不瞧瞧自己究竟几斤几两！竟也敢搞出这种事来，就不怕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这些个江湖人，一日日的就仗着那天高皇帝远的管不着他们！整日里自己个儿的闷声当那土皇帝还嫌不过瘾，非要是闹得那风风雨雨满天下的都知道了——自寻死路！”
“这种不知来路的小门小户之所以会弄出这些个手段来，无非就是为了一个名声而已。依我看，根本用不着管他们！武林盟那里也不是个摆设！”
诸人洋洋洒洒，对这镜楼的看法皆是一般。
无外乎一座无名之楼，不值一提。
是了，不值一提。
只因如今的镜楼，尚未动作，亦也不曾将整个天下玩弄于股掌之中罢了。
练云霄掀起嘴角，讽刺一笑。
世人呐，正是如此。无名无利处，便什么也不是。
哪管其究竟是个什么。
亦也正是如此，世人与她而言，也不过什么都不是。
管它什么是非对错，反正她不在乎。
故而，皆可抛弃。
所以同为世人之一的练云霄，也被她抛弃了。
她被抛弃了。
她被她抛弃。
河水在耳边流过，月亮的呼吸潺潺。
明月，自水中生。
燕赤的啼鸣阵阵；游荡无归处的龙奴，低低狺吠。
那朵花，顺着流曲蜿蜒而下。
一支焦骨，零落卧烟波。
欻——！
一道金光，击碎了一切。
咄——！
一声闷响，唤醒了神思。
一条黑布，覆在了威武的狮子面上。
一支鎏金飞箭，钉在了石狮子的额头。
这雷霆一箭，震惊了方才恣意笑闹的诸人。
“什么人，竟敢在六扇门外放肆！？”
“来人，还不给我追上去！”
“还不快快来人将这东西取下来！”
六扇门外，诸人乍然乱做了一团。
片刻，有人急急取下了那黑布，奉于身前。
黑布上，落着斗大一个血字——疑。
离得近了，似乎还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像是这血，还新鲜的很。
练云霄没有凑近那些人，也无视那群人有被气了个倒仰的模样。她只是站在原地，遥遥望着那块黑布，瞧着那个血字，心想——
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