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
幻影移形的眩晕盘旋在他头上,他花了几秒停在原地稳定自己。
左臂上的黑魔标记还残留着灼烧的感觉,他戴好兜帽,确保面具牢固的贴在脸上,然后挺直背脊,双肩向后下沉,走进了莱斯特兰奇庄园。
“雷古勒斯·布莱克,欢迎。”
黑魔王冰冷的声音回荡在高大的会客厅里。
雷古勒斯从门口走向客厅中间,穿过一片铺满黑白相间花纹的大理石地砖,雨水从他的兜帽滚落到他白色的面具上,周围有三十个人,但是他能听到自己的鞋跟打在地砖上的声音。
还有另一个人的喘息,急促,几乎能听到呼吸穿过气道的痉挛。
穿黑色斗篷的人群朝两边分开,像摩西分海那样,露出一个躺在黑魔王面前地板上的人影,一个将要被献祭的祭品,双手绑在背后,痛苦的喘息着,就在他很喜欢的那片组成圆型花环的图案中间。
“雷古勒斯。”黑魔王的声音轻柔而阴冷,“我赐予你这个荣耀,亲手杀死这个背弃你们血液和荣耀的叛徒。”
一种感觉,像窥镜一样旋转着尖叫,在他脑后撕裂。
那个人影转过头,一只眼睛已经肿的睁不开了,另一只眼睛青紫一片,仍然是灰色的,他哥哥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在痛苦的呼吸上漫不经心的说:
“是的,雷吉,听他的,像一条讨好主人的狗那样。”
心脏在胸口紧缩,挤压的血液充上他的脑袋,拍打在他的耳朵里。
他以为自己能够承受更多,他以为。
他错了。
他举起魔杖,尽量让自己不颤抖,所有长达几年漫长的大脑封闭术课程起了作用,他听到自己声音,冷漠而平静:
“当然,我的主。”
◇
雷古勒斯的第一个记忆是小天狼星和他趴在黑暗的房间里,天狼星向天花板伸出一只胖乎乎的手,旋转的星云出现在黑暗的房间里,漫天的星星围绕在他们周围,缓慢的转着,每一颗都闪闪发光。
而他的哥哥,温暖的、柔软的依偎在他身边,高兴地说:“看,雷吉,那是狮子座。”
◇
雷古勒斯六岁的时候就意识到沃尔布加无论如何都不会爱自己
他说不出来他是怎么知道的,但是当他妈妈每次把视线移向他时下垂的嘴角如果还不能说明问题的话,她对他说的每句话显然不感兴趣一定是个重要线索。
不是说他会为这个发现而痛哭流涕或者心碎什么的,他有记忆以来就已经习惯这种态度,当他在家庭教师的辅导中获得了赞扬或者因为一篇新故事而心潮澎湃的时候,他知道最好不要分享给他的母亲,这只会打扰她的沉思或者获得“不体面”的评论,如果在她不好的一天,这可能是大喊大叫,所以他会去找他的哥哥,小天狼星,总是因为他的进步或者新发现而大笑。
令人痛苦的是,小天狼星并没有像雷古勒斯一样发现在母亲周围要绕过所有的这些痛点,小天狼星更像是伸出脚趾踩所有的点。
雷古勒斯的童年大部分时间都是沃尔布加对小天狼星的愤怒填满的——他爸爸像躲着房子里的博格特一样躲着沃尔布加——经常是小天狼星在餐桌上说了一句笑话,小天狼星把汤打翻在礼服长袍上,小天狼星嘲讽某个寡居的女巫穿的像只乌鸦——最后一个当然是刻薄的,但是不值得一个月的禁闭或者手臂上的切割。
所以他养成了一个习惯,当房间紧张局势升级的时候——无论是他的父母还是他的母亲和兄弟——他会躲在图书馆直到房子再次沉入死寂。
他就是这么发现图书馆里面的隐藏房间的,窗户下面的一个小空间,足够一个六岁的小孩爬进去的地方,充满了灰尘,他已经学会了挥手变出星云,从狮子座星云发出的光线足够亮到看清所有的字,他在那里面花了很多时间,他就是这么发现那本破旧的黑皮书,没有名字,第一页有一行字——
——家庭至高无上。
雷古勒斯并不真正明白这句话所代表的含义,他记得新年,祖父举杯前会低声念诵这句话,另一句是“永远纯洁”,所有的家庭成员复诵,然后钟声敲响,天狼星在他们的上一个新年听到这句话时暗自翻着白眼,被沃尔加布抓个正着——这并不稀奇,有时雷古勒斯感觉她母亲和小天狼星像牵着一条绳子太短的狗散步,无止境的对抗并且都不乐在其中。
他的手在泛黄的书页上拂过,对一大堆古代符文困惑又着迷,他知道其中一个象征着保护,另一个是礼物,但是希伯来语有点太过分了,他盯着那堆符号,隐隐约约意识到这和家庭有关,隔壁克利切呼唤着他,他记下这本书的封皮,塞在一边,爬了回去。
◇
小天狼星去霍格沃茨之前的那个晚上,雷古勒斯在入睡后爬上了他的床,小天狼星什么都没说,伸手把弟弟搂进怀里。
“再过两年你就可以来了。”他用手擦掉他的眼泪,轻声说,在格里莫,不可以哭出声是一个默认的规则,“我会写信给你,等我成年了,我们都可以永远离开这个地方。”
幻想成年以后的离开这个地方是他们经常会进行的谈话,在雷古勒斯八岁以后,他就意识到他们的母亲不是讨厌他们,而是讨厌所有人,包括她自己,有很多晚上雷古勒斯会看到沃尔布加坐在漆黑的厨房里,盯着壁炉的火焰,手里拿着一瓶酒,她会毫无征兆的大笑,或者尖叫,朝着房间里的一个虚无的目标,把酒瓶砸碎在墙壁上,或者克利切的脑袋上。
雷古勒斯盯着他哥哥夜色中近乎黑色的眼睛,这种感觉像永别,承诺毫无用途,无处可去,他想留住他,或者要求带他走,他知道这些想法很自私,他已经成熟到可以无视自己的需求了。
所以他点点头,把头靠在哥哥的肩膀上,小心翼翼避过淤青,那天的早上,母亲把小天狼星扔在栏杆上,因为他对去霍格沃茨的整件事过于兴奋了。
“丢人现眼!”沃尔加布的声音在房子里回荡着,小天狼星从滚落的地板上趴了一会,爬起来的时候,眼泪在眼眶里摇摇欲坠,很快就转变成燃烧着的怒火。
客厅里飞路的声音响起拯救了他,雷古勒斯忙拉着小天狼星跑回卧室,当他在床头柜里翻找治疗药膏的时候,瞥到他哥哥背过身用袖子擦眼睛。
“你很快就走了。”他走过去,低声说,不知为何不像安慰。
“我不想把你自己留在这里。”小天狼星没有看他。
小天狼星分院信件到达的那天晚上,雷古勒斯被一个杯子砸在了额头上,残留的半杯酒溅在他的脸上,混合着眉角留下来的温热液体,他站在楼梯口,拿着喝水的玻璃杯,一动也不敢动。
“滚出去——!”沃尔加布在她的红酒中吼道。
雷古勒斯连滚带爬,不等她说第二遍,心跳的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克利切拿来魔药涂在他的伤口上,边涂边喃喃自语天狼星主人是如何让它的女主人失望,他却什么都感觉不到。
小天狼星在格兰芬多。
和他哥哥在斯莱特林熬到毕业然后跑到澳大利亚的想法像个泡泡一样的碎了,当然,他的兄弟,破坏每一个魔法和自然法则的不稳定元素。
沃尔布加在楼下充满愤怒和沮丧的吼声像火焰燃烧过后的灰烬一样充满整个空间,他颤抖,后来他才明白,并非是小天狼星总是踩沃尔布加会暴跳如雷的每一个点,只是有了小天狼星,她从来没把目光放在雷古勒斯的身上。
◇
在雷古勒斯去霍格沃茨之前的那个夏天,小天狼星被从楼梯上推了下来。
那个夏天他们的战斗格外激烈,雷古勒斯每天醒来都好像在重复同样的事,小天狼星的血腥叛徒朋友来信,他在学校对斯莱特林盟友们的蔑视言论,他骂她是种族歧视的老疯子,然后沃尔加布会站起来尖叫,她的魔法在他们的房间里飓风一样的旋转,把架子上的玻璃调料瓶一个挨一个炸的粉碎,天狼星,勇敢的,看着她的眼睛,告诉她可以去操她自己,他永远不会相信她嘴里吐出的任何狗屎,他的银色眼睛闪着光,和她一样疯狂。
然后就在某天,大概是八月中期,雷古勒斯呆在他的房间里,假装所有环绕在周围的尖叫和愤怒都不存在,然后所有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小会,他才意识到安静不是他想象出来了,他悄悄的溜下楼,看到他的兄弟躺在二楼台阶的最底部,黑色长袍裹在瘦长的身体上,脸朝下,半长的卷发铺在黑色的地板上,雷古勒斯等了一会,等他哥哥像往常一样爬起来,无所谓的掸落灰尘,除了他没有。
只有沃尔加布冰冷的声音才能把他带回现实。雷古勒斯这才发现他的母亲现在走廊另一端的一面镜子前,愤怒扭曲了她的美貌,让她的两颊染上了红色,她的魔杖低垂到腰间,镜子里的背影挺得笔直。
“克利切!”她高声命令道,“把他带回自己的房间,治愈他。”
他过了一会才意识到黑色地板上反光的部分是血。
小精灵带着对布莱克女主人崇高的敬意完成了整件工作,雷古勒斯悄悄溜进他哥哥的房间,小天狼星在床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血从额头上的纱布渗出来。
“小天狼星。”他急切的说,抓着他的手,被冰冷的触感吓了一跳。
“小天狼星!”他惊慌失措,摇着他的肩膀,恶心的感觉徘徊在胃里,片刻后小天狼星微弱的呻吟了一声,缓慢的眨了眨眼。
“艹,雷吉。”他说,“你能不能停下来。”
“什么?”雷古勒斯几乎用耳朵贴在小天狼星嘴唇旁边才能听到他的声音。
“在转……停下来……”小天狼星又闭上了眼睛。
他没办法把哥哥躺在黑色地板上安静流血的画面从脑海里推开,他们的母亲苍白的脸像绿色墙纸上的一副幽灵画像。
也许这个房子会吃人,这些古老的画像或者挂毯会吸取住在房子里的人的生命力,慢慢让他们变得绝望、疯狂,它无法忍受像小天狼星这样辉煌灿烂的生命,所以它要彻底毁了他。
雷古勒斯跳起来,跑到图书馆,爬进窗台下面的小隔间,找到那本写着“家庭至高无上”的书——他现在对此有更好的理解,如果不是从另一个讽刺角度来看的话,如此用力的教育你的孩子可以理解成对家族荣誉的维护,或者表现得憎恨,这是让他们更好的承担外界的恶意。
他坐在堆满灰尘的狭小过道里,借着漂浮的星云阅读符文下面的希伯来注释。
他的目光被一串护符的解释吸引了:保护你的血脉。
上面是三个符号,雷古勒斯用指尖划着,分别是礼物、分享和牺牲。
用刀刻在自己的手腕内测,血把相同的符号画在与你血脉相连的那个人身上,如果他受到失去生命的伤害,施法者就会与他分享生命,如果施法者为了救他而牺牲,就会为他提供一个任何有谋杀意图的人都无法碰触的保护罩。
很好,他会做到。
不知为什么,把生命分享给天狼星来阻止他的死亡听起来像是对的,在雷古勒斯有记忆以来,小天狼星就一直在他身边,华丽,绚烂,光芒四射,很难不在房间里注意到他,他会抱住他,告诉他是天底下最好的小弟弟,在他害怕的时候用细瘦的手臂搂住他,他也一直保护他,把母亲的怒火集中在自己身上,在他犯错的时候故意搞砸一些事情(不是说他平常没有这么做),然后没人会注意到他——虽然不能说他有时候不是乐在其中,但是在这个没有任何人的行为能称之为爱的家庭里,小天狼星先学会了爱他。
他走回哥哥的卧室,抓到了烛台旁的那把银色小刀,坐在床的侧面,符号很简单,家庭教师一直说雷古勒斯有古代符文的天赋,祖父带他和小天狼星去参观过所有祖宅地下室里的符文阵,所有古老贵族家庭都有,他们的血脉流经他的血管,他能做到。
冰冷的刀刃刺进手臂内侧苍白的皮肤里,雷古勒斯甚至没在意刺痛的感觉,他盯着哥哥微弱起伏的胸口。
不会有下次了,他想。情况可能会变得更糟,但是我会保护你。
你是我生命中的礼物,我愿意和你分享我的生命,我也愿意牺牲来带给你保护。
所有的魔法都是关于意图的,奥赖恩居高临下的声音在空间中冰冷的说。
最后一个符号蘸着他的鲜血写在小天狼星同样苍白的手臂内侧,整个房间嗡嗡作响,他们古老的贵族家庭,高贵的腐烂的房子听到了他的诉求,承诺保护,承诺血脉,承诺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