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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陛下是想 ...

  •   皇宫春华殿内殿,大梁皇帝赵斐坐在龙椅上,手中拿着一份考卷还一本奏折。
      薛鹤卿伏身跪在地上,心中着实忐忑,方才他正在春华殿中,与今年金榜题名的学子们一起接受皇帝赐宴。
      周围人觥筹交错,他端坐其中,从容随性,有人来敬酒便谦恭举杯,无人理会时也能处之泰然,态度不卑不亢,既无高中后的狂喜,也无向上攀附的谄媚。
      “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屏风后的赵斐看着这一幕,喃喃自语道。
      过了一会,他对身边的内侍道:“去,把薛探花宣到内殿来,朕有话对他说。”
      内侍领旨,趋步来至殿中,众人看到陛下身边的人来了,忙停杯敛神,安静下来。
      内侍来到薛鹤卿面前:“薛探花,陛下宣你觐见,请随老奴来吧。”
      薛鹤卿神情一顿,应了声“喏”,站起身理了理袖口,跟随内侍来到内殿,俯身下拜:“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上面半晌都没有动静,薛鹤卿也不敢擅动,只得等着。

      “薛卿,抬起头来。”赵斐温和道。

      薛鹤卿直起上身,看向上首的大梁皇帝。
      赵斐年过半百,两鬓斑白,脸色有些不正常的灰败,时不时会咳嗽几声,让人听得揪心。
      内侍忙端过参茶,让他润润嗓子。

      赵斐下手,还坐着一个年轻男子,面如冠玉,龙章凤姿,身着一身玄色蟒服。

      薛鹤卿见他目光清明睿智,猜测应是二皇子赵赞。
      赵斐对着薛鹤卿的脸端详了一阵儿:“薛卿,你是哪里人士?”
      薛鹤卿心中打了个突,若是随父亲周家,那他祖上几辈都是神都人,但他不敢说,于是道:“回陛下,微臣祖籍金陵。”

      “薛卿,朕想听实话。”赵斐将手中的奏折和考卷递给一旁的内侍,让他拿给薛鹤卿看。

      薛鹤卿目光扫过奏折,开篇赫然写着“臣内阁周士明启奏”。

      薛鹤卿神情一凛,他视线扫过奏折,又落在自己那篇殿试策论上,然后顿住。

      两边的笔迹,几乎一模一样。

      陛下怎么会留着父亲的奏折?

      薛鹤卿的字,师从父亲,后来父亲离世,他也是跟着父亲留下的文稿练的,长此以往,两人的字,形态神韵十分相似。

      他并不担心自己的字迹会被人认出来,一来乡试、会试,都有专门誊录的人员,主考官并不会看到考员们原本的答卷,二来,这么多年过去,谁还能记得以前某个官员的字迹呢。

      但他没想到,陛下会记得,而且还会留着父亲当年的奏折。

      那篇奏折,薛鹤卿看过家中的抄本,是周士明上书,主张改革,扫除积弊,减轻赋税,以固民生。

      这一主张当时是得到了陛下支持的,并且下令由当时时任内阁首辅的周士明来推行此事。

      谁知没过一年,周士明就因结党营私,被下了大牢,并在狱中畏罪自裁。

      那一年,薛鹤卿九岁,只学了些大学中庸,四书五经,尚不知朝堂政治的你死我活。

      现在长大后才明白,父亲所谓结党营私,只是因为改革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前内阁大学士周士明,是你什么人?”

      赵斐见他不答,又问道。

      薛鹤卿叩首:“回陛下,周士明,正是家父,请陛下恕罪。”

      赵斐点头:“果然,与朕料想一致。鹤卿啊,你起来说话。”

      身为罪臣之子,薛鹤卿既怕陛下革了他探花郎的头衔,心中又有些悲愤不甘,权衡之下,他依然跪求道:“陛下明鉴,家父当年,是遭小人构陷,他一生正直磊落,大公无私,又岂会中饱私囊,更不会不清不楚的就畏罪自戕。”

      赵斐看着他,向二皇子赵赞使了个眼色。

      赵赞忙起身,几步来至薛鹤卿面前,弯腰扶他起来:“薛卿,你先起来,周阁老的冤情,父皇一直都是知道的。”

      薛鹤卿错愕抬头,他站起身,垂手立于殿中。

      赵斐想要说话,一开口先咳嗽起来,赵赞赶紧过去帮他拍背,内侍捧过痰盂,赵斐吐了一口,都是血丝。

      赵赞担忧道:“父皇,我去请太医。”

      赵斐摇头摆摆手:“不必了,老毛病,治不好的。”

      他喘息一会,对薛鹤卿道:“士明是我儿时的伴读,我们一同长大,他的字迹,别人认不得,朕是不会忘的。当年,有人伪造证据参他,那些伪证做的天衣无缝,朕没办法,只得先把他革职查办,想着先押入大牢,再着人调查出真相,救他出来。谁知,那些人如此胆大包天,竟在狱中将士明暗害了,都是朕无能,没有护住他。”

      赵斐说着,浑浊的双眼滴下两行泪来:“事后,朕赦免了你和你母亲,可朕再派人到周府时,周家宅院已被大火烧成一堆废墟。朕以为,你们已经葬身火海,没想到,时隔多年,还能让朕再见到士明兄的后人,是朕对不住你们周家。”

      薛鹤卿百感交集,眼角湿润,不知是该感恩陛下念旧情,还是怨他残忍,只赦免他和母亲二人,却漏掉了他的小姑姑,让其受苦半生。

      但皇帝怎怎么能有错呢,即便他自己承认,做臣子的也不能就这么接着,不然皇家威严何存。

      薛鹤卿压下心中阴郁,躬身施礼道:“陛下宽厚仁慈,是大梁之幸,黎民之幸,我与父亲能为陛下效忠,肝脑涂地亦在所不惜,惟愿自我以后,政治清明,海晏河清。”

      “好,好。”赵斐大喜,对二皇子赵赞道,“赞儿啊,这就是父皇给你留下的肱骨之臣,朕希望你能善用之,善待之,莫辜负父皇的一片苦心。”

      赵赞道:“是,父皇放心,儿臣与鹤卿一见如故,必能像父皇与周伯伯一般,君臣相得,成就一番佳话,完成父皇未竟之伟业,护我大梁千秋万代。”

      他又走到薛鹤卿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鹤卿,孤向你保证,绝不会让你重蹈周伯伯的后尘。”

      薛鹤卿心思电转,知道陛下这是在暗示,以后是要把皇位传给二皇子之意。

      但妄议储君,实非他一个还无任何品阶的探花郎能做的,他不敢多言,只得躬身行礼:“微臣惶恐。”

      赵斐道:“鹤卿,你不必拘谨,朕此番单独宣你觐见,便是要与你交个底。当年,构陷你父亲的,正是现如今的内阁首辅郑玄镛与成王赵遇一党,那时他们极力反对改革,甚至不惜陷害士明兄,连朕也受其胁迫,不能为你父亲洗清冤屈,朕对你们周家,实在有愧。”
      “陛下乃大梁天子,需要顾全大局,有些牺牲是不得已而为之,微臣,明白。”薛鹤卿回答的滴水不漏。
      “你能理解朕的苦衷,朕心甚慰。”赵斐无奈道,“这些人,连同你父亲,都是当日助我登上皇位的功臣,彼时国祚未稳,朕还急需他们的支持,所以不但不能动他们,还要给他们加官进爵。这些年,朕努力推进寒门取士,想给后人留下些可用之才,可惜,就连科举,也被他们所把控,寒门子弟,即便中举,也大多被放任外地,鲜少能有擢升京中者。放眼整个朝堂,竟大半都是他们的附庸,朕这个皇帝,做得形同傀儡。朕只点了你做探花,不只是因为你年轻,还是因为,那状元、榜眼,都是他郑玄镛提前圈定好了呈上来的,朕也毫无办法。”
      薛鹤卿心中震动,他原以为,是皇帝昏庸,听信谗言,所以才让父亲蒙冤,谁知,陛下的处境也如此艰难。
      赵斐一下子说了许多话,有些气喘,赵赞侍奉他喝了两口清茶,轻声道:“父皇,儿臣代您同鹤卿说吧。”
      赵斐点点头,靠在椅子上休息。
      赵赞放下茶盏,背着手,慢慢在堂中踱步,转了两遭方道:“父皇也想清除积弊,但一来这么多年他们的关系网早已盘根错节,不是轻易就能撼动的,二来父皇的身子,实在是力不从心。本来,就算他们贪腐些钱财,只要不动摇国本,父皇的意思是缓缓图之,待郑阁老年高致仕后,再拔除余孽,但现在,他们不顾江山社稷,想强行扶我大哥赵佑登基,孤身为弟弟,自然是敬爱我大哥的,可他以他恍若孩童的心智,若是登基为帝,也不过是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一辈子都会活得胆战心惊。与其如此,父皇宁可让他做个闲散王爷,一生无忧无虑。”
      这些都是皇家密辛,只要听了,便不能再置身事外了,薛鹤卿手心冒汗,他不知赵赞为何对他说这些,也不敢轻易回应,垂首侍立等着下文。
      “所以,鹤卿,你可想为你父亲沉冤昭雪,可愿意入孤麾下,辅佐于我?”赵赞单刀直入的问道。
      薛鹤卿一惊,他缓缓抬头,看向坐在上位的皇帝赵斐。
      赵斐半阖双目,微微颔首。
      薛鹤卿当即撩袍跪倒:“微臣愿为陛下分忧,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好。”赵赞伸手又将他扶起,“你的品格才学不在令尊之下,所述策论更为完善,可谓青出于蓝,你现在所欠缺的,便是历练。眼下有一桩难案,是吏部尚书苏柏川所呈,上面记录着他这次南巡赈灾取得的贪墨证据,可是,名单中的官员,皆是不与他们同流合污的清官,那些与之沆瀣一气贪赃枉法的人,却一个也没有出现在名录中。我把这个案子交给你,希望你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保全住他们的性命。”
      “是,微臣必不辱命。”薛鹤卿躬身郑重道。
      赵斐缓过来一些,叮嘱道:“鹤卿,过刚易折,士明兄的前车之鉴,尤在眼前,生死关头,要能屈能伸,保全自己才能留得青山,你明白吗?”
      薛鹤卿思忖片刻,抬眸道:“陛下是想让我,向那些人,假意投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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