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混乱的情况 月下的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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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飞瞬即逝，这一个月每个人都在小心翼翼，谁都不想惹起新皇不快。
但今日，残存在皇宫之中的肃萧一下子不见了踪影。
"主子？"月晴熟练地梳着素玄如墨的长发。
看着铜镜里的美艳面孔，素玄觉得如此陌生。眼角被染上血红色的花钿，状如莲花。
古素玄摸了摸铜镜里的人影，叹道，"有必要这么妆扮吗？"
月晴暗暗加快手里的活计，在发髻处插入最后一枚绯色红玉的发簪后，无奈道，"是皇上要求的.."
素玄敛了敛神色，优雅地站起身，一身火红的锦绣罗袍便轻轻摆动。殷红的衣袍本就张扬，领口、衣袖又特地用暗金色的丝线绣上了莲花的纹路，促使他整个人风情妩媚。狭长的眼眸盖住万千思绪，只留雨丝般的惆怅隐隐约约地显露其中。
"走吧。"
"哎，主子等等我呀~"月晴赶忙将胭脂粉黛收拾好，快步跟上素玄的步子。
初夏的月亮总是带着它独有的朦昧，多一分便嫌刺目，少一分便嫌模糊。这样的月光在素玄的红袍上镀上了一层银辉，妩媚之中平添脱俗。
踏入长水园时，冷漠的闵朝正危坐于高台之上，嘴角含笑地欣赏着他眼前的歌舞。那个位置在一个月前还是属于古素玄的父亲。
一月，一年，都说岁月如流水。但谁又能料想到，昔日的赫赫寻国在短短一年间就被换了姓氏。
初见闵朝的记忆不禁涌上心头。
那会儿，也该是如此吧。文武百官全然放下了身份的枷锁，与乐师同和，与戏子共舞。每个人都是喜悦的，至少在表面上不曾有人面露消极之色。
略有不同的是，那次是利用宫廷盛事的繁华遮掩当时社会的黯淡。而此刻，大家的心境尽数转换成了对寻国未来的期冀。新皇的登基与寻国的重生画上了等号。
当丑陋的面目被厚重的脂粉掩盖，寻国俨然从一个没落的贵族化身为一位雍容华美的俏丽佳人。没有人记得这些光彩是用多少血肉换来的。
顽皮的风环绕在素玄身旁，衣袂飞扬，金边红莲不免被扭曲。
进园时，古素玄就发现黏在自己身上的恼人目光。微微颔首踱步，巧妙地躲避着这些惊艳和探究的眼神，最后乖顺地静坐在闵朝旁边的位置上。月晴则站于其后。
闵朝仍旧保持着俯瞰歌舞的动作，平淡道，"不甘心吗？太子殿下？"
论语气，闵朝毫无感情色彩可言，但论字面，嘲讽之意不言而谕。这让古素玄吃不准他说这话的深意。
斟酌以后，选择和闵朝一样的语气回答，"没有。"
闵朝转过头，像是在探究素玄话中真假，无言地盯着他许久，才哼道，"我不信。"
与闵朝相处一个月，素玄也渐渐摸清闵朝的性子。平日里会笑脸迎人，但心里却总是冷若冰霜，偶尔又会展露些许的任性。每当感受到闵朝的任性时，古素玄才会想到跟前这个年轻霸道的帝王比自己还要小两岁。
古素玄没有说话，默默地注视前方。他深知，这时若要答话，闵朝更会不依不饶。
舞榭歌台之上，舞娘裙裾若蝶，乌发似云。激奏的乐影响不了她轻巧的节奏，柔软的动作像是融融春水，流淌于每个人的视线内。
一曲舞毕，舞娘向着闵朝的方向盈盈欠身。舞台上的她，发髻斜斜，笑靥微熏，一副醉态。素玄不禁惊叹这女子的美，和她高超的舞技。
"如何？"待到舞娘退场，闵朝问道。
"不知皇上问的是人还是舞？"
闵朝拂手拿过酒杯，微抿一口，"全部。"
"很漂亮。"
"比你漂亮吗？"闵朝仰首，清酒穿肠，酒香四溢。
古素玄定定地看着闵朝泛红的脸颊，这才反应过来闵朝今日有点不对劲的原因，"皇上，你醉了。"
"嘁，少自以为是了，"闵朝晃了晃手里的空酒杯，五官深刻的脸在酒精的刺激下柔和了许多，但语气依旧冷静。
素玄不理他，注意到一位穿着怪异的男子正大步朝这走来，身后竟是那个漂亮的舞娘。
男子身形高大壮硕，眼窝深凹，鼻梁挺直得太过刻板，额头绑着一个墨绿色的头带。上身是半露胸膛的短衫，下身却在裤腰处围了一块虎皮。一开口，就是生硬却流畅的汉语，"巫桃族使者希扎拜见新皇，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舞娘则安静地站在希扎后侧。
"那么,使者是来此作何的呢？"闵朝似笑非笑。
"送，陛下，这个。"希扎后退一步，把半掩的舞娘推到身前。
素玄内心噗嗤一笑，男子的汉语似乎不是想象中的那么流利。
"向郁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舞娘殷唇轻启，柔美的外表下竟是男人的嗓音。
素玄大惊，闵朝显然也略感讶异。
"他，男的，"希扎觉察到皇帝的眼色，解释道，"汉人，拣来的。"
一句话，磕磕巴巴，但也很好地解释了向郁的身份。
"他说的可是实话？"这话是对着向郁说的。
"回皇上，希扎所说句句属实。只是我虽为汉人，但几年前被人贩子拐卖，幸得巫桃族人收养，才能活到至今。"向郁的汉语流畅自如，偶尔流露点异族音腔，听起来似乎不假。
闵朝玩笑着说道，"你又怎知朕会收下？"
灯火下，闵朝目光炯炯，不单是古素玄，就连希扎也看得出他眼中的昂昂兴致。
希扎大胆一指，道，"他。"
顺着指尖，向郁注意到一直默默无言的古素玄。
闵朝嘴角一勾，"他是个意外，不过，朕确实对这个向郁挺有兴趣。"
听前半句时，希扎暗暗提了一口气，等到后半句说完，才敢放下心神。
"那么，代朕谢过族长的美意了。"说完，闵朝起身理了理衣袖，大声道，"朕略感疲乏，先行一步，还请众卿家莫要介怀，随意欢饮。明日早朝可免。"
"谢主隆恩。"统一的回答沉着有力，虽含着不少醉意，但还是盖过了酒杯觥错的声音。
闵朝拉过向郁，看都未看素玄一眼就匆匆离开。希扎也识趣地告退。
倒是向郁回过头，对着古素玄逐展笑颜。素玄一愣，随即也是一笑。借过闵朝先前用过的酒杯，自斟自饮一杯。浓郁的香气溢满唇齿。
"月晴，很有意思。"
"啊？唉、主子，你怎么每次都不等我呀！"回过神的月晴立即追去。
"主子，什么很有意思？"月晴还是不甘心地凑上前问道。
拂过遮在路边的柳枝，古素玄含笑道，"向郁。"
月晴失望地慢下脚步，"那个跳舞的？哪有什么意思，无聊死了，长得也就那么回事儿。"随即笑嘻嘻道，"主子比他漂亮多了。"
素玄刚要教训月晴几句，却突感一阵凉风，手就被人抓住，不得不顺着那道力的方向向前奔跑。
"呀！主子！"纵使月晴拔腿就追，但终究是个女子，还是让古素玄脱离了自己的视线范围。
曲折的百花苑内，阵阵虫鸣，朗朗月光。入耳的只有古素玄自己的脚步声和夏虫聒噪的鸣响。
古素玄逆着光，看不清抓着他的人是谁，只觉这个人应是习武之人。
"停！你是谁！？"古素玄一边顺着他的脚步，一边用不受禁锢的右手掰着那人的手指。
那人不语，素玄却直觉地感到他脸上的笑意和放慢的步伐。
"你放开我！"
月下的男子转过头，被月色浸得苍白的脸上是化不开的笑。
素玄微微一怔，太过熟悉的眉眼让他乖乖地跟着男子，不再质问。
不知道跑了多久，古素玄感觉自己就像个白痴，陪着另一个白痴在百花苑乱撞。
没有注意到拉着自己的人已经停下，素玄惯性地撞了上去。
"想起我了吗？"比闵朝更加成熟的声音在耳边轻鸣，"小素哥哥？"
夜很静，心跳就更加明显。
"绥国国君，素玄怎会不认得呢？"推开洛启昭温暖的怀抱，古素玄礼貌又生疏地轻言。
"你知道我不喜欢这个称呼的。"
"既然身为一国之君，有很多事不是你喜不喜欢就能决定的。"
洛启昭叹了口气，道，"我们有多少年没见了呢？"
"不记得了.."
"八年，"洛启昭揽过素玄的一绺长发，绕在指尖，"八年前，你十五，我十三，不记得了吗？"
古素玄抿起嘴唇，不想说话。
"你一紧张的时候，就喜欢抿嘴的，不记得了吗？"
"我们可是在十年前就相遇了，那时候我们还都不是太子的。"
"你最喜欢的是抚琴种花，最讨厌的是诗书礼仪，而我唯一喜欢的就是和小素哥哥在一起，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
"唉、你不记得了，可我都还记得。"
对上洛启昭清澈如水的眸子，古素玄的心脏骤缩。
记忆像是洪水，一旦打开闸门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这么多年，亏他还能记得自己。和小时候粉团的长相不同，现在的洛启昭看起来成熟儒雅，或许不及闵朝那般丰神俊朗，但却是温柔得让人安心。
"多谢绥王抬爱，若是没有其他事，素玄先行告退了。"
"等等，"拉过想要离去的素玄，洛启昭的眼里溢满了受伤。宛若秋水的瞳孔让古素玄移不开眼。
"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
古素玄深吸一口气，稳下自己如波汹涌的感情，淡淡道，"我只是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样子，启昭。"
一句"启昭"已让洛启昭欣喜万分，像是单方面付出的感情终于有了回应。
"我会救你出来的。"将古素玄拥入怀中，洛启昭顿感充实。
"启昭，你现在的背后是整个国家，你不可以再那么任性了。"
"现在也只有你会说我任性了。"洛启昭吻了吻他的耳垂，满意地觉察到怀中人的轻颤，接下去道，"可是我只爱美人不爱江山。我只是为了追上你的步伐，才去争这个王位的。"
捏过古素玄线条优美的下巴，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或许太过急躁，但他等不了了。他已经等了八年，甚至更久。
等到现在，却听到他被抢走的消息。气闷窝在心里，洛启昭觉得如果再不见到他，自己可能会死掉。
所以今天才会撂下那个囚笼，偷偷地混在使者团里。
起初，他的反应让自己生气，更多的是心疼，但不管怎样。自己对他是喜欢得没辙了。
"我是偷偷跑出来的，今晚就要回去，"松开禁锢古素玄的臂膀，文雅的声音里含着不舍，"记得，等我。"
如果不是嘴唇上残留的热度，古素玄真的怀疑这是一场奇异的梦。
看着洛启昭消失的方向，心中"腾"地冒出一股沉重感。这不是自己所期待的情况。
摇了摇头，让这些干扰人思维的意外暂时搁浅，古素玄还是走回了素心殿。
毕竟月晴可能还在担心呀。
一进殿门，古素玄不由得默默苦笑。今天的状况还真不是一般的多。
"主子,皇上可等你好一会儿了。"
坐在本不该出现于此的人旁边，素玄为自己倒了杯花茶，润了润喉。
而闵朝却也耐心地等他做完这些事，才说道，"看来朕来的不是时候。"
"皇上此话何意呢？"
"这么点时间就能让太子殿下勾搭上一个人，朕还真是小看了您呢。"
发觉闵朝盯着自己异常红艳的嘴唇看，素玄也不遮挡，只是淡然说道，"皇上，你醉了。"心里轻轻松了口气，闵朝没有追问，证明月晴并未和他讲自己被人拉走的事。至于勾搭，估计是从自己的嘴唇上猜测的吧。
"你很希望本王喝醉？"闵朝此时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不是讽刺和冷漠，而是清醒中的淡淡迷茫。但这让素玄更加的不舒服！
握起素玄端着茶杯的手，闵朝顺道呷了一口。习惯了酒精的喉咙遇到如此温和的茶水，反而有点不适应，"我也很希望自己醉啊。"
连"朕"都换成"我"了，古素玄无奈地柔声道，"皇上今晚想在何处就寝？"
回答素玄的是闵朝平稳的呼吸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混乱的情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