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之星回归》白鹿金

12、第十一章

　　深夜，程翊将军府邸四周万籁俱寂，唯有长廊上稀疏灯火摇曳，映照出巡逻士兵的身影。

　　程翊独自立于池畔，微风拂面，夜色清冷。忽感一股熟悉的仙气浮动，他当即转身。果然，只见光影微颤，王瑨自虚空现身，果真不出所料。

　　“汝何以至此？”

　　“有几事欲与汝商议，不若入室详谈？”王瑨顾虑凡人若见仙人降世，难免生乱，亦或他施隐身术，却有凡人见程翊深夜独语，恐更添诡异。

　　程翊不作声，抬步领着王瑨入寝殿。殿内，林林先前沏好的茶尚温，他随手斟上一杯，递予王瑨，二人于棋桌对坐。

　　“何事？”

　　“其一，关于汝交予吾查阅之魔族晖阴二度之传说，吾并未懈怠，然此事颇为复杂，尚需些时日方能厘清。”

　　“此事吾已阅汝批注，心中有数，汝不必忧虑。”

　　“其二，近来禹离君似对芳娘仙子柔情几分。倘若他得知魔族之战实乃误解，势必设法弥补。然，身为天界统帅，吾忧其过于重责大义，反又冷待芳娘。”

　　“汝何时成了月老，为人牵红线了？依吾所知，汝原是执笔书仙。”

　　“唉，太仙逸帝君，无论仙凡，汝仍旧如此令人头疼。”王瑨蹙眉，无奈摇头，复又轻笑，端茶浅啜。

　　“汝忧心禹离君会因情伤而困？他素来体恤芳娘之心，虽为天界战将，不敢妄谈情爱，却亦未曾拒绝她。如今汝言他已对芳娘动心，倘若此番果真由他亲自平息魔族之乱，只怕他终将再次割舍情念。”

　　“禹离君乃吾等中至幼者，念及此事，难免忧心。”

　　“汝是在忧他应负魔族之责，还是怕汝这小师弟终究无人问津？”程翊见王瑨愁眉不展，遂故意调侃。王瑨闻言，狠狠瞪了他一眼。

　　“休要胡言！倒是那位小仙子，可有何进展？汝自身可安好？”

　　“吾无碍，只是听闻再过一月半，便是她生辰。届时她若年满二十，神魂便会湮灭，如从未降生仙界，只余凡尘之身，归于父族。”

　　“一月半……此事如此紧迫，汝可有计策？”王瑨闻罢，神色顿时沉重，远胜方才忧虑禹离君之事。

　　“……”程翊长叹一声，未答，只是缓缓摇头。

　　王瑨蹙眉沉思，片刻后道：“如此，吾便回天书殿，翻阅典籍，看是否有解法可寻。此外，此刻夜深，汝既为凡身，理当多加休养。”

　　“如此，便劳烦汝了。”程翊抬手轻拍王瑨肩，示意他宽心。王瑨微微颔首，旋即化作流光，消失于虚空。

　　外头夜色沉沉，黑暗之处悄无声息，鲜少有人察觉。就在此刻，迅风已隐匿于暗处多时，将方才王瑨与程翊之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他的计划竟真的奏效了！本欲借太仙逸帝君之手，追查那两个恶徒下落，不曾想，王瑨竟也介入此事，相助追查。此乃天赐良机！若非如此，身为魔族之主，他何能轻易自天界查探昔日之秘？此事，唯有借仙人之力方能得知。

　　如今，他所能做者，唯有静待时机。待太仙逸帝君寻得那两名恶徒之时，便是他以魔尊之身亲临天界，血洗仙族，为魔族讨还公道之日！

　　迅风勾唇一笑，满意地迈步而出，身形轻盈如猫，悄然行至月心寝殿之外。方才听闻，那位九重天仙族小仙子，其神魂竟将在短短月余之后彻底散去。

　　这些时日，他一直暗中窥视程翊于凡世之行，从未见其亲近任何女子，唯一不同寻常者，便是月心。看来，此番仙族口中之“仙子”，定是她无疑。

　　念及此处，迅风轻轻抬手，指尖掐诀，隐身咒瞬息施展，整个人化作虚无之影，悄然潜入月心寝殿。

　　透过雕花纱帐，他望见榻上月心已然熟睡，而在她身旁，一只毛茸茸的雪白灵犬蜷伏守护，睡得安稳。

　　迅风缓步上前，几乎贴近月心。若非那灵犬拦在前一步之遥，恐已可触碰到她的气息。

　　他抬起一指，朝着月心眉心轻轻一点。刹那，法诀催动，一道微光浮现——月心眉间竟显现一朵璀璨桃花印记，灵光流转，仙韵弥漫。

　　果然，此姑娘，便是天君苦苦寻觅之小仙子！

　　月心牵着小可爱在庭院里悠然漫步。忽地，小可爱竖耳，目光紧锁前方——那里有一名高大男子朝月心走来。他面容陌生，气息不熟。小可爱恐此人对主人不利，登时弓身，冲着那人凶狠狂吠。

　　月心被这突如其来的吠声吓一跳，她从未见小可爱对谁如此敌视过。

　　“迅风！汝何故在此？”她顺着小可爱视线望去，才发现来者竟是迅风。难怪小可爱不识他。

　　“早安，小仙子。”迅风微微一笑，“吾遥遥便望见汝，便想着过来打个招呼。”

　　他立于原地，未贸然靠近，因小可爱依旧竖着毛发，龇牙低吼，警惕地挡在月心身前。

　　“小可爱，迅风乃吾之友人，汝不必如此戒备。”月心轻抚小可爱之头，安抚其情绪，“然汝一向温顺，何故今日如此凶猛？”

　　月心正专心哄着小可爱，还未及回应迅风。见状，迅风亦缓缓蹲身，双手摊开置于小可爱面前，以示无恶意。

　　可惜，小可爱终究凡间之犬，纵然有所察觉，亦无法言语告知主人。虽是犬类，它却非凡物，乃太仙逸帝君亲手施法而生，天生负有守护月心之使命。

　　犬最擅嗅，此刻，它已然嗅出迅风身上之魔气！

　　小可爱目光炯炯，死死盯住迅风，身形紧绷，低吼连连。仿佛只要迅风再近一步，它便会毫不犹豫地扑咬上去。

　　迅风虽身处凡间，与太仙逸帝君同样化作人形，然二者根本不同。太仙逸帝君乃仙魂转世，凡人程翊体内毫无半点灵力；然迅风仅是披了一层人皮，他的魔气与本质依旧是魔族至尊。

　　瞬息间，迅风与小可爱四目相对。

　　仅此一瞬，月心正低头抚慰小可爱，并未察觉迅风双眸深处一抹幽蓝光芒微闪——他已然施下控魂之咒！

　　下一刻，小可爱猛然静止，眼中敌意倏然散去，乖顺地趴伏于地，一改方才之警惕。

　　月心见状，展颜一笑，以为小可爱终于听话了，便不再多想。

　　晨光微曦，柔和阳光洒落大地。

　　当小可爱趴伏后，迅风之戏码便悄然继续。他缓缓挪步靠近，顺势亲昵抚摸着它的头，仿佛十分友善。身为一代魔尊，他又岂会惧怕区区一犬？

　　“迅风，汝究竟来此作何？”

　　“程将军允吾在宴会上为太子说书，还特许吾在府中暂住，直至宴会结束。”

　　“与吾相同！程将军让吾来制作包子与几道菜肴。起初吾不解何故要在此住满一月，直至来此，厨娘与婢女们教吾甚多，吾方悟，原来吾那点家常厨艺根本不足以为太子献膳。故吾亦不再讶异程将军何故要吾多加历练。”

　　“如此看来，吾亦该再多练习说书才是。”

　　“吾曾听汝说书，甚是生动有趣，吾信太子定会对汝之故事印象深刻！”

　　“多谢夸赞，小姑娘。”迅风微微一笑，目光透出一丝怜惜。念及她被封印神识，身为九重天仙女，如今竟成凡间小姑娘，不仅识字不多，眼神亦纯净毫无心机。即便他是魔尊，此刻亦不免对月心生出几分怜悯。

　　“对了，今日晨间汝用膳否？吾正欲携小可爱往厨房，若汝愿，不若一同前往？”

　　“好啊，吾便随汝一同去。”

　　月心携迅风前往厨房，小可爱紧随她身旁，寸步不离。

　　御殿之中，金碧辉煌，雕梁画栋，香烟袅袅，沁人心脾，乃万里香之芬芳。天子端坐龙椅，皇后沈安侍立于侧。二人促膝长谈，议事良久，遂遣内侍召太子入殿觐见。

　　少顷，一挺拔青年缓步入殿，身披玄青色锦袍，金线绣龙，雍容华贵，仪态非凡。其后随侍内侍一人，侍卫二人，唯侍卫止步殿门外，不得入内。

　　太子躬身施礼：“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天子温言问道：“朕闻汝不日将启程往乔仙城，可确有此事？”

　　太子恭敬答曰：“回禀父皇，两周后儿臣即启程。”

　　天子微微颔首，继而道：“汝母后有一事欲与汝相商。”

　　皇后沈安闻言，含笑望向太子，语声温和：“太子，今年汝几岁矣？”

　　太子答曰：“回母后，儿臣今年将满二十五。”

　　皇后微笑颔首，道：“正是。太子年岁已长，理当成家立业，汝意下如何？”

　　太子闻言，眉头微蹙，心中暗叹：“终究躲不过此事。”近年母后屡提婚配，然从未如此直言。

　　天子亦道：“汝母后忧心汝终身大事，如今正是良机，岂可再拖延？”

　　太子拱手：“父皇、母后，儿臣至今未遇良配。”

　　皇后莞尔一笑：“母后自是知晓，故已与父皇商议，拟于宫中设宴，邀名门闺秀共聚，令汝择其一，汝以为何如？”

　　太子沉吟片刻，问道：“母后欲何时设宴？”

　　皇后温言：“汝尚有两周方启程，择一吉日便可。”

　　太子略作思量，答曰：“母后可否待儿臣自乔仙城归来再议？此番出行，诸务繁忙，婚姻大事亦非可草率决断之事，儿臣不愿仓促为之。”

　　皇后闻言，略一思忖，转眸望向天子。天子微微颔首，示意允之。

　　皇后遂道：“既然如此，待汝归来后，母后再与汝细议。然汝不可再推延。”

　　太子恭敬道：“儿臣谨遵母后之命。”

　　天子复言：“既如此，待汝归来之时，朕当令内侍列出各世家贵女之名，由汝母后先行筛选，汝意如何？”

　　皇后闻言，笑道：“如此甚好，谢陛下。”

　　太子闻言，心中愈觉无奈，遂叩首辞去，缓步退出大殿。

　　此番前往乔仙城，既为巡查地方事务，亦未离京城甚远。然思及归来后恐难再避母后催婚之意，太子只觉一丝无奈萦绕心头，恐怕此番避无可避，终难逃此事矣。

　　在九重天上的司命殿内，司命如常，负责审视星河命格。世间万物皆有生老病死，每一瞬皆有生命逝去。身为掌管命运之神，此职着实沉重。

　　“司命。”王瑨来到司命殿，刚自凡间探访太仙逸帝君归来。

　　“王瑨，汝何以至此？”司命手掌微动，星河命盘之影像瞬间消散。

　　“吾去见了太仙逸帝君，有些事欲与汝商讨。”

　　“但说无妨。”司命斟了二杯茉莉花茶，先递予王瑨一杯。

　　“太仙逸帝君告知吾，再过一月半便是小天女之生辰。今年她将满二十，若届时无法解封神识，她将永世为凡人。”

　　司命闻言，眉宇微蹙，他未料上古天神竟如此催促太仙逸帝君历情劫。

　　回想当年，太仙逸帝君跳入灭魂池，转世凡尘后，司命曾再度审视太仙逸帝君与厉瑾之命格。细细推演后，终确定上古天神之意——

　　小天女被定为凡人，乃因其母厉瑾。凡间生灵既已诞生，便自有其命。而小天女神识被封，其一，乃上古天神之意。她以凡人之躯降世，得以历遍七情六欲，故被定为太仙逸帝君之情劫，再合适不过。

　　其二，封神之术乃禁忌之法，乃天界重罪。虽已知罪者为何，但因尚有一命为人质，天君不得不宽容。毕竟，唯有厉瑾能解封印，令小天女恢复神识。天君可耐心等待，然上古天神却不会对触犯天规者心慈手软。太仙逸帝君此番情劫，恐正是为彻底惩戒厉瑾而设。

　　“吾明白了，王瑨，然汝亦知吾之职责，吾不能泄露天机。”

　　“吾明白。”

　　“然汝且放心，吾等挚友乃九重天至高无上之帝君，无论如何，太仙逸帝君终会平安归来。”司命虽掌握上古天神命盘星象，却只能轻声劝慰王瑨安心。

　　“如此，今日不若吾留下来陪汝品茶？吾等已有许久未曾对弈。”王瑨笑着微变坐姿，抬手轻挥，茶案上瞬间浮现一盘棋局。

　　“平日里，吾见汝常与离君对弈，今日何故轮到吾？”

　　“汝有所不知，自从他心有所属，便将吾抛在一旁了。”王瑨调侃道，司命不禁失笑。

　　“哦？莫非吾错过了什么大事？离君竟亦对天女芳娘动了凡心？”

　　“果真瞒不过汝，汝可知当吾提起天女芳娘时，离君有多震惊？更何况，吾还言司命与太仙逸帝君也早已看出来。”

　　此话一出，王瑨与司命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尤其是王瑨，笑得甚是得意。毕竟当日离君震惊之神情，唯他得见，当真可笑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