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之星回归》白鹿金

14、第十三章

　　天字殿内的藏书阁中，王瑨立于一片散乱的书卷之中，手中捧着一本古籍，眉头紧锁，而煜桐则在一旁耐心地帮忙收拾散落的书卷。

　　“唉！吾天界典籍可谓最多，然何故竟无一本提及破解禁术之法？”王瑨叹息道，语气透着疲惫与无奈。

　　“或许是从未有人成功破解过，故未曾留下记载。”煜桐一边收拾，一边答道。

　　“煜桐，汝说仙逸能成功带回那位小仙子吗？”王瑨终是心力交瘁，随意地坐在了书卷堆中。

　　“主上之问实在难以回答……若禁术能轻易破解，那又何以称之为禁术？”煜桐皱着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绝望。

　　“汝言之有理……不过，吾始终相信，世间万物皆有解法，只是……”

　　“只是……何事？”

　　“只是……世上之事，从无白得之理，欲得之，便必然要付出。”

　　“主上已劳累多时，不若让吾去为您准备些膳食吧。”煜桐轻声说道。

　　“也好。”

　　待煜桐离去后，王瑨缓缓起身，走到书案前坐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叹息一声。案上青烟袅袅，玉兰香幽幽弥漫，令人不禁心神放松。

　　看来煜桐所言的确不假，若禁术可轻易破解，又何需称之为禁术？如今，距离约定之日仅剩一月，不知仙逸可曾寻得破解之法……

　　程翊这边，太子驾临之日越近，他能与月心相处之时间便越少，这也意味着他能为她寻找破解神识封印之法之机会也在减少。

　　程翊躺在柔软床榻上辗转反侧，思绪纷乱，难以入眠。即便寝宫内檀香沉稳，奇楠木馨香弥漫，亦无法让他的心情稍有松懈。

　　他长叹一声，终是坐起身，披上外袍，走到房门前长廊，任夜风轻拂面颊，期望此夜风能稍稍平复心绪，让他能安然入睡。

　　“程大将军。”一道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迅风？”程翊回头望去，见迅风缓步走来。

　　“将军亦未曾入睡？”

　　“汝呢？”

　　“吾读完了一本话本，然仍不觉困倦，便出来透口气。恰好见将军站在此处，便过来看看。”

　　“既如此，陪吾喝盏茶吧。”

　　“何不尝尝吾之酒？吾四海漂泊，见过诸多好酒，今日便拿来与将军共饮，可好？”迅风嘴角带笑，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

　　“也好。”程翊点头，既然难以入眠，不若借酒助眠。

　　两人来到庭院中石桌前落座，迅风从腰间取出两只酒杯，递给程翊一只，随后微微举杯，以杯口低于程翊之杯口，以示敬意。

　　“请。”

　　程翊抿了一口，酒香清冽甘甜，带着淡淡桃花幽香，他略一沉吟，问道：“此酒……是桃花酿？”

　　“将军果然好酒。”迅风笑道。

　　“此桃花酿汝是从何处得来？”程翊看似随意一问，实则颇有兴趣。

　　迅风轻笑一声，心中暗自得意——此酒本是他方才施法凝聚而成，哪里是什么异乡所得？

　　“是从异国商贩处购得，吾游历四方，何能记得是何地所产？若将此等细枝末节都记下，恐怕吾脑袋里就再装不下故事了。”

　　程翊闻言，不禁轻笑出声。他举杯再饮，迅风见他神色微微沉郁，便探询道：“将军可是有何心事？”

　　程翊沉默片刻，酒液微苦微酸，入口后余味绵长。他轻抿嘴唇，最终还是低声道：“不错，吾确有事担忧，且……担忧自己做不到。”

　　迅风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故作不知地问道：“能让将军如此忧心之事，定是极其艰难之事吧？”

　　程翊没有回答。酒意渐渐涌上，他脸庞浮现淡淡红晕，他试图甩甩头，想让自己保持清醒，然酒意却更甚。片刻之后，他终是支撑不住，缓缓伏倒在冰冷石桌上，沉沉睡去。

　　迅风看着已沉睡之程翊，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直至确定他确实睡着了。

　　他并非无情之人，轻轻将与自己身形相仿之程翊扶起，小心翼翼地将他送回床上，让他安然躺好。

　　随后，迅风站在床边，目光复杂地凝视着程翊之脸庞，神色难以言喻。片刻后，他抬起手指，轻轻施法，一道淡蓝色光芒自他指尖浮现，缓缓流向程翊额心。

　　光芒仅停留片刻，随即消散无踪，而程翊虽仍沉睡，却微微皱起眉头，仿佛有所察觉。

　　迅风并未在意，他让梦境之咒继续发挥作用，而自己则轻轻一挥衣袖，身影化作一缕微风，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乔仙城之傍晚，村落宁静而温暖。夕阳余晖洒落，映照出一片祥和之景。

　　程翊茫然地站在村口小桥上，望着潺潺流水，心中满是疑惑。他何故会突然出现在此地？分明记得方才还在与那位说书人共饮桃花酿，怎转眼间便到了这里？

　　然，还未来得及思索个明白，丽瑾——那位曾经之天界花神——已神色凝重地朝他走来。程翊见状，不禁皱眉，不明白她何故如此，便静静站在原地等待她走近。

　　“汝何故来到此处？”丽瑾直截了当地质问道，声音中透着一丝焦急，“汝是不是想解开月心之神魂封印？”

　　此言一出，程翊心中更觉惊讶。若非此事确有其事，丽瑾怎敢这般质问他？除非——此刻之自己身处梦境之中。

　　若此乃梦境……那他亦可直言相问，如同丽瑾直言相向一般。

　　“汝可愿解开封印，让她的命运回归正轨，不再被藏匿于司命之星辰命册之中？”

　　丽瑾闻罢，神情瞬间冷了下来，目光中满是不满。

　　“成神又如何？若被迫舍弃所爱，成仙又有何意义？若终生不死，眼睁睁看着珍视之人消逝，那岂不更痛苦？倒不如如凡人一般，短短百年，悲欢离合皆是暂时，至少此生还能真实地活着。”

　　“吾只望吾之女儿能于吾身边幸福一世，待她走完此生，吾亦能安心随她而去。然若她回归仙身，等待她的便是数万年之天劫苦难。”

　　“吾深爱月心，如何忍心让她重蹈吾之覆辙！”

　　丽瑾之眼神本是凌厉，可随着话语倾诉，眸光逐渐暗淡，流露出令人心疼之悲伤。

　　程翊这才明白，原来丽瑾所做一切，皆是出于爱。她宁愿亲眼见证月心走向终结，亦不愿让她重回天界，踏上无尽之劫难之途。

　　若月心恢复仙身，她们母女将被迫分离，而丽瑾也必将因触犯天规而被天君重罚，甚至殒命。然若她就此消散，便可解脱，而承受一切苦楚之者，唯有月心。

　　此乃丽瑾愿违背天道，再次施展禁咒封印月心神魂之缘由——只为换她一生安稳幸福。

　　程翊沉思片刻，缓缓开口：“吾明白汝之心意，然天规不可违。即便月心成为凡人，若她终究无法回归天界，天君亦不会轻易饶恕汝，汝可曾想过此点？”

　　“吾早已知晓。”丽瑾声音坚定，“即便如此，吾依旧愿意。”

　　“可有办法让汝改变心意？”程翊叹息，“众生皆有自己之命运，汝何故执意要用禁术囚禁她？若她之命运终将归于司命之手，未必不会得天地庇佑，过上安稳之仙生。汝所担忧之，也许只是汝自己之想象罢了。”

　　丽瑾沉默良久，望着程翊之目光满是挣扎。半晌，她终于神色平静地开口——

　　“欲解开月心之神魂封印，唯有一法，那便是……”

　　程翊睁开眼睛，猛地吸了一口气，四下扫视，才发现自己已从沉睡中醒来。然，丽瑾临别时之最后一句话，依旧在他脑海中回荡，清晰可闻。

　　原来这一切，果真是她早已深思熟虑，精心策划的。只是，此种方法恐怕已超出太仙逸帝君之能力了。到底是谁，能用那种方式，解开月心之神魂封印呢？

　　而此时，迅风自大府归来，独自一人坐在自己府中之小房间里，饮着桃花酒。内心却在默默祈祷，希望程翊能再次沉入梦境，终于找到他一直在寻找之答案。由他施下之魔咒，所引发之梦境，深至潜意识。若有人进入梦境，便难以抗拒其中之欲望与引诱。他心中期盼此咒语能对程翊奏效。

　　自从得知太仙逸帝君或是程翊，须找到办法将那位小神女送回天界后，迅风其实并不愿卷入天界之纷争。他所做一切，尽是为了稍微帮上一点小忙，促使太仙逸帝君尽快完成任务而已。因为越早让太仙逸帝君返回天界，他们便能更快地追查到那两个邪恶使者之踪迹。

　　若仍然无头无绪地帮那小神女找寻归途，何时才会开始展开魔族之复仇计划？

　　清晨，天气晴朗，微风拂过，阳光温暖而柔和，令人感到十分舒适。程翊将军府中之人今天忙碌异常，因明日太子殿下将按时驾临。

　　月心和林琳一大早便来到厨房，二人忙着整理厨具与食材，确保一切准备妥当，按照清单安排好所需一切。

　　府中士兵们亦在为安全防卫、武器准备和确保太子殿下之顺利到达而忙碌着。

　　而府中管家与女佣们则分头打扫每一间房间，清洁整齐并装饰一新，确保能够迎接来自宫廷之官员与将军们，提供一个既舒适又庄重之环境。为避免小柯儿四处乱跑，给管家们带来麻烦，月心特别叮嘱她待在屋内。

　　最为重要之是，提前到达之太医，程翊正在将军府内接待他。阿五与阿六也忙碌着，他们分别巡视了府邸之各个角落，包括检查马厩，以确保将军府成为乔仙城最安全之地方。

　　时间已入酉时，程翊将军府中所有人都因整日忙碌之准备工作而感到筋疲力尽，一切终于完成了。

　　只有月心、林琳、厨房厨师及其他在厨房工作之女仆尚未休息，因她们还需要准备晚餐，为所有人补充体力，好让大家在今晚入睡前恢复精力。

　　“月小姐，将军之餐已准备好，您赶快送去给将军吧。”大厨举着餐盘递给月心，然后又对林琳说：“此乃太医之餐，请汝送去给太医。”

　　“好的。”林琳答应着。

　　月心和林琳都拿着餐盘走出热气腾腾之厨房。当她们走到外面，呼吸到新鲜空气时，才觉得呼吸畅快了许多。

　　“月心，吾先去送太医之餐。”当走到分岔路时，林琳回头说道。

　　“好，送完太医之餐后，汝定要休息。明日寅时吾等要早早起床。”

　　“好的。”

　　两人走在前往将军府之大路上。当周围之人皆已回去休息时，四周之气氛变得异常安静。就在这寂静之中，月心忽然感觉心中有一种说不出之空虚。

　　“司傅，吾给您送晚餐来了。”

　　“请进。”程翊从房间里传来回应，月心推门进入。她将餐盘放在桌上。程翊从书卷中移开视线，看见月心之面容显得有些沮丧，便用温柔之声音问道：

　　“月心，怎么了？何故看起来有些沮丧？今日累了吗？”

　　“吾今日甚累，司傅。厨房之工作非常繁忙，虽如此，府中每个人都一样累。然吾并非因累而沮丧。”

　　“那汝何故如此？”

　　“因吾心里有些不安，司傅。”月心说完，眼泪不知为何涌了上来。程翊眉头一挑，放下手中书卷，站起来走到月心身边，轻声询问：

　　“汝何故不安？何故会哭？”

　　月心之喉咙被泪水堵住，一时难以言语。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眼泪滴落在她脸颊上。

　　程翊轻轻捧起她之脸，用拇指擦去她之泪水。程翊之温柔眼神让月心心里感到一丝安慰，但她却哭得更厉害了。

　　“司傅，吾还会再见到您吗？”月心带着哭腔问道，声音颤抖，尽管她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平静。

　　“何故如此问吾？”程翊轻抚她之头，眼神中充满宠溺。此时，她就像是那个曾经之小月心。

　　“明日太子殿下会到府中，宴会结束后吾必须回家去见娘亲，那时吾还能再见到您吗？”

　　程翊听到她如此说，轻轻笑了笑。

　　“吾等之前不也见过吗？村里那时不是见过面吗？”程翊之回答让月心未忘记，然她内心深处之某种情感让她突然间感到不安。

　　“突然之间，吾感到甚是害怕。吾害怕再也见不到您了，然吾亦不知何故会有此种想法。”

　　“或许是汝今日太累了。要不要吾送汝回房间，好好休息？明日汝得早起。”

　　月心点点头，乖巧地答应了。程翊走到她房门前送她进去。打开门后，他们看到小柯儿坐在屋内摇着尾巴，等着她。

　　“快去休息吧，汝已累了。”

　　“好的，司傅。”

　　当月心关上房门后，程翊并未立即回到自己房间，而是站在她房门外，心中浮现起前些日子在梦中出现之画面，那些情景至今还在脑海中清晰得如同昨日。

　　月心之心情不安，不仅仅是她，他内心之忧虑亦无以言表。其实，他自己亦有同样之恐惧，甚至比她更加严重。他明白，月心所担心之不过是她会错过与他之再见，而他更担心之是月心会一直成为一个凡人。若真如此，恐怕他们再也没有机会相见了。因为他之真实身份乃九天仙界之太仙逸帝君，怎可能与凡人有所交往？唯一之办法便是让月心成为天界之仙女，那样他才有机会再次与她相见。

　　在乔仙城之乡村，竹屋内，烛光微弱地闪烁。丽瑾靠在床头，脸上虽平静，内心却充满了不安，害怕做恶梦，梦见太仙逸帝君带走了月心。她希望此等事永远不会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