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梦朝夕》草花八

2、两种选择 "那么，阉

　　"知道我谋反的原因吗？"闵朝斜坐在紫檀木椅上，双手交叠于胸前。先前的匕首已经被套上了镶有红蓝宝石的剑鞘，但是血水还是不受任何限制的从鞘口流出。
　　看着闵朝脸上云淡风轻的笑，古素玄的心却是不甚紧张。那种笑容更像是猎鹰在玩弄自己的猎物。
　　"父亲荒淫无度，的确、"素玄顿了顿，道，"死有余辜。"
　　这话说的不假，但闵朝依旧笑得轻蔑。
　　"不错，倒还有点自知之明，只是太过愚蠢。"
　　没有给古素玄反应的时间，闵朝径自接了下去，"这个世上有多少单纯为了别人而战的人？起义军起义，只是因为他们过得不好。所有批评世界不公平的人多多少少都是在渴望着自己站在天平的益端。"
　　素玄不置可否。
　　"而我，也只是为了报仇罢了。"
　　古素玄抿起嘴唇，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垂眸凝望地面。
　　闵朝也配合地保持缄默。
　　父王的罪孽最终还是要由自己偿还吗？闵父当日的逆耳忠言至今仍在素玄心中回荡——皇上！我寻国定当易主啊！！
　　闵府上下七十八条人命，血流成河。
　　"闵府的命，我赔。"黑色柔亮的长发垂在素玄脸颊两侧，略带隐忍的音调让闵朝看不到也猜不透素玄的表情。
　　"你赔？"轻松的语气直转狠厉，更像是质问，"你拿什么赔？！一个亡国的太子能有什么价值？！"
　　被闵朝陡然的凶狠吓到，素玄惊得抬头，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能嗫嚅道："对不起.."
　　泪水在素玄的眼眶中凝聚，他在拼了命地克制。
　　"呵呵，对不起？.."闵朝眨了眨眼，重回先前的悠闲形象，淡淡道："你很漂亮。"
　　...古素玄想了想，实在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好作罢。
　　"那么，阉人还是，娈童？"
　　古素玄反应了半晌，直到闵朝的眉头向中间靠拢，这才反应过来闵朝给的选择。
　　"快说，"像是猜到素玄内心活动一样，补充道,"不过没有死亡这个选择。"
　　素玄的双手不受控制的握紧，指甲在湿热的手心划上了几道深红色的甲印。
　　两个选择，不论哪个都是对自尊无尽的伤害与折磨。素玄狭长的眼睛轻轻的闭上，挡住其间的无奈，痛苦或是其他感情。
　　在两人沉默的对垒中，闵朝一次又一次的赢了。这不奇怪，因为在战局开始前，古素玄就输得连还本机会都没有。
　　最终，素玄听到自己的声响麻木地响起——"娈童。"
　　"唔~很不错~"
　　闵朝俊朗的笑容让素玄看不真切，下一刻就被他拉到内室的床榻上。闵朝的大半重量压在了素玄身上，这让素玄有种气息被禁囿的感觉。
　　"那么，让我见识见识太子的价值吧？~"温热的气流喷洒在古素玄的耳边，引来了一片红晕。
　　闵朝说得温柔，但动作却截然相反。
　　不带一丝抚慰的进入差点使古素玄疼到晕厥。本就不适于接纳的地方承受不住此刻的压迫，缓缓的流出鲜血。
　　"呵呵，你可真没用。"
　　冷！
　　素玄从闵朝短短的一句话中感受到无限的冷意。长久的仇恨堆砌起来的严冰瞬间解除了封制，迸裂成碎碎冰箭，直入心骨。
　　原先各色的笑容，也在瞬间消失殆尽，被冷漠填补充盈。

　　果然，还是晕过去了吗？..
　　素玄呆呆地躺在素心殿的床榻上，有点不知所措。他搞不清楚，自己是否该哭，还是要寻死觅活。
　　昨日的事历历在目，下身的疼痛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
　　深吸一口气后，古素玄用双手压住柔软的床面，支撑自己坐立起来。伤口被触碰时的疼痛让他的鼻翼渗泌出薄薄的细汗。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打断他的努力。
　　"主子！"月晴立刻慌慌张张地赶过来，扶住素玄。
　　素玄淡淡道："月晴，我不是太子了。"
　　"月晴第一次遇到主子的时候就发誓，余生就只有你一个主子，不论身份势力。"
　　月晴说得坚决，素玄听得动容。
　　"罢了..若是皇上同意.."皇上便是闵朝。
　　"皇上未曾反对！"月晴急急打断道。
　　素玄凝眸注视着月晴，无奈道，"准备热水，沐浴。"这算是同意了。
　　"是!"月晴欢喜着离开。
　　古素玄坐在床沿边，静静地看着月晴的背影。
　　我一定要活着，带着月晴逃出去..床面被素玄的双手抓出印痕，有如他人在素玄的心划出的血口一般。
　　不久，木桶被热水充斥，蒸腾的热气在半空翻滚，暖意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扑面而来。
　　"主子，慢点。"月晴扶着素玄摇摇欲坠的身子，倒是不敢用上太多劲。
　　内衫被脱下，古素玄才发现身体上虽然痕迹颇多，但已然是清洁过的样子。
　　"昨日可是你帮我清理的？"毫不遮蔽地跨入木桶，彼此太过熟悉，所以不会在乎这些。
　　"不是，主子回来时就是这样了。"
　　看来这个娈童的待遇还算不错..
　　温润的水扫过全身，舒缓着素玄此时的所有不安。向月晴招了招手，月晴则听话地凑了过去。
　　素玄在其耳畔低嘱了几句，却见月晴直皱眉头。
　　"主子，这事你就别管了.."
　　古素玄不作言语，单是笑吟吟盯着她。
　　"唉、你啊，就是心肠太软！"月晴怒瞪他一眼，还是妥协。
　　看到月晴出了门，素玄才放下脸上的笑容。闵朝的态度的确出乎自己的意料，本来为月晴安排的后路也暂时用不上。但这种情况不算太坏，本就懦弱的尊严被进一步损毁，可毕竟命是保住了。与其让月晴出宫谋生，让她继续留在自己身边显然是更好的选择。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在思维捋清后陷入了放松的泥潭。疲惫溶在水里，又漫入身心。眼皮强撑许久，但最终没有战胜睡意。
　　古素玄缓缓阖上眼，希望还来得及..这是进入睡梦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不知过了多久，水温的降低刺激着素玄的皮肤，迫使他从睡梦中醒来。颤悠悠的睁开双眸，素玄陷入了暂时性的恍惚。
　　停顿半晌，才抬手撩起半捧冷水，淋上绝美的容颜。待水淋尽，素玄顺手撩开额前细碎的发，展露光洁细腻的额头。
　　闵府的命虽说素玄愿赔，但终归那是古父造成的苦果，素玄不认为自己该对其愧疚什么但也没有恨的资格。所以对于闵朝，素玄既无爱亦无恨，唯一称得上感情的便是羡慕。
　　羡慕的就是容貌。论容貌，闵古二人堪称人中龙凤。但闵朝是线条分明的俊朗，而素玄却是更胜女子的阴柔。
　　你很漂亮..想起闵朝的话，素玄自嘲般的笑了笑，就缓身出了木桶。唯一的优点在对手面前也是不堪一击。
　　用纯白的棉巾擦拭着身体，素玄才后知后觉的想到自己托月晴办的事。
　　看天色该是晌午了，月晴怎么还是未归..
　　不怪他多想，若放在平时，月晴定不会在水冷之时依旧任他浅眠的。是托其办的事遇到麻烦，还是闵朝将她遣走？两种情况素玄都不愿看到。
　　担心之余，素玄徐徐穿上淡色青衫，任由半湿的发散在肩头。肩头处的衣料被还未擦干的水珠染湿，形成一块突兀的阴影。
　　只是走到外厅时，古素玄发现自己的担心真的是多余了。
　　月晴端正地站在饭桌旁，而闵朝正悠闲自得的捻着一块鱼肉。看到古素玄走了过来，月晴稍稍欠身，一句主子便没有更多言语。闵朝那边则没有任何动作，依然慢条斯理的享受着午膳。即便这样，素玄还是感觉到放松片刻的神经又重新紧绷了起来。
　　不知是直接落座还是先问安，素玄站在饭桌边踌躇着。
　　这次闵朝却没有太过难为他，温柔地笑说:"坐吧。"
　　闵朝总是不吝啬自己的笑，因为他清楚地明白自己的这些笑很大一部分是出于伪装和敷衍。而素玄在昨天一日的交锋中，也深刻明白了这一点。面对闵朝各种意味的笑容，他也能做到无知无觉，坦然处之。
　　古素玄安静地坐在闵朝对面的位置，因为是圆桌，所以显得两人相隔甚远。
　　"离得这么远，你就这么怕我吗？"闵朝放下碗筷，用绸帕揩拭了一下嘴角。
　　素玄微愣，轻声道，"难道不该怕吗？"这话本说的正确无误，但联系上两人目前的关系，就带了点儿挑衅意味。
　　"哈哈，"闵朝仰首大笑，爽朗的笑声似乎感染了沉寂的素心殿，但也只限于似乎。
　　素玄略显疑惑地看着他，想不出自己说了什么好笑的事。
　　"都说太子懦弱无能，尚不及一个女子的勇谋，依我看，却是大错特错。"闵朝一手抱于胸前，一手轻托下颌。
　　素玄一怔，不过在一刻略松一口气。
　　"依我看，太子并非懦弱，最多只是胆小罢了，"话锋一转，闵朝意有所指地拖长声音道，"况且，这么漂亮的面皮怎会不及一个女子呢？"
　　古素玄依旧儒雅地捻着米饭，但指尖已略有泛白。
　　闵朝依旧刺激着素玄，"我下个月登基。"
　　这回古素玄抬起了脸，眼眸之中流波光转，让人看不清里面是震惊还是哀伤，"那就先恭祝皇上了。"
　　没有理会素玄的话语，闵朝笑眯眯道，"不过以后你见到我大可不必行礼问安，毕竟我也不知道，该叫你妃好呢，还是卿好。"笑在嘴角，冷漠在眸。
　　"谢皇上恩典。"素玄心里苦涩，面上却掩盖良好，至少闵朝能同时发觉他的苦涩和隐忍。
　　感受到素玄此刻的尴尬，闵朝心满意足。
　　"用完膳我也该离开了，毕竟那个狗皇帝留了太多烂摊子让我收拾。"闵朝缓身离桌。
　　古素玄无心地扒拉着米饭，直到月晴唤声，他才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
　　"给了点盘缠，送出宫了，"月晴歪了歪头，又说，"也安排好出路了。"
　　"那就好，"素玄稳了稳心神，平静道，"吃饭吧。"
　　平日里，大家都说院中红白交错的花有灵性，但再有灵性，终归还是没有思维的死物。丝毫不知宫中变故，各道势力暗涌争流，独自开得旖旎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