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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以茶待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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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会儿,我去拿下车钥匙。”
“嗯。”然后袁雨斋亲眼目睹司延进了厨房,轻松一跳拽下钥匙。司延拿到钥匙后转身对袁雨斋翻开钥匙,斟酌字句,“你说我这朋友的脑子是不是……”
袁雨斋看了眼车钥匙,笑道:“车贵,应该的。”
灯打开,车库里停着一辆银色迈巴赫。一分钟之后,车驶出别墅。
车上很安静,驾驶座上的司延专注地目视前方,身旁的袁雨斋落下车窗,身体靠在车椅侧着头,过幻灯片似的浏览窗外的风景。
后视镜里的街景一直在后退,影影绰绰,但镜头中的袁雨斋发丝纷飞表情恬逸的样子很动人。
司延心里有种安然无恙时光闲暇的感觉,暖融融,热乎乎。
蓦地,毫无防备,镜头沾染上大大小小的水滴,水滴顺着镜面汇聚成流往框外飞逝,画面被打湿晕染,朦朦胧胧的,他看不清袁雨斋了。
下雨了。
袁雨斋刚发现下雨的时候,车窗就关上了,他偏过头去看司延。
“你还没好全,小心着凉。”司延不紧不慢道。
嗓音微微沙哑,有些低沉,像是郑重其事的关心语调。可能是因为身处封闭的空间,这句话有种余音绕梁的效果,荡在耳畔直至迹匿声销。
挡风玻璃前的雨刮器来回清除,车内开了暖气,窗上缓缓起了雾。
司延四平八稳地驾驶。
他忽然问:“刚才在想什么?”
前方红灯亮,车子停住。滴答滴答连续不断,大雨蛮横无理殉葬似的跌坠在车身外壳。
袁雨斋姿势没动,神情如常:“没想什么,发呆而已。”
这个红灯意外地长,司延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从自己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糖果放到袁雨斋的手里。
袁雨斋怔了几秒后撕开包装,将糖果倒在手心,递至司延下巴处。
司延先是疑惑,再无声地笑了下,“你以为我是让你帮我撕开?”
“你开车不是不方便吗。”
视线往下,司延咬了下唇。他觉得那堆糖远不及对方白净的手更来的有吸引力。
“专门给你买的。”司延抬起手轻柔圈住袁雨斋的手腕推回去,低吟一声,“傻瓜。”
“哦……”袁雨斋目瞪口呆地盯着被退还的糖果,迟钝道:“谢谢……”
手心的是可乐瓶子状的橡皮糖,也是袁雨斋上大学时最喜欢买来吃的,工作之后倒是很少买了。
袁雨斋放了一个进嘴,嚼了嚼。熟悉的味觉体验,袁雨斋便连续吃起来,他以前就发现嚼橡皮糖这件事是会上瘾的。
“你知道我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袁雨斋突然开口。
“愿闻其详。”司延说。
袁雨斋将糖咽下去后,眼神开始虚浮缥缈,像是在回忆。他望着前头汽车闪烁的尾灯,堪堪道:“我的名字是我爸给取的,他说‘雨斋’两个字来源‘竹斋眠听雨,梦里长青苔’这句诗。”
“我小时候觉得奇怪,问他为什么不是‘斋雨’而是‘雨斋’?他回答说,我出生的时候正值杏城的雨季,医院窗户外面的雨声淅淅沥沥的很悦耳,于是‘雨’字就在前面了。”
司延看过去,袁雨斋神色温柔,嘴角含笑,但这种表情没有持续很久就淡了下去,司延的心里被刺痛了一下。
他也陷入回忆。
如果司延没记错,袁雨斋的爸爸是他读大二那年走的。
杏城的冬天短促又寒冷,司延赶到医院的时候,他站在门外默默无闻地站了一整夜。那是司延印象中,第二次看到袁雨斋流眼泪。
“袁雨斋。”司延抓紧方向盘,内心焦灼万分,他情不自禁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
车厢昏暗,气氛浓烈,袁雨斋的眼睛晶亮湿润,跟蒙了一层水汽似的。司延与之对视,情难自抑,瞳孔微微颤动着,“我喜欢你”这句话就要破壳而出——
“糖吃完没,我还有。”司延平复下来,道。
袁雨斋捏了捏手上的东西,“还没吃完。”
“好。”
雨夜路滑,车子走走停停终于行驶至袁雨斋家楼下。袁雨斋解开安全带,说:“今天真的麻烦你了,回去路上小心点。”
“不请我上去坐坐吗?”司延问。
车门半开着,袁雨斋说:“你要是不嫌弃我家地方小……”
“怎么会。”司延迅速回答道。
袁雨斋住的小区是带电梯的,他家住在十一楼。
司延进去后,脱口道:“这儿哪小了?”
袁雨斋笑笑没说话,拿了双拖鞋给司延,司延发现他脚边的拖鞋款式和袁雨斋教脚上的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他悻悻道:“这双鞋该不会是我哥的吧。”
袁雨斋陡然听到这句话,第一反应居然是想笑。“不是,这双鞋也是我的。”
“真的?”司延扬眉道。
“真的。”袁雨斋为了增强可信度,特意又走回来伸出脚和司延面前的拖鞋比对,“看,一样大。”
司延才假模假样地放下身段,乖乖穿上。
袁雨斋随口问了句:“你很嫌弃司彦吗?”
“对,”司延斩钉截铁道,“从今天开始嫌弃,不,是讨厌。”
“为什么。”袁雨斋哭笑不得,也有些嫌弃地想,他们这是什么小学生对话。
司延落座沙发往后仰,随手抓起沙发上的一个墨绿色抱枕颠来倒去,漫不经心地说:“他抢了我的挚爱,最可恶的是他还不珍惜。”
“挚爱?”
“嗯,”司延着急忙慌地坐起来,扩充道:“我说的是我屋里的盆栽,他趁我不在家的时候偷偷搬过去,他今天特地打电话来通知我说盆栽养死了。”
“那你哥应该赔给你。”袁雨斋打开冰箱,上下扫视了一番,朝司延问道:“喝饮料吗,有拿铁和可乐。”
司延走过来,然后歪着头往冰箱里探看,说:“都不想喝,有茶叶吗?”
袁雨斋洗了两个平时不用的杯子放在餐桌上,翻出去年同事送的一罐毛尖,他仔细寻找日期,嘟囔道,“只剩一个月就要过保质期了……”他问站在旁边的司延,“还能喝吗?”
“应该能吧,”司延说,“我们又不喝一吨。”
“也是。”袁雨斋开封,从罐里抓取了一把,依次均量分到杯子中。
“这些够吗?”袁雨斋又问。
司延失笑,“你以为我很懂?”
袁雨斋也笑了,“你看上去很懂的样子。”
“我都是随便泡的。”司延端起热水壶往杯中注水,淡淡清新的茶香氤氲升起。
“没想到你这个年纪的人会喜欢喝茶。”
袁雨斋盯着浮上来的几片嫩芽,忽然有些期待眼下的这杯茶。
司延放好热水壶,说:“可能从小受我爸熏陶吧,他特别爱喝茶。”
袁雨斋忽然想起之前在公司听到的传闻,他微微转过头,头顶的光倾泻而下,司延侧脸的轮廓线条浓墨重彩,睫毛密而长,鼻梁有小小的驼峰,薄唇微突。下颌线紧致又清晰。
“怎么这样看着我?”司延说。
袁雨斋耿直道:“你好像和司彦长得不太像。”
“谁想和他长得像,”司彦不屑道,“不过我们长得不像也是应该的,我妈是我哥的继母。”
“哦……”袁雨斋好奇心上头,“那司彦的妈妈呢?”
“你不知道?”
袁雨斋摇摇头,“我对司彦家里的事知之甚少。”
司延说:“那算了,我哥是我哥,我是我,我才不愿意在背后讨论他的事。”
袁雨斋笑道:“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在背后讲你那位朋友的?”
“什么?”司延反应过来袁雨斋说的是刘岩升,赧然一笑。
茶还滚烫,没人敢动嘴。司延突然来了一句:“我饿了。”
“那我现在去楼下便利店给你买吃的。”
司延赶紧拉住他,“刚才我看你冰箱有鸡蛋和蔬菜,有面条吗?”
“有挂面,”袁雨斋问,“你吃吗?”
“当然吃,”司延也问,“为什么不吃?”
袁雨斋难为情道:“就,挺便宜的,你能吃得惯吗?”
司延双手搭上袁雨斋的肩头,摇晃了好几下,无奈道:“你千万不要对我有这样的误解,我哥在吃这方面可能会挑,但我绝对不会挑,OK?”
“知道了。”袁雨斋笑着说,“我去给你煮。”
“不不不,”司延把袁雨斋按到餐桌前的椅子上,“我来小露一手。”
袁雨斋想起来,“这不合适。”
司延摁回,“非常合适,”司延对袁雨斋挑了下眉,“放心,我的厨艺值得你期待。”
茶终于凉下去几分,袁雨斋捧起杯子微抿一口,透过厨房的玻璃门看到司延忙碌的背影。喝第二口的时候,袁雨斋在心里小小地惊叹:司延居然可以单手打蛋?下次他也要试试。
几分钟过去。
“快尝尝。”司延把面小心翼翼地端到袁雨斋的位置上,嘱咐道:“刚出锅当心烫。”
“谢谢。”
袁雨斋拿起筷子,他先咬了口形状漂亮的煎蛋,“好吃。”
司延像是不着急吃似的,支起胳膊撑着脸颊,对袁雨斋说:“煎蛋才体现不出一个人的厨艺水平,你快尝尝面。”
原本想夸一句他单手打蛋的姿势很帅的袁雨斋:“……”
于是袁雨斋夹起面条,吹了几下送入口中。
“嗯,面条筋道不软烂,汤底咸香适中,很好吃。”袁雨斋只好转到别的战场,他非要把司延给夸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