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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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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铺里的人来来往往,有了姜辞的帮衬,老板总算显得轻松了些。这里都是些走南闯北的歇脚过客,嘴里说着些姜辞没听过的传闻,其中最让姜辞注意的,就是皇帝要给太子选妃。
姜辞莫名想起叶式微来,想来这次她也会入宫去。若自己没算错的话,她应当正是这次的太子妃。
“听说傅将军的义女也要入宫去!”
“你是说叶家遗孤叶式微?”
“是啊!当年叶家满门覆灭,还是傅将军救了她。如今陛下替太子选妃,听说这叶姑娘就在其中,哎!”
“你唉声叹气什么?那可是太子妃,多大的荣宠?”
“你不懂!”那方才叹气之人环视四周一眼,附耳对他那同伴道,“我家有长辈在朝中做官,听他说,傅忌功高震主,颇为陛下忌惮。这叶式微入宫,是陛下的旨意,不过是要挟傅忌的一个筹码,能不能受宠都是个问题。”
“原来是这样!”另一人亦是叹了一口气,“若照你这说法,这姑娘却也当真的是可怜。不过嘛,她生在叶家,长在傅家,享受着这两家的恩宠,自然也该受着这两家的风霜。”
说完,那两个人结了帐离去。
姜辞虽无法修行,可洗悟池的水多少也有点效果,让她比寻常人耳聪目明一些,故而刚才那两人自以为私密的对话,其实早就落进了她的耳朵里。
此刻,她正站在桌前,盯着二人的背影,发了好一会呆。
她不知道叶式微的身份,看她行事,还以为是父母千般疼爱的女儿家,谁知竟是如此身世。姜辞心下不由得有些唏嘘。看叶式微来命阁求签那日的表现,她应当是真喜欢那太子。可若她真的只是牵制傅忌的一枚棋子,倒也是着实可怜了一些。
只可惜,一切命数自有天定,容不得她更改,她也没法子更改,只能希望那太子是个有良心的,能够真心待叶式微。
姜辞摇了摇头,把这个事儿放在了脑后去。
天渐黑,凉茶铺子也逐渐没了人。日暮之际,老板煮了一碗馄饨来。馄饨冒着热气,看起来粉胖的可爱,再加上面上的葱花点缀,葱香和肉香结合在一起,把姜辞肚子里的馋虫都勾了起来。
“我看你也不像没钱的人家,吃完了这些,你就快回家去吧。”老板又端了一碗馄饨坐到姜辞跟前,一口一个馄饨,显得有些粗糙。
“我师父把我逐出了家门,说是没扬名天下就不许回去。”姜辞把一个馄饨夹进嘴里,死命咬了几下,面露恨意,“看我回去的时候,我一定把他的酒全都喝光!”
说完,她又夹起一个馄饨扔进嘴里。忽然,她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看向老板道:“老板,你可知道怎么样能名扬天下?”
姜辞的问题问的突然,老板也没有防备。半晌,她开口道:“当今国师林青是最有名的,除此之外,便只有傅忌大将军了。”
姜辞再次听到傅忌的名字,又在心中暗暗把林青记下。
“傅忌大将军是擅长征战,打的北朝之人闻风丧胆,不知道这位国师又是为何出名?”姜辞又问。
“卜卦。”老板毫不犹豫的回答,“初时,国师只是路边的一个卦师。后来,他遇到了陛下,陛下将其带回宫中,封为国师。国师所卜的卦,没有一个不应验的,便也就出名了。”
卜算之术?姜辞在心中暗自一惊。师父曾说过,人这一生没几个字,总的连起来就是一句话——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能够看清其中一项,都已经是小有所成,便是她师父,也不敢说将自己卦卦应验。
不过她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因为她已经做了一个决定——她要卜算,走这位国师曾经走过的路。
旋即,她便同老板说了自己的想法。
老板也是个好说话的,听到姜辞说自己用她凉茶铺子的桌子支一个摊子算命,当即欣然同意。当然,她的要求是姜辞先替她卜算一卦,卜算她何时才能发财。
姜辞胡咧咧了几句,哄得她竟立刻让人来给她的摊子写字。
不一会儿,姜辞额算命摊子就支了起来。这个摊子着实是潦草,连签筒里的几根竹签都是姜辞用筷子削出来的。摊子的两边各自撑着一根竹竿,上边挂着刚写好的白色字条。左边写着“算天算地算乾坤”,右边写着“卜算一卦十文钱”。
在姜辞的厚脸皮下,老板收留了无处可去的姜辞。
第二日,姜辞开始在茶铺旁边摆摊。
姜辞今儿换了一身装备。她向老板借了一锭金,买了一身白色的裳裙,又买了个白色面纱戴在脸上,再加上一个白斗笠,显得有些诡异。
路过的人很快就被姜辞这身奇怪的打扮吸引了过来。有那好奇的,径直对姜辞道:“那你算算我今儿会发生什么?”
问问题的是个女孩儿。她穿着一袭红衣,扎着两个冲天的羊角辫儿,说话时摇头晃脑,显得有些可爱。
“先给钱。”姜辞开口。
“你万一算的不准怎么办?”
“先给钱再算,是十文钱,算后,若应验再给,那就是一百文了。”姜辞继续开口,声音里带了些冷漠。
说话的同时,她启用了清心符。仅仅这么两句简单的话,众人只觉得一刹间就已经神清气爽,心底不由得又信了几分。
“一百文而已!姑奶奶我出得起!你就说说我小时候的事吧!”那女孩儿听到姜辞这般说,只以为她是装神弄鬼,当即一拍桌子大声道。
姜辞挑眉,掏出包里的铜板扔到桌上,轻声道:“你只需要投掷这三枚铜钱。”
女孩儿冷笑一声,随意抛了三枚铜钱。
铜钱落在桌子上,姜辞根本没有看。她闭上眼睛,偷偷启用了读心的符纸。片刻后,她收回手中符纸,开口道:“你姓陈,单名一个立字。因家中行二,故又名陈二。你出生丧母,三岁丧父,和哥哥相依为命。七岁那年,哥哥走上修炼之途,抛弃了你。你……”
姜辞说着说着,声音不由得小了去。她略微沉默,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带了些许的怜悯。她伸出手,揉了揉女孩儿的头,轻声道:“你练的是刀,这样很好。”
姜辞的话音落下,那女孩儿陷入了沉默。她看着姜辞,脸上已经涨得一片通红。她一把扯下姜辞的手,掏出一锭银子放在姜辞桌上,怒气冲冲道:“别以为你算中了就厉害了!我告诉你!你……”
女孩儿还要说话,姜辞已经率先捏住了她的脸。
“放开我!”女孩儿张牙舞爪,试图把姜辞的手拨开,却只是徒劳。
“你再偷别人的银子,我就揍你了。”
“你才偷东西!”
姜辞闻言,猝然皱起了眉头。她在右手上贴了一张符纸,这才提起女孩儿的衣领,使得女孩儿腾空。
女孩儿猛然腾空,被吓了一跳。
姜辞倒是不去理会女孩儿,径直在空中摇晃了女孩儿半天。不过片刻功夫,一件件东西从她衣服里掉了出来。围观的众人看到地上的物什,这才发现自己的东西被偷了。
女孩儿见状,一张脸更红了。姜辞也没为难她,提了她就向着茶铺里面走去。没了外人,女孩儿登时又恢复了刚才那副张牙舞爪的模样。
“你以后就跟着我吧。”女孩儿刚打算说话,姜辞的话音已经响起,“以后你就叫无忧,姜无忧。”
“你凭什么给我起名字。”女孩儿弱弱开口。
“因为我是姜辞。”姜辞答。
“你很有名吗?”
“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姜辞开口,学着当年雁北哄骗她的模样哄骗女孩儿。见那女孩儿没有再说话,她当即俯身,对那女孩儿道:“我是天上的神灵下凡历劫,等我回去了,凭我的本事,随随便便就让你飞升了!还管你那讨人厌的哥哥做什么!”
姜辞的话音落下,那女孩儿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她的嘴唇嗡合良久,最后两眼一酸,落下泪来。
她随意的擦了一把脸上的泪,向着姜辞拜了三拜,开口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姜无忧三拜。”
姜辞倒也没想到女孩儿这般果敢,一肚子劝说的话都被她吞了下去。她双手负在身后,刚想要说话,一只狐狸突然窜了进来,把姜无忧吓得一下子就蹦了起来。
“桑桑!”姜辞开心的抱住桑桑,一把接过桑桑脖子上挂着的小荷包。她打开荷包,发现自己的四锭金子都在里边,这才高兴的亲了亲桑桑的脸。
桑桑伸手舌头,舔了舔姜辞的脸。
姜辞把荷包挂到自己腰间,拍了拍桑桑的背。桑桑又蹭了蹭她的脸,三两下跳到她的肩膀上伸了个懒腰。
“你既然称呼我一句师父,那以后就得听我的话。”姜辞道。
姜无忧看着站在姜辞肩膀上的白毛狐狸,微微垂下眼,答了一声是。
得了姜无忧这句话,姜辞点了点头,从另一个符纸袋子里掏出一张清心符放到姜无忧手中道:“这是拜师礼。”