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微式微，辞不归》淮右

7、报复

　　“殿下，式微方才无故坠河，你不该先查查怎么回事吗？”姜辞微微皱眉，声音里带了几分不悦，“方才那引路小婢是您的人，如今式微落水，莫不是你家那小婢做的？”

　　太子姓李，单名一个燮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今听到姜辞这般质问，有些不悦。他冷冷的看了地上的叶式微一眼，狭长的眉头轻轻皱起。

　　“姜姑娘把式微推下去，如今却在这里说是我家侍女做的？”李燮冷哼出声，居高临下的看着叶式微和姜辞，“姜辞，你这种喜欢背后耍把戏的性子真是一点没变。”

　　姜辞看着面色如霜的李燮，只觉得这太子和传闻中极为不同。她虽第一次下山，却从师兄师姐们下山带回的册子里拼凑出来过李燮的模样。

　　书里，皇帝的后宫只皇后一人，李燮出生之日皇后难产身死，皇后丧期一过，李燮便被立为了太子。

　　这位太子性子温和仁德，颇得皇帝信赖，一手墨宝深得皇帝真传，笔迹几乎一般模样。

　　当然，这仿佛是一种诅咒。

　　南朝历史数千年，每一位皇后产子便会身死，而这位皇子便是将来的帝王，而他们从小到大的模样都与自己的父亲一般模样，皆早慧近妖。

　　姜辞没有说话，只是凝视着这位太子。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太子也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当然，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因为他明明刚刚弱冠，身上却缠绕着沉沉的暮气。

　　“太子哥哥，决不是阿辞推的我！”叶式微急急起身，拦在了姜辞跟前，柔声道，“方才我在这园里乱走，一个不察便跌了下去。”

　　“怎么可能！明明……”姜辞还要开口，叶式微却已经拉住了她的手。

　　“这儿真是热闹。”一个略显尖利的女声响起，姜辞循声望去，正见一个穿着月白色裳裙，裙角用金线绣着远山飞鸟，高耸的云髻映衬着眉心的一点朱砂，微微上挑的眉眼更显得多情。

　　“哎呀，叶妹妹，你怎么落了水？”女人三两步跑到叶式微身侧，状若无意的开口，“太子哥哥，你莫不是和叶妹妹吵架，将她推河里去了？刚好，我家奴婢多带了一件丫头的衣裳，妹妹不若将就着穿上？”

　　姜辞这才注意到叶式微的裳裙还在滴水，心头一紧。她刚打算掏出包里的干衣符将叶式微身上的水烘干，又害怕被人说妖女，只得站到叶式微身侧，将叶式微挡在身后，双手抱胸道:“这位姐姐，你今天莫不是吃了茅厕里的东西，嘴巴这般臭？看你这一身妆容，想来为了今晚的宴席筹备了不少，可惜……”

　　姜辞的话音一顿，很敏锐的看到了刚才带叶式微走的宫人。此刻，她正低垂着头，缩在女人的婢女堆里。

　　见她这模样，姜辞当即笃定，就是这个女人吩咐人把叶式微推进了河里。不然那婢女为何会进入她的婢女堆里，又为何会多准备一身婢女的衣服？

　　“阿辞！”叶式微急叫一声，止了姜辞的话，向女人俯身道歉道，“苏小姐，我这朋友飘然世外久了，随性而为……”

　　“我苏瑶可是宰相之女，你们一个武将义女，一个山野丫头，竟敢这样说我！”苏瑶跺了跺脚，转向李燮，哭着道，“太子哥哥，你可要给我做主。”

　　李燮看着姜辞，神色微微一凛。

　　“太子殿下！”姜辞见苏瑶这般反应，跟着大声哭了起来。她把苏瑶的手从李燮身上扒开，一边哭，一边捏住替身符纸，操控着之前那引路的婢女来到苏瑶身侧。

　　只听见扑通一声，那婢女在姜辞的操纵下，将苏瑶推下了水。

　　“来人啊！”姜辞一边喊，一边掏出控兽符，操控着池子里的乌龟拨弄了一下苏瑶的脚。

　　“啊！”

　　苏瑶大声呼喊，脸色顿如筛糠。

　　一旁的婢女太监乱做了一团，好一番折腾，这才将苏瑶从池子里捞了起来。姜辞看着苏瑶惨白的脸，禁不住哈哈大笑。

　　“看来苏小姐的婢女衣服有用处了。”说完，姜辞拉住叶式微的手，冷冷的看了李燮一眼，从李燮身边走了过去。

　　姜辞带着叶式微来到一个略显隐蔽的角落，又从兜里掏出烘干符纸，在叶式微身上一阵折腾后，她身上的衣服终于干了。她又倒腾了一下叶式微的头发，终于恢复了最初的模样。

　　等姜辞忙完一切，叶式微这才沉着一张脸对姜辞道:“阿辞，方才苏小姐落水，到底是不是你干的？”

　　“明明是那婢女推得她，与我何干？”

　　“她可不是傻子。”

　　“好吧好吧。”姜辞撒娇似的拉住叶式微的手，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低声道，“我不过是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的好式微，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嘛！”

　　听到姜辞这般话，叶式微本来崩起的脸骤然一松，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扭过头，把姜辞略有些凌乱的发丝撩到耳后，浅浅道:“阿辞，山下比不得山上。你们山上的人脱离凡尘，一心除魔卫道，可山下的人，个个心怀鬼胎，你不多长几个心眼，一不留神便会粉身碎骨。”

　　“我可是命阁的人，谁设计我，我就以牙还牙！”姜辞挑眉，冲叶式微嘻嘻一笑。

　　“这俗世的刀兵，你以为是明刀明枪？”叶式微揉了揉两次细软的发，唇角带了些笑意。

　　“知道了。”姜辞松开手，向着叶式微微微俯身，“姜辞多谢叶姑娘赐教。”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这才向着宴席走去。

　　刚刚到宴席门口，姜辞又看到了苏瑶。她又换了一身衣裳，虽比不得之前那一身，倒也衬得她唇红齿白。

　　苏瑶打了个喷嚏，姜辞忍不住笑弯了腰。

　　叶式微捏了捏姜辞的手，领着姜辞坐在了引路小婢指引的座位上。桌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点心，姜辞不由得有些馋。

　　她伸出手，刚打算大快朵颐，叶式微却拉住了她伸出的那只手。下一瞬，姜辞便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叶式微塞进了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