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之星回归》白鹿金

6、第五章

　　乔仙城，春日时节。

　　晨曦初露，村外小集市已是热闹非凡，摊贩沿街而立，人声鼎沸。远山翠色渐染，映衬着渐变的春叶，宛若一幅流动的画卷。

　　在这集市中，月心如往日般，推着小摊，售卖热腾腾的包子。

　　“来一壶野桃花茶，再加一笼包子。”

　　清朗嗓音自身前传来，衣袂翩然，银发轻束，发间仅簪一枚沉香木簪。男子仪态清贵，容颜俊美，端的是世家公子风范。

　　“您的包子与茶。”

　　月心身着素蓝布衣，额前覆着一方浅色头巾，眉目如画，笑靥温婉。她惯于收拾整齐，毕竟卖的是吃食，难免要注意洁净。

　　忽然，她目光一瞥，神情一变——

　　“哎！小可爱，不许抢客人的吃食！”

　　她轻斥那只毛茸茸的白犬。此犬来路不明，流落至她家，如今被她取名“小可爱”。

　　然，小可爱今日一反常态，竟无半点贪吃之意，反倒乖乖蹲坐一旁，朝着那白衣男子摇尾讨好，眼神中透着莫名的亲昵。

　　它并非在觊觎包子，而是认出了眼前之人。

　　因它本就因他而生。

　　即便如今的他，不再是九天之上那位太仙逸帝君，可它依旧能感知到——此身虽凡，此魂仍是旧主。

　　白衣男子看着它，眼神微柔，轻声道：“无妨，它可爱得很。你唤它‘小可爱’？”

　　“是啊，它是流浪到我家的，如今娘亲允我养着作伴。”

　　“很好。”男子抚了抚白犬，微微一笑，“它忠诚可靠，能护你周全。”

　　一如当年，他遣出此墨灵，化作犬身，暗中护她周全。可今生，他已不必再暗中守护。小可爱此生，便好好做她的朋友吧。

　　“公子，看您不像本地人，该是来自皇城吧？怎地从未见过您？”

　　月心收拾摊位，笑眼盈盈，随口问道。

　　男子微顿，随即答道：“吾名程翊，乃新任乔仙城镇守将军。”

　　程翊，正是太仙逸帝君降世后的凡尘之名。

　　第九道天劫，情关难渡。

　　纵然肉身凡胎，可魂仍是神魂。这一世，他未曾忘却前尘。

　　“原来是程将军！”月心一怔，随即莞尔，“那我可否直呼‘程翊’？”

　　她望着他，眸光澄澈，笑意纯然。如此熟悉，如此亲近……仿佛前生已识，今世再逢。帝君心神微晃。

　　——千年仙心无波，如今却在她的一瞥一笑间，掀起涟漪。

　　“可。”他轻声应允，目光深邃。

　　“那程翊，你问吾的名字吗？吾名月心，但娘亲喜欢唤吾‘小月’。”

　　“你娘亲呢？”

　　“去山上种野桃树了。”

　　“野桃树？”

　　“是啊，围绕村庄的群山上，遍植野桃。娘亲说，那是护佑村落的神灵所在，需年年栽种，方能使桃花仙灵庇佑我们。”

　　男子微微挑眉，语气深沉：“……你娘亲信此？”

　　“当然！不仅娘亲，村里人都这么信。”

　　男子默然，片刻后，低声道：“……也是。”

　　“对了，程翊，你怎会来这集市？”

　　“闲暇随意走走。”

　　“那可得多来，尝尝我的包子，喝喝我的野桃花茶。”

　　男子唇角微扬，掏出碎银，置于摊前。

　　“包子鲜香，茶亦清润，改日再来。”

　　言罢，他轻轻抚了抚小可爱的脑袋，转身离去。

　　月心目送他隐没于集市人潮中，心头忽生几分异样。

　　——不知为何，总觉得……

　　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程翊独自来到野桃花山，正如月心所言。丽瑾如此看重此地，他定要探查清楚，这座野桃花山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此山绵延十余里，广阔幽深，林木繁茂。山中百兽出没，偶见身影，然一见人迹，便循着本能迅速藏匿林间。

　　此时正值桃花盛开的春季，满山遍野皆是盛放的粉色桃花，淡淡花香弥漫山间，宛如仙境，令人陶醉。仿若天界芳娘仙子所守护的仙境，难怪今晨所饮的野桃花茶格外清香，远胜其他时节的茶汤。

　　正行走间，程翊忽闻前方不远处传来人声，似有村民聚集。他心生好奇，便加快步伐，朝着声源走去。

　　“你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此？”

　　一名正在为野桃树苗浇水的村妇回头，正巧看见程翊。程翊微微颔首，以示礼貌。女子目光自上而下打量他，随后又盯着他那俊逸非凡的面容，竟一时愣住，恍若失神。

　　“吾名程翊，乃新任乔仙城镇守将军。今日无事，便四处巡查城中情况。见此山风景秀丽，桃花遍布，遂前来一观。”

　　“原来如此，您便是那位新来的将军啊！吾听侄儿说，新任将军生得英俊非凡，原来便是您！来来来，大家快些过来见过程将军！”村妇笑颜盈盈，转身高声唤来众人。

　　“见过程将军！”村民们纷纷放下手中农具，热情地围拢过来。

　　“各位不必拘礼，在下初来乍到，今后若有任何困难，尽可来寻我。”

　　“将军如此年轻俊美，又有如此不凡的气度，怎会来做将军？若是我有个这般俊俏的儿子，倒不如送去茶馆戏班里唱戏，必定能迷倒一众姑娘，赚得银钱无数！”一位年长的村妇笑着打趣道。

　　程翊听后，忍俊不禁。若说年轻，他在天界已度过六万载岁月，若真要论资排辈，这位大娘出生时，他早已在九重天封神为帝君了。

　　“对了，说了半天，丽瑾这丫头呢？怎么不见她？”方才那位村妇忽地四下张望，似在寻找某人。

　　“她呀，还是老样子，去给小月采摘野果了。”

　　“既然如此，吾等也收拾收拾，早点下山吧，免得天黑路滑。”

　　一名中年男子提议着，随即弯腰捡起农具，背在肩上。

　　“那便走吧！程将军，吾等便先行告辞了。改日您若来村中，定要到吾家坐坐，吾定会好生招待您！”

　　“多谢大娘。”程翊微微一笑，向众人拱手示意。

　　待村民们走远，程翊才缓步向桃林深处走去，步伐谨慎，神情凝重。一路穿行，直到眼前豁然开朗，展现出一座宽广的湖泊。湖对岸，则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

　　程翊驻足聆听，忽闻不远处有脚步声踏过溪流之上的碎石。他身着白衣，悄然隐于岩壁的缝隙中，目光透过石隙望去——只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朝此处走来。

　　待看清来人，程翊心中一凛——竟是丽瑾。而在她身旁，竟有三位野桃花精相伴左右。

　　原来，丽瑾不愿让月心参与桃树的种植，正是为了隐瞒这些野桃花树的真正身份——她们乃是仙灵所化，受丽瑾庇护，誓要守护她的女儿。

　　当年紫渊降下天雷之时，或许正是她们以自身灵力护佑那名孩童，才使其安然无恙。

　　“丽瑾姑娘尽可放心，待小神女年满二十岁，仙命便会彻底湮灭，届时她的命轨将如凡人一般，再无仙缘。即便天君，也无法再将她带回天界。”其中一位桃花精缓缓说道，似在宽慰丽瑾。

　　“这二十年来，吾一直在等待那一天的到来……如今只剩短短两月，可越是临近，吾心中不安便越是难以平息。”

　　“丽瑾姑娘莫要忧虑，一切定会顺利。”

　　“是啊，请放心交给我们吧！吾等乃小神女之守护灵，定不会让她在仙命湮灭之日遭遇任何危险。”

　　“多谢诸位这些年来守护月心。如今天色已晚，吾该回去了，若月心见不到吾，定会担心。”丽瑾向三位桃花精道别，随即转身离去。

　　‘仙命湮灭之日……’

　　程翊在心中默念这几个字，瞬间便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

　　若在这两个月内，他无法助月心解开神魂封印，那么待她二十岁生辰之日，仙灵将彻底消亡，回归天界，仿若从未有过桃花仙子降世。届时，她将只剩凡人之躯，与世间芸芸众生再无不同。

　　他……只剩下两个月的时间了？

　　君风殿内，

　　禹离正挥舞赤珊瑚炼制的新剑，剑势随风而舞，身形矫健，招式迅捷。锋刃划破长空，激起炽红剑光，宛若烈焰腾空，摄人心魄。他身形翻转，剑光环绕全身，最后一式破空而出，待剑势落定，他已稳稳立于广场中央，英姿挺拔。

　　“离君大人。”见他收剑完毕，芳娘便走上前，她已在一旁等候多时。

　　“芳娘，坐吧。”禹离坐下歇息，顺手为自己斟了一杯茶。

　　“吾带了桂花糕来。”芳娘将食盒放于桌上，打开盖子，里头摆放着几块精致的桂花糕，糕点方正，散发淡淡清香。

　　“吾不喜甜食。”禹离瞥了一眼糕点，虽觉香气宜人，但他素来不嗜甜，便坦言。芳娘闻言，淡然一笑，并未在意。

　　“若这糕点你不喜欢，那可否告知，你喜欢吃什么？下次吾再为你准备。”

　　“不必麻烦。”禹离淡淡回应。

　　“可吾……”芳娘正欲再言，忽然，一阵轻盈却不请自来的脚步声闯入庭院，打断了她的话语。

　　几位仙姿出尘的天女不请自来，径直走入君风殿。

　　“芳娘，真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你。”其中一位天女的目光带着几分轻蔑，语气亦带着些许不善。而站在她身后的三位天女，也同样露出不甚友善的神色。即便禹离未多言，也看得出她们对芳娘并无好感。

　　“尔等来吾殿中，有何事？”禹离语调低沉，略带威严。

　　几位天女被他冷峻的态度震慑，神色微僵，随即迅速调整，扬起温婉笑颜。

　　殿内一片寂静，芳娘仍旧坐在原地，心跳如鼓，双手紧握衣角，不敢抬头看面前的战神。

　　禹离蹙眉，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身子，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异色。他抬手，轻轻地将她的脚踝扶正，仔细查看伤势。

　　芳娘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愣，连忙往后缩了缩脚。然而禹离的手却更快，牢牢扣住了她的脚腕，力道不重，却让她无法挣脱。

　　“别动。”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透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芳娘顿时不敢再动，她垂下眼帘，心中却乱作一团。她认识禹离五千年，可从未见过他如此待己，更遑论亲手替她检查伤势！

　　禹离指腹缓缓按在她的脚踝处，感受到一丝轻微的肿胀，眼神沉了几分。

　　“伤得不重，但不能再走动了。”说罢，他手掌一翻，一道淡蓝色的光晕浮现，灵力化作温润的气息，轻轻包裹住她的脚踝，驱散隐隐作痛的瘀伤。

　　芳娘望着那一抹光芒，心中更加慌乱。她从未奢望过禹离会如此关心自己，哪怕只是一点点……

　　她偷偷抬眼，看向眼前的男人。

　　禹离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面无表情地施展着法术，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之事。然他的掌心却透着淡淡的温度，让她的心湖泛起丝丝涟漪。

　　她轻轻抿唇，犹豫片刻，还是鼓起勇气开口：“多谢……离君大人。”

　　禹离的动作微顿，抬眼看向她，沉默片刻后，淡淡道：“嗯。”

　　灵力缓缓散去，芳娘感觉脚踝的疼痛已消失大半，她正想收回脚，却见禹离站起身，转身朝殿门外走去。

　　她微微怔住，忍不住问道：“大人……您要去哪里？”

　　禹离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答道：“处理些琐事。”

　　他身影消失在殿门外，留下一片静谧的空气。

　　芳娘低头看着自己被治愈的脚踝，眼底浮现出一抹复杂之色。

　　那四名天仙被送去了何处，她不知。但她知道，从今往后，恐怕再也不会有人敢在离君面前欺辱她了……

　　“别乱动。”

　　他目光依旧凌厉，但语气却比方才温和了许多。

　　“吾之脚踝只是轻微扭伤，吾自行上药便可。您快起来吧。”芳娘声音有些焦急，他可是四大天尊之一，怎能跪在她面前？若是被旁人看见，定会传遍整个天界。

　　“你能走否？”

　　“吾试试。”芳娘缓缓用力站起，然脚踝因方才被狠狠推了一下，此刻已有些红肿。她刚站稳身子，忽然脚下一软，险些再次跌倒。幸亏禹离及时扶住她。

　　“既然疼，就别逞强。”禹离低声训斥，眼神严厉。芳娘被他的目光盯得不知所措，身子微颤，像极了被寒风吹袭的小雀。

　　见状，禹离不再多言，直接将她横抱起，转身朝君风殿内走去。

　　“吾去拿药。”

　　禹离将芳娘轻轻放在椅子上，她乖巧地点了点头。

　　“您把那些仙子送去何处了？”芳娘忍不住问道。

　　禹离并未回答，他只是低头在房间一角翻找疗伤的药膏。找到后，他走回芳娘身旁，单膝跪地，将她的脚踝轻轻抬起，放在自己的膝上，小心翼翼地替她敷药。

　　芳娘被他的动作惊得一颤，连忙缩回脚：“离君大人，吾自行便可。您可是四大天尊啊！若是被旁人看见……恐会引来非议。”

　　“吾喜欢吃糖醋石斑鱼。”

　　“……您，您说什么？”芳娘一时没跟上他的思路，愣愣地看着他。

　　禹离嘴角微扬，继续替她轻揉脚踝，声音淡然地重复道：“吾不喜欢吃甜食，但吾喜欢吃糖醋石斑鱼。”

　　“您是……想让吾做糖醋石斑鱼给您吃？”

　　“嗯。”

　　“可您刚才不是说不想麻烦吾吗？”芳娘疑惑。

　　禹离无奈叹气，将她的脚踝缓缓放下，随后起身，坐在她身旁的椅子上。

　　“吾可没麻烦你。吾刚刚替你教训了那些蛮横无理的仙子，现在又亲自给你上药，难道你不该有所回报？”

　　“不……多谢离君大人出手相助，明日吾一定做糖醋石斑鱼给您！”芳娘连忙表态，生怕他不高兴。

　　见她神色慌乱，禹离轻轻别过头，嘴角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好，吾等着。”

　　在天云桥畔，被束缚手脚的四位仙子悬浮在空中，模样颇为滑稽，引得路过的天神们纷纷侧目而笑。缠绕在她们身上的湛蓝仙绳，清楚地表明了施法者的身份——若非那位身披墨色战甲、青丝如瀑的战神，又有谁胆敢如此惩戒她们？

　　恐怕从今往后，“君风殿”这座宫殿，对她们而言，便成了一处令人心惊胆战的禁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