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知识花籽

2、第二章 你在家我叫

　　今天是周六距离附中摸底考还有两天，宋星河看了一眼书架上的初中教科书，皱巴着一张脸开始了思想斗争——是临时抱一抱佛脚还是随缘？两个小人儿在空中斗争了不到一分钟，随缘胜利。
　　宋星河觉得程摘、游舟、于晚晚他们仨不看书照样考，自己应该也是行的，在想通的这一瞬间他整张脸都舒展了开来，紧接着他朝楼上喊了一声，“程——摘——”。
　　宋星河大概等了三秒钟，怎么回事？没听到？他利索地把脑袋探出窗外朝正上方又喊了一声，“程——摘！”喊完宋星河把脑袋缩回来换了身衣服。
　　这下子声音总够大了吧！
　　这次宋星河依旧没能等到程摘的回答，但是也不是毫无收获，他听到了住在程摘家隔壁的于潮生压着声音喊了一句，“宋哥！”
　　“靠！”宋星河把头探到窗子外边看向声源处，一眼就看到了拿着一本英语书搁窗口那儿招手的于潮生。
　　“你干嘛呢？”受到于潮生的影响，他也下意识地跟着压低声音。
　　“读英语呢，没看见吗？”于潮生再一次把英语书朝宋星河探出头的方向扬了扬。
　　“你们家于主任没在家？你读英语还能搁我这聊天呢？”宋星河猜大概率是于鹏飞和刘逢春夫妇这会儿不在家。
　　果不其然，于潮生下一句就是，“我爸开会去了，我妈去场市场买菜了。”
　　于潮生把那颗圆鼓鼓的脑袋又伸出去了一些，以此来表达自己的迫切，“宋哥！你得救我啊！我的周末不能在复习中度过啊！”
　　宋星河刚打算回一句就听到了程摘的声音，“你们两个搁这儿山歌对唱呢？有什么话不能你上来说。”朝楼下的窗户说完程摘侧过头转向于潮生，“或者你下去。”
　　“靠！”宋星河暗骂一声，依旧是头探出窗外的状态，但是调转了一下方向，“你在家我叫你你怎么不应我！”
　　“没听见，刚刚戴耳机。”程摘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头已经不在窗户外边了。
　　宋星河狠狠地瞪了一眼楼上的窗户，把自己的脑袋缩回来，啪的一声关上窗户，屁，戴个鬼耳机，戴耳机听不到自己老大一声的程摘，但是能听到自己和于潮生压着声音说话？谁信啊，当自己是三岁小孩呢。
　　“哎，宋哥！不是......”此刻的于潮生有点无助，宋星河还没说帮不帮自己就把窗关了！思来想去，他觉得罪魁祸首是打断他们说话的程摘。
　　于晚晚从房间里出来看了一眼自己的便宜弟弟，“求救成功了吗？”
　　听到于晚晚的话，于潮生这才把脑袋从窗户外面收进来，眼神略带怨气的看着于晚晚，他就不明白了，他和于晚晚一母同胞的龙凤胎，怎么偏偏就于晚晚次次考第一，自己次次倒数第一。
　　就算再怎么不明白，于潮生最终也是老老实实的搁一边看自己的英语书去了，天杀的，于主任回来还得抽背。
　　于晚晚看着像个泄气的皮球似的于潮生说，“哎，至于吗？看两天书又不少块肉。”
　　“你不懂，凡人活着是很苦的。”于潮生一想到自己的周末要和书本度过，声音都连带着郁闷不少，再搭上那张生无可恋的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下一秒就要和这个美丽的世界说拜拜了。
　　宋星河坐在床上，再一次开始了思想斗争，是上去还是不上去？上去好像显得自己没有什么气势，不上去吧……他的肚子确实咕咕叫了好几声，最终物质世界的饥饿战胜了精神世界的气势。
　　到三楼的时候程摘家的门不出意外的敞着，宋星河先是朝家里的林毓秀和程耀打了声招呼，“林女士早上好！程叔早上好！”
　　“早上好！”程耀和林毓秀夫妇回了一句。“星河，吃早餐了吗？”问这句话的是林毓秀。
　　程家的早餐休息日一般在八点半，这会儿已经是九点了，宋星河有一些不好意思，但是想到自己确实饿了也就没客气，“没吃呢。”
　　“粥和红薯还热乎着，我去给你盛一碗。”说着林毓秀已经往厨房那边走了过去。
　　“谢谢美丽漂亮温柔大方的林女士！”宋星河一张嘴要多甜有多甜，这也就是为什么虽然他调皮但是栖南街的老少都喜欢他的原因。
　　趁着林毓秀去盛粥的时候，宋星河往里屋瞥了一眼，门是关着的。转而直接走到客厅茶几旁边的梅花青石石桌处，“哟，程叔下棋呢！”
　　程耀是个工程师，平时的兴趣爱好就是下围棋，因此程家有一张石桌围棋盘。此刻的程耀手上捏着一颗黑棋，闻言抬了抬头朝宋星河说，“是呢嘛，你看看有什么解法没有？”
　　宋星河不看也知道，执白棋的是程摘，“多久了？”
　　程耀竖起一根手指之后又慢慢悠悠的竖起第二根。
　　宋星河等了一下，在确定是两根手指之后说，“二十分钟？”
　　“对……”程耀无奈的点了点头，“你说程程这孩子的围棋还是我教的怎么就把我难住了？”
　　宋星河听着也没觉得有多奇怪，毕竟这也不是第一次。第一次是在程摘十四岁的时候，他下了一手对于黑棋来说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局，那个时候程耀花了十分钟解了出来，再往后，不是平局就是黑子败，“程叔，这么多年了，您还没习惯呢？”
　　“你这孩子！”让晚辈拆了台程耀也没有生气，脸上依旧是乐呵呵的，“快，帮你程叔看看。”
　　林毓秀从厨房出来把盛好的粥递给宋星河，看向自己的丈夫状似嗔怪道，“你行了啊，能不能先让孩子吃饭。”
　　程耀仰着头朝着自己的妻子嘿嘿一笑，“老婆辛苦了！”
　　宋星河也连忙接过粥，“没事，林姨，我就看看，也碍不着我喝粥。”
　　看着这一大一小林毓秀没再说什么，朝宋星河笑了笑，从茶几上拿走装水果的盘子，“那星河你先吃着，我去洗点水果。”
　　“好勒！”宋星河端着粥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边喝粥边看着棋盘，大概喝了两三口之后他陷入沉思。就维持着一只手拿勺一只手端碗这个姿势过能有十分钟左右宋星河把勺放到碗里，空出一只右手，食指落在了棋盘上的一个位置，“15，2”。
　　程耀顺着宋星河手指的位置看过去，把手里那颗捏了能有半个小时的黑子放在了那个的位置，“好棋啊！星河！”
　　宋星河指出的这个位置，虽然不能一步起死回生，但是总归是让死局变成了能下的活局。
　　棋子落下之后程耀美滋滋的朝里屋喊，“儿子！我下好了！该你了！”
　　程摘这个时候才从房间里面走出来，扫了一眼在青石桌旁的两人，径直走向厨房把林毓秀洗好的水果端了过来。程摘拿了一颗葡萄正准备送进自己的嘴里的时候眼角瞥到依旧一只手端着碗的宋星河，于是他先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朝坐着的宋星河说，“吃完没有？吃完把碗拿厨房去洗了。”
　　宋星河觉得这人是故意的，自己坐着，程摘站着，他就不信程摘没有看到碗里还有大半碗的粥，这人指定是故意的，宋星河没好气地瞪着程摘，“没有，我喝完还要吃红薯呢！”说完狠狠地喝了一大口碗里的粥。
　　程家夫妇见怪不怪早就习惯了他们俩的相处模式，因此也没有人出言劝阻。
　　程摘没再招惹宋星河，转而看向棋盘——确实是活了。
　　程耀看着自己的的儿子，脸是下完一子的轻松，“咱继续？”
　　程摘到是一点也没给自己的老父亲留面子，直接戳穿，“是宋星河告诉你的吧。”
　　“哎，你怎么又猜到！这就没劲了。”程耀寻思着自己求助的时候声音也不大啊。
　　程摘心说那一次不是他一直解不开，只要宋星河一来了，多半是能在十分钟左右解开。这次的棋局要比上一次计算量大一些，宋星河花的时间却比上一次少了三分钟，程摘不经意的挑眉，不错，有进步。
　　宋星河在程摘他们父子俩说话的时候去了一趟厨房，碗自然不是他洗的，在厨房里准备熬汤食材的林毓秀没让。
　　宋星河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手上拿了一个热气腾腾的红薯，走到石桌这边半个红薯的皮已经被他剥完了，宋星河咬了一口红薯，又看两眼还没坐下的程摘，他寻思程摘应该是没有继续下这盘棋的打算，既然程摘不下了，宋星河干脆坐在了之前的位置上，“程叔，我陪你下完这一局？”
　　程耀还没来得及答应，自家儿子就先开了口，“爸，你坐旁边一点。”程摘示意自己的父亲往旁边挪一些。
　　程耀虽然一头雾水，却下意识地往旁边移了一些给自己儿子空出了一个位置。
　　这场面宋星河也没见过，这是在搞什么明堂？按照以往的习惯，程摘要么就是继续和自己的父亲下完，要么就是没什么兴致，直接不下了，这个时候宋星河就会接替程摘之前的位置和程耀下完一局。
　　程摘无视了两人投过来的诧异的目光，“宋星河，继续下，你白棋。”这一次，刚好是要下一颗白棋。
　　宋星河表示他程少爷今天是抽什么疯？宋星河的目光稍微侧移了一些看向程摘旁边的程耀，“程叔？”
　　程耀倒是不在意，反正就是图个乐子，“你俩还没下过一次棋吧？正好，我倒要看看今天这小子能不能用黑棋彻底扭转局势。”
　　实话实说，不止是程耀好奇，宋星河也有些好奇。他帮程耀那边走的那一步黑棋，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但这也仅仅是延长这盘棋局的时间罢了，让黑棋能再多下几子不至于输的那么难看，想到这里宋星河有一丝久违的紧张，明明白棋目前来看占尽了优势。
　　宋星河执起一颗白棋，思索了大概五秒，随即落下。即使以现在的战况来说，黑棋必死无疑，但是对面的程摘速度依旧要比他更快一些。
　　白棋在宋星河手上下的第三子的时候，在一边观战的程耀用手点了一个位置惋惜的说，“星河，你这手应该下在这里。”宋星河顺着程耀手点的方向看过去——好家伙！大意了！程耀点的这个位置，对于白棋优势不大，但是能堵死黑棋，自己原本下的这手虽然说对白棋的作用很明显，同时却也给了黑棋可趁之机。
　　程摘气定神闲落下一颗黑子，抬头看了一眼自家老父亲，“观棋不语。”
　　程耀嘿嘿笑了两声，“得，你们下，我去厨房看看你妈有什么要帮忙的。”
　　第三子的失误让宋星河越发谨慎，他之后的每一棋都思考的时间都要比之前略长了半秒。
　　到第六子的时候，程摘看着已经维持咬着右大拇指这个姿势大约三分钟的宋星河，“想好了吗？”
　　生活不易，星河叹气。宋星河表示，长这么大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不行，黑棋在程摘手上不过五子，就有了要反吞白棋的迹象。宋星河略微迟疑的在棋盘中放出一颗黑棋，这个时候程耀也从厨房里面走了出来，扫了一眼棋盘，“哟，这黑棋看样子要反败为胜啊。”然而，下一刻，他就哽住了，执黑棋的人下一子落在了一个对自己优势不算大的位置。程耀心想，果然，自己的家儿子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在落下最后一子的时候，宋星河感觉瞬间整个脑袋都放空了，和程摘下棋真的是太他妈累了。最后宋星河得出一个结论——和程摘比什么都不要比围棋，因为此刻坐在他对面的程摘依旧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扫了一眼对面蔫了吧唧的人，程摘起身去餐桌上拿了一瓶橙汁过来递给宋星河。“不错，平局。”
　　宋星河接过橙汁喝了一口，没有说话，不错个鬼，原本必赢的局势，打成了平局。
　　看着依旧苦着一张脸的宋星河，程摘收棋子的间隙慢悠悠地说，“你后面下的还行，要不然就不是平局了。”
　　这句话没错，后半段宋星河下的确实要慢一些，但是也确实守住了不被黑棋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吃，换其他人不一定能和程摘打成平局，不是自己不行，是程摘不是人！想到这里宋星河看开了不少脸上的表情也从小苦瓜变成了小甜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