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微式微，辞不归》淮右

8、纸人

　　十指相碰间，姜辞看到了一个场景。

　　叶式微被绑在巨大的烤火架，无数人口里喊着妖女。她周围缠绕着大火，可她的脸上却是平静的笑意。

　　这个场景一闪即逝，可姜辞却觉得心口处涌起一阵钻心的疼痛来。

　　姜辞一愣，下意识的向叶式微看去，正对上叶式微那双明亮的眼睛。

　　“不可贪吃。”叶式微笑了笑，附耳姜辞道，“待会儿宴席就要开始了，你再拿东西吃，可是不礼貌的哦。”

　　姜辞心里头那股蓦然涌起的不安顷刻褪去，冲叶式微乖巧的点了点头。她趁着人不注意，抬起手上的叶式微递过来的东西咬了一口，果然是点心。她从来没吃过这种糕点，甜而不腻，酥软香滑。

　　“这是什么果子？”姜辞低声开口。

　　“我刚刚在苏瑶桌子上顺的，听说是突厥那边的果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一个人就一颗。”叶式微冲姜辞眨眨眼睛，把手比在嘴唇上，轻轻笑了起来。

　　姜辞一怔，不由得也笑出了声来。

　　一顿饭吃的百无聊赖，好不容易快熬到离开，姜辞突然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是国师大人。”叶式微低声道。

　　姜辞急急站起，冲跟前的人略微行礼，有些尴尬道:“国师大人安康。”

　　林青点点头，挥手示意姜辞坐下，这才端了杯酒来到叶式微跟前，轻声道:“殿下和叶姑娘的婚事已经敲定，明日诏书便下去了，老臣就不要脸些，先来恭贺未来太子妃了。”

　　“大人说的什么话。”叶式微缓缓站起，礼节一应俱全，“以后，式微在宫里，可得多多仰仗国师大人。”

　　二人你来我往说了好一阵，林青这才离开。离开的时候，他还不小心摔了一跤，手里的酒杯不偏不倚，砸在了姜辞的身上。

　　林青急忙唤宫人带姜辞去换衣裳。正在姜辞换衣裳的时候，她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真要这么做？”一个婢女的声音轻轻响起。

　　“国师说了，这女子是妖物，若是任凭她迷惑太子，那南朝就完了。”

　　“可我们带着个外男来这儿……”

　　“站住！”

　　两个婢女的声音戛然而止，接着，只听见二女诚惶诚恐的跪在地上道:“太子殿下。”

　　“你们两个带着这个男人出去吧。”李燮沉声开口，声音里有着掩饰不住的怒意，“这里是朕的地方，不是国师的地方！”

　　“诺！”

　　几人急急离开，不多时，姜辞就看到了李燮。他大概醉了酒，脸上都带了些苍白。

　　“姜辞。”李燮看着姜辞，醉眼朦胧。

　　“太子殿下。”姜辞拂开李燮的手，规规矩矩的行礼作答。

　　“叫我李燮。”李燮开口，声音里满是哭腔。他伸出手，固执的想要抱住姜辞，却被姜辞一巴掌扇开。

　　争执间，姜辞摸到了李燮的胸。

　　姜辞脸色一变，试探着开口:“女的？”

　　“对！女的！”姜辞的话音落下，李燮却仿佛变了个人一般。她眼里的暖意在这一瞬尽数褪去，只留下了满目的恨意。她的眼睛里仿佛夹杂着滔天怒意，几乎要将姜辞洞穿。

　　“被你虏上天界，却因为是女儿身被你扔下诛仙台的李燮。”李燮哈哈大笑，神色诡谲。

　　“你大抵是认错人了。”姜辞皱眉，下意识的退了一步。

　　“认错人了？”李燮一把捏住姜辞的脖子，眼里是癫狂的恨意，“姜辞，我等了你几千年啊。我飞升了数次，其中有九次刚刚飞升就被你打落，还有一次是你下凡历劫。我等啊等，终于等到了你，这一次，我能放过你吗？”

　　窒息感越来越强，姜辞伸出手，努力想要摸到自己包里的符咒，却只是徒劳。

　　“你反抗啊，你为什么不还手？”李燮猝然松开捏住姜辞胳膊的手，神色茫然，“你不该是这样的……”

　　姜辞捂着喉咙，拼命的呼吸着空气。胸腔一阵起伏，她这才觉得缓过了些许的力气来。

　　“阿辞？”叶式微的声音传来。

　　姜辞脸色一变，刚在想怎么解释，身侧的李燮却突然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了一张轻飘飘的纸张。

　　“纸人？”姜辞捡起来地上的纸人，心里头一阵乱麻。

　　“式微，怎么了？”姜辞迅速换好衣服，走了出去，“怎么跑来找我了？”

　　看到姜辞，叶式微的脸色终于平复了一些。她笑了笑，拉住姜辞有些发凉的手，轻声道:“就是太久没看见你了，心里有些担忧。”

　　“我能有什么事？”姜辞笑笑，拉着叶式微向门外走去，没走多久，她突然停住脚步，低声道，“式微，你若是嫁给太子，我能不能做你的贴身丫头，和你一起进宫来？”

　　听到姜辞的话，叶式微猝然笑出了声来。

　　她捏了捏姜辞的脸，调笑道:“命阁先生居然来做我的小丫头，那我可是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那就这么说好了！”姜辞急急道。

　　“好。”

　　得了叶式微的回答，姜辞心头稍安。

　　这宫里的太子着实有些奇怪，也不知道刚刚那个纸人发疯的话语有几分真假。若太子真是很女儿家，那她也不能让式微在宫里白白糟蹋青春。

　　更何况……太子和叶式微敲定是在今日，今日，太子见到了她姜辞。

　　她姜辞虽不是个自恋的性子，可她也不确定这一切跟自己有没有关系。若刚才那纸人是太子所制，说的是真话，那自己和这个太子确实有几分瓜葛。那么，今日太子决定让叶式微做太子妃，又是不是为了报复自己？

　　姜辞跟着叶式微坐上了马车，因为心里头有事，一句话都没说。叶式微似乎也看出了她的不同，并没有试图跟她说话。

　　正在走着的时候，一个毛绒绒的东西冲进了姜辞怀里。姜辞一愣，却是桑桑太久没见到她，循着她的气味找了来。

　　桑桑舔了舔姜辞的脸，可当它的头靠到叶式微胸口处的那个纸人时，它猝然绷紧了身子，发出一声急促的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